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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調兵 效忠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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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調兵 效忠於我。

趙嘉容萬萬不曾想到劉肅才是崩掉整盤棋的那顆錯棋。

謝青崖北上必經涼州, 恐怕從他入涼州城起,消息便已傳入安西都護府。如此劍拔弩張之時,謝青崖暗入西北, 奉誰之命、所為何事並不難猜。

榮建既已得知皇帝動了殺心,必不會坐以待斃。擅自調兵攻打吐蕃是為自保, 也是威脅,讓皇帝好好再掂量掂量榮家到底有幾斤幾兩。

這一路上趙嘉容反覆思忖揣度走漏風聲的始作俑者,涼州刺史劉肅是她頭一個排除之人。

她思及此,不禁冷笑起來。

文鶯察覺到那把挑起她下頜的匕首被攥得更緊, 刀尖也跟著微微發顫。她昂著下巴,咬了咬後槽牙,以為公主是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

她一介奴籍,紅口白牙地叱罵這些食君祿的矜貴人, 可不是以卵擊石嗎?

“你們榮家可真是烈火烹油, 聖人下旨和親, 你榮家倒好,為一己之私一家之利挑起邊境戰事。你們這些貴人只管坐高臺, 哪裏會顧及我等蠅頭小民的死活。公主既已來了涼州, 不如便見識見識涼州家家城下招魂葬的場面?”

公主聞言, 垂眸細細端詳著這位不速之客。刀架在脖頸上, 脊背倒還挺得直,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恐怕是把平日裏不敢明言的怨氣和憤恨在今夜一氣兒吐露出來。話裏話外都尖刻得很,卻處處有典故。

“萬裏無人收白骨, 家家城下招魂葬……張籍的詩。”公主說著,忽地收回了匕首,在手中翻來轉去, 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叢。”這句則是先頭那句,出自尚書。

文鶯死死盯著公主,仍跪坐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聽公主念這幾句,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我若當真如此安逸,又豈會容得你在此搬弄是非?”趙嘉容低著頭,把刀鋒在袖口上擦了擦,又問,“劉肅教你讀的書嗎?”

她很顯然並不是正經宦官人家的女郎,尋常女子又何來讀書的機會。

文鶯聞言,朱唇緊閉,倔強地不肯回話,只靜靜地盯著公主。

這位京城來的貴客其實與她意想中的模樣相去甚遠。傳聞中靖安公主張揚跋扈,目中無人,背靠榮家的大樹玩弄權柄,囂張恣意。且聽聞她脾氣不好,陰晴不定,一個不慎得罪她了便性命難保。連劉肅這等朝廷大官接到了公主駕臨的消息,險些整夜睡不著覺,今日天不亮便開始上下打點,嚴陣以待。

可今夜她行兇敗露,指著公主的鼻子痛罵,也沒見公主發脾氣。

文鶯暗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適才被公主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痛呼出聲。一個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哪來這麽大的手勁兒?

趙嘉容也不指望她回話了,兀自坐回了榻上,端起榻邊案幾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她也聽過一些劉肅的家事,他與他的元配嫡妻原是舉案齊眉的一對佳人。他妻子飽讀詩書,吟詩作賦,很有才氣,只可惜難產去了,一屍兩命。劉肅此後並未續弦,對元配思念頗深。

“他教你讀書認字,你卻恨他入骨,想要殺他。”公主若有所思,心下倒生了些憐憫。想必當年涼州城下招魂葬的便有她的至親。如此貌美又無所依的女郎能囫圇著活下來已非易事。

文鶯啟唇道:“教我讀書又如何?這世道,男人寒窗苦讀可以考取功名,女人讀書有何用?”

任憑她讀再多的書,劉肅也不會給她容身之地。那個殺千刀的下作玩意學古人在院子裏種了棵枇杷樹,是七年前他元配嫡妻死時所植。眾人皆道劉刺史是個重情重義的癡情人,哪裏管他夜夜留宿天香院?

天香院的姊妹教她保養容顏,教她如何調笑間勾走男人的魂,學會這些,方有容身之地。自九歲時,父親兄長歿於沙場,母親病逝,她被狠心的叔父賣進了天香院,便再無方寸之地能容身了。

最開始讀書是為討劉肅歡心,尋一庇護之所,書讀多了,才發現書中自有庇護之地。

趙嘉容瞇著眼打量她半晌,忽然道:“你跟我去京都吧,我給你官做。”

文鶯神色淡淡:“哄鬼也不是這個哄法,哪有女人當官的?”

公主聽她這話,倒也不惱,自顧自道:“在公主府先歷練歷練,若當真是可用之材,我便保你入朝為官,也不枉你讀了這麽些書。”

文鶯眼眸漸漸睜大了,怔然地望著公主,將信將疑地問:“當真?有何條件?”

“效忠於我。”

這話說得很輕,語調平靜,落到文鶯的耳朵裏卻有萬鈞之力,壓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良久,她低聲問:“公主就不怕我再尋機會殺了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公主說著,話音一轉,“再者,你若殺了我,榮家就倒了嗎?朝廷就垮了嗎?涼州城裏便再無白幡了嗎?”

文鶯張口欲言,卻又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嘉容又喝了口茶,道:“朝廷那個爛攤子從根子上就已經爛了,單殺一個可不起效。你若當真有心為涼州做些什麽,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去折騰折騰。”

文鶯沈默下來,心中卻沸騰起來。

分明聽著像無稽的戲言,可這話從眼前這位公主的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何平白有讓人信服的力量。她身上有久居高位的淩人盛氣,叫人望而生畏。可你只要看著她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眸,便願意聽她發號施令,為她俯首稱臣。

“可……我什麽都不會。”她猶豫著道。

“學就是了。明日一早我動身出城,你便同我的侍女留在涼州,跟著她學做事。”趙嘉容說到這,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往後便不要再同劉肅有幹系了。你若舍不得他,今夜我便只當你不曾來過。”

文鶯只覺今夜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了。她懷著必死的心,想在今夜與茍延殘喘這麽些年的自己做個了結,卻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何舍不得的?我盼著他死了才好。”她冷冷地道。

趙嘉容睨了她一眼,道:“你跟在他身邊,殺他可比殺我容易。你恨他卻下不了殺手,反而來刺殺素未謀面的我。也虧我不跟你計較。”

文鶯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此刻她方才有些明白劉肅為何對迎接靖安公主如臨大敵。這位公主實在是玩弄人心的好手,似乎只一眼便能輕易看透旁人所思所想,可旁人卻怎麽也猜不透她那深不可測的心思。她不是脾氣好,是喜怒不形於色。

文鶯靜了良久,方出聲問:“公主都不問我到底是何人、是何出身?”

“都不重要。你若有本事,我管你姓什麽、叫什麽、打哪兒來。你若只是個虛架子糊弄我,改明兒卷鋪蓋走人便是。”趙嘉容彎腰把匕首放在枕頭底下,又扭頭道,“時辰不早了,去外間歇著吧。”

文鶯呆呆地望著公主放下簾帳,上榻躺下了,方輕手輕腳地起身退下去。跪得久了,起身的時候趔趄了一下,她穩住了身形,卻穩不住心神。

玳瑁見那玉郞失魂落魄地推門出來了,還以為公主怎麽折騰“他”了呢。

“公主歇下了嗎?可要送水進去?”玳瑁問。

文鶯一身的冷汗被晚風吹得發冷,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見玳瑁攔著她問話,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回話道:“公主歇下了,不必送水進去了。”

玳瑁被這溫溫柔柔的嗓音嚇了一跳,舉起手中的燈燭照亮這玉郞的眉眼身形,細細瞧了瞧,驚呼出聲:“這是鬧的哪出?”

文鶯“噓”了一聲,壓著聲音道:“小聲些,公主已經睡下了,瞧著趕路累壞了,明日一早還得出城去呢。”

……

翌日天不亮,公主才剛起身,便聞劉肅焦急的說話聲在外間響起。

玳瑁正為公主梳發,聽到動靜不由有些訝然:“劉刺史未免來得也太早了些吧?急什麽?”

“他急著找人呢。”趙嘉容輕哼了一聲。

玳瑁聽了這話,心下也猜了個十有八九,不再多言。

“不必備馬車了,”趙嘉容緊了緊腰間的蹀躞帶,吩咐道,“馬車太慢,我隨軍騎馬趕路。”

玳瑁有些急了,勸道:“那怎麽行?好幾日的路程,您怎麽受得了?您這還是頭一回出遠門,馬車已經夠受罪了,再說您平日裏也沒怎麽騎過馬……”

“我受的這點罪算什麽?瑞安這一路過的什麽日子,我都不敢想。不必再說了,此去讓暗衛跟著我便是,你留在涼州城裏,把西北各處的情報線重新搭起來,要提防著點劉肅。”

玳瑁還想再勸幾句,見公主提步往外間去了,嘆了口氣,忙不疊跟了上去。

二人剛一出門,便迎面撞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劉肅。

“公主昨夜睡得可還好?下人們侍奉得可還盡心?”劉肅一面躬身作揖,一面道。

趙嘉容乜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道:“甚好,勞劉刺史費心。”

“公主客氣了。”劉肅弓著腰,試探著聞,“……微臣有一事相問,不知公主昨夜可曾見過內人?”

“誰?我怎麽記得劉夫人早已仙逝。劉刺史可莫要說胡話,鬼神之談我可是不信的。”

劉肅額上開始冒汗:“是微臣新納的妾室,魯莽得很,若有得罪公主之處,還望公主見諒。”

“劉刺史誤會了,我這可沒有你的房中人,死的活的一概沒有。劉刺史若弄丟了愛妾,去別處找找吧。”公主言罷,從後腰抽出一把匕首,拿起來用帕子擦了擦。

劉肅瞥見那匕首,瞳孔微縮,再出聲時聲音有些抖:“她昨夜胡鬧,扮作兒郎,驚擾了公主……”

趙嘉容猛地把刀尖抵在了劉肅的脖頸處,低聲道:“劉刺史可不要不知好歹。我不追究,你便得寸進尺了?”

四下的小廝侍女們見狀皆瞪大了眼,有個小廝貓著腰偷偷往外溜,被院門口的暗衛一腳給揣進來了。

刀尖已然刺破了頸項的皮膚,劃出了一道血痕。劉肅嘴角顫動:“公主息怒。”

趙嘉容橫眉冷眼:“何以息怒?我不過在你這借住一晚,你便要派人來殺我?劉肅,你捫心自問,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你這涼州刺史的職還是我親自在聖人跟前給你求來的。你便是如此報答我的嗎?”

劉肅猝然跪伏在地,額頭砸地:“罪臣萬死難辭其咎!實乃禦下不嚴,疏忽大意,叫小人鉆了空子……臣絕無謀害公主之心,請公主明察!”

趙嘉容垂眼瞧著他,心中冷笑不止。他是無心殺她,可他在榮家和她的博弈之間選了前者,背信棄義。到底是她根基還不夠深,讓自己的親信都不敢以全部的身家往她身上下註。

她漫聲道:“劉肅,你昨夜鬧那麽一出,我都要以為你不光背叛了我,還要殺我滅口,拿去孝敬你才攀上的高枝兒。”

劉肅聞言冷汗直冒:“……公主誤會了,榮相公派人過來,臣以為是公主您的示下!聽聞您玉體抱恙,久居府內……”

趙嘉容接過話:“你便以為我要病死了,棄暗投明去了?”

“臣不敢!”

“你和榮建串通一氣的時候,怎麽不先查查謝青崖的底兒?他身上可帶著聖人的密旨。此事若敗露了,聖人要你死,我可護不住你。”

“臣實是遭奸人蒙蔽,臣冤枉……”

趙嘉容半晌未接話,沈默了片刻,方道:“劉肅,你是個聰明人,你該明白這天下到底姓什麽。”

“……臣明白。”劉肅聲音嘶啞。

“明白就好。”她慢悠悠地收了刀,微俯下身,湊近了些,壓著聲道,“此次邊境之亂安定之時,便是榮家大廈將傾之日。聖人已於庭州設安北都護府,這安北大都護一職如今暫由太子遙領,做不得數,這實際領職之人尚無人選,端看此次平亂何人勞苦功高了。你也該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請公主示下。若有差遣,萬死不辭。”劉肅把頭埋得更深了。

“起來吧,先點五千人馬,隨我一道去沙州。要快,巳時前便動身。”公主言罷,把匕首重又塞回後腰,提步往前院去。

劉肅忙不疊站起身,緊跟上去,吩咐人去取了兵符調兵。

待點好了兵馬,一應交到公主手中。

城外,日頭正徐徐往上升,陽光大好。

劉肅目送著公主身披盔甲,頭戴兜鍪,一個翻身上了馬。他叮囑了幾句此次領兵的小將,爾後扭過頭來,朝公主深深作了個揖。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開了口:“敢問公主……昨夜那刺客,您如何處置了?”

趙嘉容坐於馬上,低頭側眸瞥了他一眼,道:“劉刺史說笑。刺殺當朝公主,還能如何處置?縱是不落在我手裏,也逃脫不了一死。既是個愛胡鬧惹事的小妾,沒了也就罷了。世間美人兒何其多,你再多納幾個便是了。若都看不上眼,待我回京了,給你挑一位續弦的夫人。”

“……不敢勞公主費心。”劉肅擡起頭來,想瞧一眼公主的臉色,不想正撞上公主打量的視線。

趙嘉容居高臨下地瞧著他,見他這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樣,也難怪如此風流。

大軍正準備出發時,官道盡頭忽有一人快馬加鞭而來。

那人近前來,急急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低聲道:“啟稟公主,沙州淪陷。榮將軍已護著瑞安公主退至肅州。”

趙嘉容深吸一口氣,下令:“再探。”

那暗衛領命,立時上馬,一甩馬鞭,疾馳而去。

“直奔肅州。”趙嘉容對一旁的小將吩咐道。

“屬下明白。”

話落,二人縱馬來到隊伍的正前方。

隨著小將響亮的一聲“出發”,大軍浩浩蕩蕩地開拔了,激起一陣陣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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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小謝就出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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