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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學成才 世道吝於給予她們陽光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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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學成才 世道吝於給予她們陽光雨露,……

張翠儀迷迷糊糊倚著床頭睜開了眼,只覺得渾身酸痛,緩緩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竟坐著睡了一夜。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身旁的孩子睡得正熟,她側過身來探了探孩子的額溫,溫度如常,這才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裏,孩子染了風寒,時好時壞。

丈夫怕被傳染,便把照顧孩子的擔子全推給了她。

張翠儀白日要去女學,回家後還要操持家務,只有夜深人靜時才能翻開那本識字冊子。

昨夜她坐在床頭看著書,不知不覺間居然坐著睡著了。

秦老師誇她努力,雖說開頭缺了幾堂課,後來卻比誰都刻苦,很快就把識字冊子上的字認全了,還總追著問東問西。

張翠儀不僅自己學,還帶著年幼的女兒學。

小姑娘才幾歲,正是好奇的年紀,見母親在竈前燒火,便指著跳躍的火苗問:“娘,火字怎麽寫?”

她拾起一根炭條,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火”字,又在旁邊添了個“水”字:“小雲猜猜,這個字念什麽?”

“水!”小雲清脆地答道。

金木水火土,風霜雪雨雲霧……書上這樣寫,張翠儀每天帶著孩子的時候也一遍又一遍地寫。

做飯時,她就用炭火寫。

洗衣時,她就用手指蘸著水寫。

在照料一家老小的間隙裏,她總能擠出片刻工夫,做點只屬於自己的事。

仿佛這樣,就能從生活中十分的苦裏,咂摸出那麽一點甜來。

某天路上碰見隔壁家嬸子,對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天,終於開口:“你家小雲是怎麽識字的?”

張翠儀細問才知道,孩子們之間出了點事兒。

附近人家的孩子常在一處玩耍,男孩子們到了年紀都被送進學堂開蒙,嫌棄女孩子們還在玩些丟手絹丟沙包的游戲,就在旁邊嘲笑:“頭發長見識短,一群婦道人家,沒出息!”

能說出這種話,想必是平日裏聽多了大人的議論,耳濡目染潛移默化。

小雲卻站了出來,反駁道:“你們認識的字還未必有我多!”

為首的男孩邵楠氣性上頭來,就要和她比試誰認識的字更多,能寫出來更多的人就贏了。

和他書院同窗的男孩們在旁邊鼓勁:“邵楠,別輸給她!”

邵楠抓起樹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十幾個字,得意地站起身來看著小雲:“怎麽樣?認輸吧!”

他在學堂裏原是出了名的頑劣,課不做,上課打盹,先生怎麽訓斥都不管用。

人人搖頭說他不成器,他也腆著臉接下這些。

沒想到在面對一個小小女孩時,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又蹭蹭漲了起來。

對方不過是個沒進過學堂的女娃,怎麽可能比得過他?

誰知小雲不慌不忙地拾起樹枝,一筆一畫在地上寫了起來。

她寫得又工整又多,轉眼間就寫了十來個字,眼看就要超過邵楠。

邵楠頓時急了,沖過去指責道:“你肯定是抄了我的!你怎麽可能會寫這麽多字?!”

小雲全然沒有理睬他的說辭,繼續認認真真地寫著字,從金木水火土到風霜雨雪雲霧,再到禾苗麥谷,鍋碗瓢盆……

邵楠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這些字裏有許多他都不認識,剛才那十幾個常用字,已經是他全部的本事了。

他上過學堂尚且如此,這小丫頭憑什麽懂得比他多?

一時咽不下這口氣,邵楠折返回去,喊著身邊的同窗:“你們上啊!不能輸給她!”

但平時和他玩得好的和他都是一路貨色,幾個男孩子平日裏常常翻墻逃學,招貓逗狗,竟沒有一個人有信心上前去挑戰。

反倒是小雲身後的女孩子們圍了上來。

看著剛才還趾高氣揚的男孩們此刻像霜打的茄子,她們第一次感受到揚眉吐氣的快意。

小雲安安靜靜地寫著,直到沙地快要寫滿。

男孩們終於按捺不住,沖上來耍賴高喊道:“你不許寫了!”

小雲被嚇得退了一步。

他們趁機上前,幾腳踩亂了地上的字跡。

“你!”小雲板起小臉,指責道,“比不過就耍賴,算什麽本事?”

邵楠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字!你又沒上過學……”

女孩子們齊聲反駁:“輸了就是輸了!”

“無賴鬼!知不知羞!”

手絹和沙包劈頭蓋臉地砸到幾個男孩的頭上,他們尖叫著逃竄,很快就沒了影兒。

小雲看著地上被踩亂得不成樣子的字,也沒了追過去的心思。

女孩子們卻眼睛發亮地圍住她:“小雲,你真厲害!”

“你是怎麽認識這麽多字的?教教我們好不好?”

小雲被誇得紅了臉,又撿起樹枝示範起來:“這是‘火’字,這是‘水’字……”

“這些,都是我阿娘教我的。”

孩子們回家以後就纏著阿娘阿爹,喊著要學寫字。

大人們犯了難,他們自己尚且認不得幾個字,怎麽教孩子?

嬸子看著張翠儀,試探道:“翠儀,你能教我幾個字麽?不然我家那孩子老是纏著我。”

張翠儀回過神來,欣然應允:“當然可以!”

她盤算著第二天去女學的時候,要好好跟秦老師說說這件事。

雖然報名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但她可以把自己學到的知識帶回來,教給左鄰右舍。

若是識字書能多印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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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附抱著她剛剛編好的第二冊識字書走向春梅印館,張翠儀跟她提到的事情正合她意。

這些日子過去,學生們都有了基礎,第一冊識字書眼看著已經不夠用了,她便和唐惜合力編了第二冊,打算先印些來發給大家試用。

考慮到張翠儀對她說的情況,她決定把第一冊也加印四五十本,分給民間想自學的女子。

這春梅印館是她最信得過的印館,館主是她的手帕交田春梅。

當年田父早逝,留下母女二人苦苦支撐印館,田春梅不僅撐起了家業,還把印館越做越大,人人都要尊稱她一聲“田掌櫃”。

見秦香附來了,田春梅從櫃臺後繞出來。

她一身利落的打扮,笑著打量好友:“又帶新書來了?”

“上回你那本識字書很受歡迎,這些日子總有人來問續集呢!”

秦香附失笑:“你莫要打趣我了。一本識字書而已,又不是什麽演義小說,哪有人會追著要看續集?”

“我說的可是實話!”田春梅正色道,“你也知道與我來往的都是些什麽人吧?她們哪個不想識字?”

被她這麽一說,秦香附這才想起,田春梅結交的多是女商人。

她們之中有做糧商的,有在集市擺攤的,還有走南闖北的行商,個個都在商路上摸爬滾打。

“她們做生意,難免要立字據、寫契約。可因為是女子,不能進學堂系統學習,只得在商隊裏雇個文書先生。”

田春梅嘆道:“前陣子就有個姐妹被文書坑了,原來他和對家串通……”

“說到底,女人得自己識字。”

她翻看著秦香附帶來的兩冊識字書,繼續道:“那事後,我給她捎了本識字書,讓她能自己看書學些字。沒想到後來越來越多人來找我要,我就一直加印……”

“她們拿了一本還不夠,總來問有沒有新的,想多學些呢!”

秦香附忽然有幾分心潮澎湃。

她和唐惜隨口聊出的一個點子,居然有這麽多人喜歡,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改變了這麽多人的生活嗎?

“香附,要不要和我合作?”田春梅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我們出一套識字書,放到市面上去賣,讓天下想識字的人不必再求人。”

“無論老幼,無論貧富,只要翻開這本書,就能平等地學習。”

秦香附鄭重頷首。

“好。”

若她的書能為天下女子鋪就一條新路,莫說十冊百冊,便是千冊萬冊,她也願意傾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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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快要入夏,祿溪書院放了個半月假,供農忙的學子們能回家去幫忙幹活。

無需務農的學生們就討論著進城去玩的事兒。

樊亦真找溫玉借了馬車。

這些日子裏女孩們在書院裏學六藝,人人都學會了騎馬駕車。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人仰馬翻,到現在人人都能策馬奔騰,背後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溫玉爽快地把車馬借了出去。

她這個新任村正,這段時間正忙著與府城來的司農官交流,將優質種子分發給各地後,又要籌備下一輪播種了。

孩子們要去玩,就由她們玩去吧。

沒想到幾個孩子回來以後,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府城裏的女學,還有什麽《識字書》的事情。

“溫姐姐,我們到城裏的女學去轉了一圈,那邊也有許多姑娘在認真聽課呢!”

學子們嘰嘰喳喳地圍著溫玉,和她分享城裏的見聞:“她們那邊流行起了一本《識字書》,上到老人下到小兒都有用這本書的。”

溫玉接過樊亦真遞來的書翻看。

這明顯是本土文人編撰的讀物,雖質樸無華,卻極適合初學者。

樊亦真補充道:“祿州女學的秦老師見到我們很高興,問了許多書院的事,說過些時日要來祿溪村拜訪,請教其他學科的教法。”

溫玉恍然。

雖說祿溪書院的教材已送過去,但對零基礎的學生來說還是太難。

識字是根基,秦香附能教識字,但更深奧的學問,連她自己都要從頭學起。

“那我們祿溪書院也可以做一系列基礎入門的書,給她們充當課本。”溫玉思索一番,認真道。

祿溪書院的學生起步早,又肯用功,如今都打下了紮實的根基,而且不同學科各有所長。

若是大家集思廣益,共同編寫一套教材,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真的可以嗎?”她們有些微微的興奮。

“離覆課還有七日,這幾日你們便著手準備吧。”溫玉輕拍樊亦真的肩,“等開學後,你們再把草稿拿過去,請老師們過目。”

一提到新事物,大家都來了精神,齊聲應道:“好!”

“我想編寫……”

剛走出門,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對其他人分享起自己的想法來。

溫玉望著她們的背影,只覺得這個世界的女子,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爭氣。

或許有些事,交給她們自己去闖,反而能走出一條更寬廣的路。

她們不是等待旁人救贖的嬌花,而是在石縫中掙紮生長的野草與勁竹。

即便世道吝於給予她們陽光雨露,可春風拂過,她們總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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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更新之後要暫時請假一段時間啦,先去考試,等考完試回來好好把文完結[求你了]

感謝大家的追更和支持,在最冷的頻道遇到了最暖的讀者,愛你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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