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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梨湯 在我的榻上不準想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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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梨湯 在我的榻上不準想旁人。

這廂謝青崖在公主府的廚房裏洗手做羹湯,陳寶德在一旁盯賊似的盯著他。

謝青崖把梨洗凈了,去皮時手法生疏僵硬,險些把手劃破了。

引來陳寶德好一番嘲笑:“雜家真是想不通您這人,當初對公主百般不敬,避之不及,如今又來獻什麽殷勤?”

謝青崖聞言手上動作微頓,不搭理他,兀自循著記憶裏母親昭平縣主給他熬梨湯的方子,把梨處理幹凈了,又切塊去核。

待梨肉、銀耳、枸杞等好不容易下鍋了,煙熏火燎裏,他一面翻動著梨湯,一面出聲問:“公主這咳疾是先天的病癥嗎?這麽些年喝了那麽多湯藥也沒點起色,不如換個太醫的方子試試?”

“可別,公主只用鐘太醫的方子。哪裏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先天病癥,當年若不是鐘太醫妙手回春,公主恐怕活不過那年寒冬。”陳寶德面色沈肅起來。

謝青崖訝然不已:“哪年?出了何事?”

“太元六年。”陳寶德記憶猶新,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那年趙嘉容七歲,謝青崖也不過才九歲,還不曾入宮做皇子伴讀,自然並未見過公主。

陳寶德壓低聲音道:“都是皇後殿下造的孽。雜家是真想不明白,都是一個娘胎裏生出來的孩子,一個視如賤草,一個捧若明珠。”

謝青崖眉心緊擰。他只知公主與皇後殿下不睦,與一母同胞的嫡親皇弟也並不親近,而對其中緣由知之甚少。

“太元六年……”他想起來了,“秦王出世?”

陳寶德瞥了他一眼,又道:“秦王乃是太元六年夏出生的,到那年冬已有半歲了。公主起初對這位同胞的皇弟憐愛不已——”

“因皇後殿下自打誕下秦王,精神比往日強多了,連帶著對公主也算和顏悅色。畢竟往日向來是不管不問的,和宮女們同吃同住,半點公主的樣子也無。”

這話說出去恐怕滿京城之人皆不信,天底下誰人能欺負到靖安公主的頭上去?就連謝青崖,與公主相識十來年,成婚三載,也從來只覺得公主生來便是如今這般盛氣淩人的驕傲模樣,沒心沒肺,囂張恣意。

他憶起當年在三思殿前初見趙嘉容,也是冬日,她在殿前咳得撕心裂肺,聞聲扭頭望向他時,目光尖銳,隱隱帶刺。

鍋裏翻騰起來,謝青崖猛地回過神,把竈間的火給滅了,嗆了一身的煙。

陳寶德這時沒心情嘲笑他了,他陷入回憶中,自顧自絮絮叨叨:“那日公主拿著自個兒做的小鼓逗秦王玩,學著乳母的姿勢去抱他,哪知秦王忽然啼哭,嚇了她一跳,手上下意識一松,險些不慎摔了秦王——那一幕恰巧被皇後殿下撞見,當即狠狠扇了公主一巴掌,又讓人將公主關到偏殿裏去,不準人給她送吃食。”

陳寶德鼻子一酸,有些哽咽:“那年公主才七歲,本就瘦弱,連著幾日油鹽未進,又是酷寒的天,一下子便病倒了。奴婢去求皇後殿下去請太醫……可皇後殿下一心以為公主是裝病。”

謝青崖緊抿著唇,擡手盛了碗熱氣騰騰的梨湯,問:“聖人也不管嗎?”

全京城的人提起如今的靖安公主,頭一個冒出來的字句便是“甚得帝心”。

陳寶德偷偷翻了個白眼:“聖人平日連踏進清寧殿都不肯的,哪還管得著公主?”

“那場高燒當真險些要了公主的命,還是惠才人來清寧殿給皇後殿下請安時,意外撞見了,才請了鐘太醫過來,鬼門關上把公主給搶回來了。命是保住了,再無甚大礙,卻也落下了不少病根兒,年年寒冬咳得心肝肺疼,將養了這麽些年,才見好了些。”陳寶德言罷,擦了擦眼角的淚。

“瑞安公主生母惠嬪?”謝青崖有些恍然。

陳寶德點了下頭:“惠嬪乃是去世後才晉的位份。她病逝前,公主在她跟前發了誓,要護瑞安公主一輩子。”

旁人總道靖安公主無情冷血,然她身邊親自之人再清楚不過,公主最是念舊情。睚眥必報不假,可但凡有人善待於她,她會一輩子謹記心中。

這話才剛落下,便有小廝過來稟告:“陳叔,公主遣人回來,吩咐您多備幾個瑞安公主愛吃的菜,她二人去東市逛商鋪了,晚些回府。”

陳寶德猛地清醒過來,才發覺自己鬼迷了心竅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個外賊講了好些掏心窩子的話,還揭了自家主子的底兒,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謝青崖只當沒瞧見,兀自把盛著滾燙梨湯的陶罐蓋上了,又蹲下去添了些柴火,小火慢熬著保溫。

陳寶德瞠目瞪他半晌,眼睛都瞪酸了,只得喪著臉作罷,轉頭去安排廚子們備膳。

廚房裏頓時熱火朝天的,謝青崖正欲退出去,又見適才來傳話的小廝折返回來了,面色古怪地瞧了他一眼,爾後向陳寶德稟報——

“陳叔,宮裏的崔尚宮過府來了,說是領皇後殿下的令,送瑞安公主的箱籠過來。”

陳寶德盯著廚子備菜,頭也不擡地問:“哪個崔尚宮?怎地從未聽過宮裏還有個姓崔的尚宮?”

“……聽說是才剛升上來的。便是先前咱們公主送進宮去的那位崔娘子,陳叔您忘了?”

這哪忘得了?

陳寶德想起來了,頓時橫了眉,擡眼望向謝青崖的目光宛如在瞧死期將至、罪大惡極的亡命囚徒。

這京中除了當年謝駙馬心心念念的那位崔娘子崔玉瑗,還能有誰?

謝青崖聞言,眼皮子直跳。

視線裏霧氣蒸騰,神思恍惚,他耳旁忽然響起公主當年所言——

“她有什麽好?樣貌、家世、權勢……樣樣不如我。你眼瞎了?對她念念不忘個什麽勁兒?”

彼時趙嘉容倚在榻上,身影籠在昏暗燭光之下,屈指捏著他的下頜,垂眼問他。

謝青崖沈著臉不作聲。

她靜了半晌,再開口時,語氣又變得如往常般沒心沒肺了,她擡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指尖在他脖頸鎖骨處打轉,漫不經心地道:“在我的榻上不準想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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