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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嘉獎 賞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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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嘉獎 賞一個吻。

馬球場內歡呼聲此起彼伏,謝青崖翻身下馬,將球仗拋給陸勇,隨後大步流星地直奔看臺上首。

皇帝龍顏大悅,命宦官將呈著玉如意的紅木托盤給端上來,又親自起身,鄭重地將之遞給此番奪魁最大的功臣。

謝青崖雙手接過,羊脂白玉的玉如意在手中沈甸甸的。

千兩黃金則被賜給了此次參賽的大梁隊員們。

旁側,榮皇後上上下下檢查秦王是否受了傷,見其完好無缺這才松了口氣。秦王卻兀自盯著人群中眾星捧月的謝青崖,一雙眼瞠得發紅。

如若不是謝青崖出手相救,他定會墜馬而傷。可此時此刻的風頭無倆、得皇帝青睞的本該是他趙嘉宥!

太元帝宣了賞賜,又邀吐蕃使臣們一道飲了杯酒,始終不曾回頭瞧一眼秦王。

日頭越升越高,馬球賽完滿落下帷幕,皇帝擱下酒樽,先行起駕回宮。

帝駕漸漸遠去,榮皇後狠狠剜了趙嘉容一眼,心有不甘地帶著秦王跟隨帝駕回宮。場內看臺上的眾人也紛紛起身離去。

趙嘉容則不慌不忙地仰頭喝完最後一口茶,眼見謝青崖回到球場中與大梁隊的隊員們擊掌相和,說話間引得隊員們一陣雀躍歡呼。

“三妹可真有閑情雅致。”太子對她嘲諷了句,見她置若罔聞頓覺沒勁兒,便也起身離開。

趙嘉容側眸瞥了眼他的背影,恰巧瞧見簇擁在太子身邊的一眾人之中,有一緋袍官員臉色古怪、神情焦急。那官員急得忍不住拽了拽太子的袖子,附耳過去在太子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通。

王永泰自官衙快馬加鞭地趕過來,氣都沒喘勻,話說得斷斷續續,眼見太子的臉色霎時沈了下來,越發喘不勻氣。

一席話好不容易入了耳,太子眼神陰鷙,倏地扭頭望向身後,便見趙嘉容漫不經心地低頭又斟了杯茶。

她見他回望過來,遙遙舉起茶杯,以茶代酒似的,笑吟吟地對他敬了敬。

日光杲杲,那笑靨卻比燦爛陽光還要灼人眼。

太子手握成拳,額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拽起王永泰的衣襟,扭頭拎著人快步而去。

王永泰險些趔趄而倒,皂靴鞋面在地上磨蹭了一小段路,趕忙站穩了跟上太子的步伐。

……

人群稀稀落落地散去,趙嘉容對插著道袍的廣袖,不疾不徐地起身出馬球場。

場外停放的各府馬車已去了大半,她立在一旁候了片刻,角落裏一輛華蓋馬車便徐徐駛來,停在她面前。

車夫扯著韁繩勒了馬,卻遲遲不將馬車凳放下來。

趙嘉容輕蹙眉,擡眼去瞧那車夫,見其臉色蒼白,渾身僵硬,死死盯著前方虛空,一動不動。

她心下一驚,猛地掀開馬車簾,與此同時拔下發簪直刺向車內——

車簾掀起,簪子悶聲紮入車廂木板的那一刻,她與車內人對視了一眼,火花劈裏啪啦炸響。

只微微失神了一瞬,她便被人攔腰抱進了車內,墜入炙熱寬闊的懷抱中。

趙嘉容順勢攀住他的肩,擡頭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頜,在他耳旁呵氣如蘭:“你真放肆。”

謝青崖吃痛,反將她摟得更緊,低低道:“公主是想置臣於死地嗎?”

他瞥了眼車板上牢牢釘住的簪子,又擡起被刺破的袖子給她瞧,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要不是他躲得快,這簪子便刺入咽喉斃命了。

“我還以為是趙嘉宸的人埋伏在車裏要殺我。”她伸手拔下簪子,將之插回發髻上,又隔著車簾吩咐車外呆若木雞的車夫啟程。

謝青崖呼吸一緊,擰眉:“太子又發什麽瘋?公主今日出門怎麽也不帶幾個護衛,連陳寶德也未跟著?”

縱是再華貴的馬車,其內也難免逼仄。馬車行駛在京郊泥地上,不時晃動。

趙嘉容側坐在他腿上有些不舒服,想從他懷裏起身,又被掐住腰緊緊摟回去了,不由沒好氣地道:“從城南道觀過來的,來不及回府。”

“以後出門多帶幾個人跟著。”他叮嚀道。

她“嗯”了一聲,調整了半晌,終於尋出個舒服的姿勢,環住他的脖頸,低頭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問:“不想回庭州?”

他怔楞了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是對他今日贏了馬球賽的嘉獎。

他喉結上下滾動,深吸一口氣,鼻間滿是公主身上馥郁的檀木香,令人心猿意馬。然當他正準備側頭去吻那嬌艷欲滴的朱唇時,忽聞她低聲道——

“當年你離京那日,我去了灞橋。只要你回頭望一眼,就能瞧見我。”公主神態平靜,語氣平和,仿佛當真無情無緒。

謝青崖僵了僵,欲言又止,放在她腰際的手不自覺收緊。

“可你從頭至尾皆不曾回頭,縱馬飛馳而去,毫不留戀。我以為,離開京都,離開我,你應當快活極了。”

鳥入山林自在飛,哪還會回頭瞧那金絲籠。

自謝青崖入公主府的第一日,趙嘉容便心知他總有一日會離去,夢境中已分別過太多次,真正的離別早已心平氣和。

利益可以強買,人心卻不行。三年時日已經夠長了,再延捱下去,遲早有一日會兩看相厭,甚至連當初那點美好的心動也給消磨殆盡。

只是最善察人心的靖安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謝青崖離京後的那年冬日,她偶然在東院發現了那把弓。

謝青崖在神策軍掛職,常年習武,身邊各式兵器皆齊備,臨行前匆匆,落下了一把弓也不足為奇。奇的是那把弓實在是漂亮得很,又無半點磨損的痕跡。

她忍不住拿在手裏把玩,指尖輕撫弓壁,觸到了內沿凹凸不平的刻字。

是用小楷刻成的一個“容”字。

彼時趙嘉容輕輕來回摩挲這刻字,心口似是被蟻蟲輕咬了一口,並不疼,又酥又麻。

從驚疑不定到難以置信,甚至恨不得即刻把人從庭州召回來仔細盤問。

謝青崖欲言又止了半晌,終於開口:“……臣以為公主不會來送臣,只盼著臣早日離京,不覆相見。”

“庭州荒蠻之地,哪比得上繁華光耀的京都?黃沙漫天,寒冷刺骨,沒有京都柔和的春風,沒有熙熙攘攘的街市,沒有餘音繞梁的絲竹……”

沒有一顰一笑皆風情的公主。

“臣無一日不想回京都。”

趙嘉容似笑非笑,屈指勾勒他下頜刀削般清晰的線條。

若是早一些瞧見那把弓,她應當不會放他離開。管什麽他的前程,只管在公主府乖乖做金絲雀,生同衾死同槨,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好在總歸是鳥倦飛而知還。

翅膀硬了的鷹隼依舊記得歸家的路。

“我發配你去庭州,你可怨我?”她輕聲問。

謝青崖搖頭。當年被迫入公主府不是不曾怨過,一是怨她對崔十娘太心狠,二是怨駙馬都尉毀他前程。尚公主便不能再在朝中一展青雲之志,一輩子成為公主府的附庸。

而所謂被貶謫去庭州,明貶暗升,分明是給他機會建功立業,一展抱負。如此淺顯的道理,外人看不分明,他如何能不懂公主的用意。

“若我現在讓你再回去庭州,你去否?”她壓低聲音又問。

他猛地擡頭,皺眉:“吐蕃有異動?”

公主垂眸不答。

“公主適才可瞧見吐蕃使團中的年紀最小那個?此人身份很不對勁,次仁讚處處維護他。吐蕃此次入我大梁和談,委實是居心叵測,不得不防。”謝青崖見公主目露疑惑,不由解釋道,“第二場那人和秦王僵持不下,驚了秦王的馬匹。公主可還有印象?”

趙嘉容蹙眉回想了半晌,只依稀記得那人身形樣貌,並不曾察覺有何異樣,不由有些懊惱道:“我只顧著瞧你,旁的皆未入眼。”

他微怔,將公主往懷裏擁了擁,道:“公主不必憂慮,四夷館那邊有臣盯著。”

她手臂攬著他的肩,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肩上輕敲。

和親一事未提,並不意味著吐蕃當真死了這條心。讓瑞安長住道觀,也並非萬全之法。

萬千思緒在腦中翻騰,她緩緩閉上眼,樁樁件件,一樁一樁厘清。

忽而有溫熱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她下頜,試探著往上。

她未睜眼,也未扭頭。

二人呼吸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眼見著下一瞬便能一親芳澤,馬車驟然急停,車內二人猛地往前傾去,險些撞上車壁。

謝青崖將公主牢牢扣在懷裏,穩住身形,臉色微青。

趙嘉容也有些惱,正欲出聲責問車夫時,忽聞車外傳來沈沈一聲的喚。

“公主。”

二人一同聽出是榮相的聲音,頓時有些無所適從。

趙嘉容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自謝青崖懷中起身,在車座上坐正了,又取了件外袍罩在他的身上。

“舅父所為何事?”她掀開車簾的一線,聲音平穩地問。

榮相一身官袍正襟危坐於旁側的另一輛馬車中,聞言,銳利的視線自車窗投射而出。

謝青崖忙不疊壓低身子,伏在公主腿上。

“張舍人死了。”榮相一板一眼地道。

公主驚疑不已:“死了?死在大理寺大牢裏了?何時之事?”

榮相瞇眼盯著她,目光沈沈,並未接話。

她兀自垂眸思量了片刻,又低聲問:“……聽聞表兄昨日不知為何誤入大理寺,難不成表兄是去殺人滅口?”

她話音未落,便覺腿上微癢。她面色無波,攤開道袍的廣袖,又蓋上去一層。

榮相冷笑一聲:“五郎若有這般腦子,何愁榮家後繼無人,在朝中舉足維艱?”

趙嘉容語調一轉,譏諷道:“原來舅父也知表兄實在平庸,又為何要強塞給我?公主府又不是收容所,人人皆可入。”

榮相一下子被挑起了火氣,端著長輩的架子,沈聲訓話:“休將你那府裏烏七八糟的玩意同五郎相提並論。五郎雖則玩心重了些,日後稍加扶持,多歷練歷練,也能成器。如何做不得駙馬了?”

公主左耳進右耳出,翻了個白眼只當聽不見。

兩相沈默了片刻,又聞榮相出聲道:“我問你,你當真不曾插手此事?”

公主挑眉問:“何事?”

榮相忍著火氣,臉色沈沈:“張舍人是不是你殺的?”

她目光平靜如古井,語氣淡淡:“舅父說笑,我如今連朝會都聽不得,哪來的心思再淌這種渾水。”

言及此,她話音一轉:“再者,舅父何必一幅興師問罪的口氣。張舍人死了,不正好給了榮家攻擊太子一黨的機會嗎?王永泰若一口咬定張舍人是畏罪自盡,舅父便一口咬定他是屈打成招致死,狠狠剜掉太子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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