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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來信 公主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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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來信 公主親啟。

自打和親的車隊離京後, 靖安公主越發一蹶不振了,整日裏沈溺美色,渾渾度日。

眼見著公主的生辰宴日近, 請帖倒是仍如往年那般紛紛送至了京城各高門大戶。

公主府裏,正操持著生辰宴上上下下各種事宜的柳靈均, 檢查了一遍賓客花名冊後,忙裏偷閑,在府裏轉轉。

這兩年公主在朝中的根基漸穩,賓客的名冊較往年只增不減, 遠在外地未能赴宴的也都提早送了賀禮。這其中屬涼州刺史劉肅所贈賀禮最為矚目,乃是一柄瑩潤冰透的玉如意,玉質極佳,雕琢精巧, 有價無市。

柳靈均將那柄玉如意呈給公主過目時, 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公主卻依舊面如止水, 信手一揮,讓陳寶德將之拿去庫房吃灰去了。

如若說地方大員們是消息閉塞, 不聞靖安公主已退居公主府、多日不理朝政, 那京都這些笑呵呵地收了請帖的貴客們則大多是隔岸觀火, 也有不少人盤算著借由此次生辰宴, 探一探虛實。

靖安公主失勢與否,場面上總要過得去。再不濟她也是嫡出的當朝公主,如今最得聖人恩寵的天家貴女。這生辰宴總能熱鬧起來。

何況,這真真假假, 誰又斷得清呢?

就比如傳聞中那位獨得公主青睞的榮郎,當真住進了前駙馬謝氏所居的宅院嗎?連公主府上上下下皆深以為然。

柳靈均慢悠悠地踱著步,駐足於眼前這座郁郁蔥蔥的宅院前。

院門前有個憨頭憨腦的護衛守著, 正發著呆,耳聞院門被推開的吱呀聲,這才陡然回神,高呼:“不能進!”

柳靈均輕挑眉,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護衛義正詞嚴:“公主有令,榮將軍舊傷覆發,靜養於內,任何人不得驚擾。”

柳靈均輕哼一聲,意味深長地道:“揚州的王刺史送來一顆千年老參。”

這話點到即止,言下之意留待聽者自個兒琢磨。

奈何這護衛長得憨氣,腦子轉得也慢,梗著脖子道:“若無公主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柳靈均幹脆徑直往裏走,懶得再與之爭辯。原以為那護衛會追上來攔他,誰曾想他只管站在院門口幹瞪眼。

一進院內,當先便是這宅子的正院,乃先駙馬起居之處。

朗春晴日,綠油油的細草長得很快,一叢一叢的,在臺階前青石板路的縫隙裏見縫插針地長出來。

柳靈均盯著腳下被踩彎了腰的綠草,若有所思。

忽聞身後撲通一聲脆響,他扭頭回望,打眼望見的不是跪伏在地的護衛,而是泛著冷光的箭鋒。

柳靈均眼瞳微縮,心口發緊。

數丈之外,一身騎裝的靖安公主張弓待發,面色沈靜無波,箭鋒上卻有明目張膽的殺意。

柳靈均僵住了,立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恰好撞上了練完射藝回東院的公主。

沈默在此刻蔓延,氣氛僵硬,空氣也凝固了起來。

良久,陳寶德跑出來打圓場,吹胡子瞪眼睛地沖柳靈均吼:“還不快滾出來!”

柳靈均釘在原地未動,臉色微微發白。

須臾後,趙嘉容面無表情地垂下弓箭,漫不經心地道:“男人這東西,松一松韁繩就野了,沒一個省心的。”

“可不是嗎?”陳寶德搭上話,接過公主手中的弓箭,“花廳裏已備好了午膳,公主去瞧瞧合胃口否?”

說著,引著公主往前院花廳去了,不再搭理身後僵立之人。

路上,陳寶德試探著問:“生辰宴上上下下事兒可不少,千萬要過細,不如換個踏實點的人?”

趙嘉容搖頭道:“不必,吃點教訓就好。”

見公主神色懨懨,心情不佳,陳寶德想起一茬兒,趕忙又道:“謝將軍來信了,才剛送至前院。”

話落,只聞公主不冷不熱的一聲輕“嗯”。陳寶德正琢磨著,恍然發現腳下這步子是越走越快了,險些跟不上了。

他暗罵了幾句謝青崖,不得不加快腳程,緊隨公主身後。

臨到前院時,他一面引公主入廳,一面又道:“還有一事,須得公主您拿個主意。”

廳中已擺好午膳,玳瑁上前遞來一方凈手的濕帕。

陳寶德見公主落了座,方接著道:“給陳國公府送請帖的時候,恰巧撞上了榮老夫人。老夫人問起來,怎麽相府還未收到請帖,她還盼著來給您道道喜。”

趙嘉容正舉筷,聞言不由眉頭輕皺。

往年生辰宴也不是沒給榮家下請帖,榮家一向是只派一個年輕小輩送一份賀禮過府。

且上月榮老夫人的壽宴,她借口有事耽擱脫不開身,並不曾赴宴。更何況她與這位外祖母委實算不上親近,這些年也從未見她到訪過公主府。

如今西北局勢不明朗,榮家可當真是坐不住了。

陳寶德察言觀色,立馬道:“老奴親自去相府送份禮,勸勸榮老夫人。老夫人年事已高,怎好折騰老人家跑著一趟?”

趙嘉容頷首,慢條斯理地用著膳,又道:“若有赴宴的榮家人,一舉一動皆盯緊了。”

“老奴明白,公主您放心便是。”他應下,卻見公主吩咐完了,又擡頭睨了他好幾眼。

陳寶德自覺近來不曾有過疏漏。這又是哪根弦搭錯了?他思來想去,心裏發慌,臉上訕訕地堆著笑。

趙嘉容見他半晌沒動靜,有些不耐煩了,擱下筷子,問:“信呢?”

“什麽信?”陳寶德下意識接了一句,眼見公主臉色沈了沈,才陡然反應過來,頓時在心裏叫苦不疊。他苦著臉,賠著笑,告罪起來:“唷,您瞧老奴這記性,人老了到底不中用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招手讓人將信取來,雙手捧著呈給公主。

信封的用紙略顯粗糙,封皮上端正地寫著“公主親啟”四個字。

趙嘉容伸手接過來,不疾不徐地拆開信封,屈指取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在窸窣的聲響中,連帶抖落出幾粒黃沙。

陳寶德眼睛尖,忙不疊弓著腰上前去,用手拂掉散落在公主裙裾上的幾粒沙子。

公主恍若未覺,兀自展開折疊的信紙。

映入眼簾的只有寥寥幾行字,越往後越潦草,落款處甚至有一小塊墨跡臟汙,可見寫得很是匆忙。

她指尖輕輕摩挲信紙的邊緣,來來回回讀了幾遍。

陳寶德在一旁眼神亂飛,假作不經意地瞟了幾眼那信,當下便忍不住翻了好幾個白眼。

還以為是什麽十萬火急的軍情密報,非得這時候千裏迢迢送至京城。

這些時日,自西北而來的密信一封接著一封遞進公主府。公主每獲信,皆速覽之,閱後即焚。

也無怪乎公主此次遲遲未燒掉這信。謝青崖那廝怕是被西北的風沙給傻了,他信裏什麽要緊事都不寫,去寫他自個兒燒柴火烤羊腿吃。

什麽山珍海味、玉盤珍饈是公主沒嘗過的?誰稀罕他那破烤羊腿?

陳寶德正腹誹著,忽見公主突然站起身,往窗邊明亮處走過去,迎著陽光細細地端詳那張信紙。

趙嘉容凝神細看,漸漸地蹙了眉。

落款處的那抹臟汙在陽光下泛出深紅的底色。並非墨跡,是血跡。

這封信除了信封上端正的“公主親啟”四個字,處處透著怪異,沒有半分謝青崖慣常的作風。

如若西北這些時日傳回來的線報是真,謝青崖此刻應已順利抵達安西都護府,何以落筆如此倉促?

趙嘉容扭頭叫來負責西北外務的玳瑁,沈聲問:“安西、涼州、定州,這一路上接線的人通通換一批。”

“這其中有關節出了問題?”玳瑁驚疑不定,“奴婢立馬派人去查。”

趙嘉容搖了搖頭:“只是懷疑,不必貿然去查。現在查也來不及了,各個關節全部換血。”

玳瑁立時領命,急急退了下去。

一旁的陳寶德見狀有些傻眼。那信上寫的不是烤羊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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