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重逢 臣想和公主好好算算賬。

關燈
第1章 重逢 臣想和公主好好算算賬。

雪下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時,各宮殿頂青瓦上已然鋪了厚厚一層銀裝。天際胡亂飄著大片的雪籽,連綿的宮殿一眼望過去,籠罩在一片蕭索的素色裏。

靖安公主趙嘉容揣著手抄,錦履踩在雪地裏吱呀作響,不多時便被雪水浸濕了。身旁的宦官替她撐著傘,擋不住一陣陣灌進領口的寒風。

她冒著風雪一路往三思殿去,步伐艱難,尚且稚嫩的身影在漫天風雪裏顯得單薄極了,仿佛一陣疾風掠過便能輕易將之卷走。

雪越下越大,寒風大作,吹鼓了袖袍,風聲在耳邊張狂呼嘯。

趙嘉容凍得渾身冰冷僵硬,困意和寒冷裹挾神經,恍惚之下,未聽見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腦後一股蠻力驟然壓過來,令她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身旁宦官驚呼一聲:“殿下!”尾音尚未逸出,便若被人強行捂住了嘴給悶回去了。

趙嘉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來人死死扣著腦袋往下按,當即腳下一滑,栽倒在雪地裏。

緊接著,身後之人又立馬拽著她的後領,將她拖往一旁不遠處的太液池邊。

寒冬驟降,太液池也結了薄薄一層冰。

她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暖手抄在混亂中被甩了出去,在雪地裏溜出去好遠。她無暇顧及,雙手紮進雪地裏,死死撐住上肢。

身後之人不給她絲毫翻身的機會,使勁將她的腦袋往池裏摁,不論她怎麽反抗都不松手。

額頭撞上冰面,眩暈感湧上來的同時,冰冷刺骨的池水一下子包裹上來,湧進鼻腔。

趙嘉容凍得渾身起栗,不可抑制地發起顫來,比寒冷更要命的是令人絕望的窒息感。膝蓋骨和身上各處的擦傷也後知後覺地泛起疼意,手心用力緊攥的石塊割破了掌心。

風雪愈加猖獗,身後之人獰笑不休。

她腦中嗡嗡作響,咬牙撐著,心想他尚且沒膽子讓她死。

果不其然,在她瀕臨窒息的時候,他猛地把她拽起來,施舍般容她喘息幾許,緊接著又再度摁進水裏。

宦官在一邊駭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上前攔,急得幹跺腳,想去找人來,又被旁的內侍宮人給扣住。四下圍得嚴嚴實實的,在這風聲雪色裏隔幾丈遠,便瞧不清此處的動靜。

趙嘉容嗆了幾口水,難受得幾欲咬舌,意識在模糊的邊緣來回游走。

如此往覆幾次,她漸漸脫了力,再無掙紮。

絕望排山倒海地湧上來。

風雪愈加猖獗,雪籽順著風飄進她被池水浸濕的領口,好一會兒才融化。

趙嘉容嘴唇微微翕合,無聲自語:“真冷啊。”

……

風雪猖狂呼嘯,冰冷刺骨。

臉頰上纏綿的輕吻卻是溫熱的。

一下子把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從漫天飛雪的大明宮,回到了公主府的暖閣裏。

趙嘉容半夢半醒間,微蹙著眉,擡手將在她面頰上流連的腦袋給推開,輕斥了一句:“放肆。”

沒什麽力道,聽在謝青崖的耳朵裏反倒有種欲迎還拒的意思。

她閉著眼,目光裏的刀子都收起來了,難得顯出幾分柔和的美。凝脂一樣的面頰之上,是細長的眉,濃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朱唇,嫣然一副好顏色。無怪乎縱然她行事囂張恣意,鋒芒畢露,喜怒無常,京城中依舊有不少人爭相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謝青崖目光幽深起來,一時沒忍住,又低頭去吻她微張的朱唇。

趙嘉容被他狠狠親了幾口,險些喘不過氣。她陡然睜開眼,清醒過來,待瞧清了面前之人,臉色頓時一變。

謝青崖對上她的視線,心口一緊。

下一瞬,清脆的掌摑聲響起——

他還未來得及躲,便被她結結實實扇了一巴掌。

“你怎麽進來的?”趙嘉容厲聲問。

謝青崖半張臉火辣辣地疼,耳中隱隱有嗡鳴之音。公主善射藝,常年拉弓射箭,手上勁兒不小,這一巴掌委實叫人有些吃不消。

他冷著臉,不答反問:“公主適才將臣認作了何人?”

她分明是認出了他,才倏地變了臉色。

邊境戰事方休,朝中風雲變幻,半點不耽誤她在府裏尋歡作樂。

他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語氣不善:“不如臣再多送您幾個,讓他們換著花樣伺候您?”

趙嘉容聞言蹙了眉,一面坐起身來披上外袍,一面緩緩道:“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幾年不見,膽子越發大了。”

“不敢。”謝青崖僵著臉道。

她掀起眼皮子,瞇眼細瞧了他一會兒。

時隔三年,他清俊逼人的一張臉變得愈發棱角分明了,邊境荒漠的烈風倒是未損他半分儀容,反平添了些許鋒芒與銳氣。劍眉星目,目光炯炯,半分不顯仆仆風塵。

“謝青崖,謝將軍,你我三年前便已和離,再無幹系。”趙嘉容心境平和下來,淡聲提醒他,言及此忽然又話音一轉,“不過若是你願意攬下這差事,自然再好不過。我這些日子挑來挑去皆不甚滿意,你得了閑幫我物色物色,事成之後,重金酬謝。”

她語氣認真,沒有半分故作的姿態。

謝青崖臉色發青。三年前和離之時她也是這樣,無情無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當年對他一見傾心、強逼他做駙馬的靖安公主是另一個人。

趙嘉容轉頭望了眼窗牖縫隙透進來的幾縷晨光,自榻上起身,移步坐於妝臺前,對著銅鏡隨意地綰了發。

“家世不能太高,腦子不能太差,相貌……能有你七分便足矣。”她漫不經心地道。

他語氣僵硬:“你這是選夫婿還是挑面首?”

她待他總是寬容的,這世上能讓她如此縱容的大抵也只有他一個。此刻她便也耐著性子答:“為子嗣考慮罷了。”

卻不料謝青崖臉色更難看了。

“公主既想要子嗣,當年又為何背著臣喝避子湯?”他冷聲問。

趙嘉容未料他心知此事,訝然瞧他半晌,又垂下眼睫淡然道:“那會兒我還未在朝中站穩腳跟,懷胎十月,耽誤不起。”

倒不曾刻意瞞他,也只是偶爾記起來之時喝過一兩回罷了。

謝青崖聞言沈默下來。

靖安公主趙嘉容乃當朝皇帝嫡出長女,在大梁朝中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她天資聰穎,深得聖寵,十三歲入三思殿,同皇子們一道聽經筵,耳濡目染的是為君為臣之道,十六歲出宮建府,與太子、齊王一同上朝,宣政殿內聽政議政。

他二人初成婚時,的確是趙嘉容剛入朝堂,如履薄冰之時。也正是從那時起,靖安公主除囂張跋扈、荒淫無度之外,又添了利欲熏心的惡名。

打更聲遙遙響起,再過半個時辰坊市便大開了。熹微晨光自直欞窗照進來,屋內半明半昧。

今日是朔日,文武百官於含元殿上朝,乃是一月兩回的大朝會。章紋繁縟的朝服尚掛於架上熏香,頭飾衣飾還未呈進來,容不得再多有拖延。

趙嘉容不緊不慢地起身,親自移步推門送客,語氣尚算客氣:“謝將軍凱旋回京,聖眷正濃,京中人人盯著你的動向,還是不要再來公主府了,得避嫌才是。”

話音落下也未見其動靜,她正欲轉身催促,未料在折身的那一瞬,被他猛地撲過來扣在半敞著的隔扇門上。

趙嘉容後肩不慎磕碰了一下,頓時擰了眉:“你發什麽瘋?”

“臣想跟公主好好算算賬。”謝青崖按著她的肩,語氣冷硬。

趙嘉容挑眉:“想報覆我?”

她和謝青崖這些年的舊賬,林林總總,早已算不清。

謝青崖兀自沈著臉,半晌未作聲。

她微仰著頭瞧他片刻,視線頓在他臉頰上未消的紅痕指印,擡手撫上去,冰涼指尖在他溫熱的面頰上打轉。

“今日朝會,謝將軍可是主角,怪我疏忽,倒叫你不好見人。”

話音未落,謝青崖忽地擡手掐住了她的手腕。

趙嘉容撩起眼皮,對上他幽深的目光。

二人隔得過於近了些,目光交匯之時,氣息也糾纏在一處。暖閣裏炭火燒得很足,如此便微微有些燥熱。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暧昧不清。

作者有話說:

----------------------

推薦一下專欄預收:

《攝政王今日也沒有登基》女帝vs攝政王

大梁開國初年,高祖病危。

群狼環伺之中,皇太女趙玨登基,鐵血手腕鏟除異己,爾後十年如一日勵精圖治,功績累累。

可惜積勞成疾,猝死了。

再睜眼時,狼煙四起,京都大亂,叛軍兵臨城下——

“魏賊打過來了!”

“大梁……亡了!”

“快把宗室皆押上來!殺了獻城!”

穿成宗室女的趙玨:???

……

大軍長驅直入,京都淪陷。

降臣請魏驍清君側,挾少帝以攝政,待時局平穩,再謀帝位。

魏驍冷笑:“忠明君是忠,忠昏君是蠢,老子就算今日便登基,除非高祖貞宗現世,誰奈我何?”

昔日的梁貞宗,如今的宗室庶女,趙玨被擇為傀儡,再度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不由涼涼一笑。

無恥逆賊,野心昭昭。

你若敢反,碎屍萬段。

#前線密報:攝政王夜宿龍榻!恐不日便取傀儡皇帝而代之!#

……

世人暗罵魏驍反賊已久,不知他所忠之君唯趙玨一人而已。

她在時,他替她戍邊塞。

她死了,他殺回京都為她報仇雪恨。

她歸來,他便依舊是她的忠臣良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