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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敬神明 她重重撥開巫醫手裏的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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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敬神明 她重重撥開巫醫手裏的木杖,……

冬日的林間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積雪壓斷樹枝的細響,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兩人踏雪的腳步聲。

阿顏瞥了眼身旁的梁書雁,總覺得一路走來,兩人之間有些太過安靜。

想到她把對方找來,是要給阿娘看病,不好把關系搞得太僵,阿顏望向前方林間隱約可見的營寨,忽然開口找了個話題:“我們快到了。”

梁書雁沒想到女孩還會主動搭話,有些驚訝:“你們平時就住在這裏麽?”

“當然。”阿顏指了指那邊密林掩映的木屋,“我們整個寨子就住在這裏,平時從來不會下山。”

梁書雁環顧四周,奇道:“這深山不像是能耕種的模樣,你們平時都吃什麽?”

阿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們不像你們城人,我們靠山吃山,神靈給予我們什麽,我們就受用什麽。”

打獵,摘果,就是山民的生存之道。

“這樣也挺好的,樂得清靜,不被世俗打擾。”梁書雁點點頭,“比起山下紛紛擾擾,也許住在這裏也是一種樂趣。”

只是隨便交談了兩句,兩人之間的氛圍無形間緩和了不少。

阿顏躊躇片刻,最終還是說道:“你好好給我阿娘看病,我絕不會傷你。但別想著耍什麽花樣,阿娘是族長,若是她出了什麽三長兩短,我們不會放過你。”

梁書雁默默消化著對方話裏的信息。

原來這少年人是族長之女。

族長患了病,卻不知究竟是何病癥。

正思忖間,梁書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阿顏沒有留意,她卻敏銳地察覺了,狀似無意地回頭一看,恰好看見溫玉隱在不遠處的樹叢後,朝她輕輕揮手。

她看懂了溫玉的口型:“保全自己,盡力周旋,我們會趁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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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顏下山一趟,居然帶了個“城人”回來,這件事在營寨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她徑直把梁書雁帶進了寨子大門,一群人見了紛紛退避三舍。

有長輩十分不讚同,急急上前拉住阿顏,低聲道:“你怎麽這麽糊塗!我們隱居深山這麽多年,就是不想讓城人知道我們的所在!”

旁邊的人也附和道:“若是讓他們摸清了地方,前來劫掠可如何是好?”

阿顏摸摸後腦,明明是她把人搶回來的啊?

“趕快把她送走!”有人急切道,伸手要拉她的手臂,“你把她帶回來,就是在招惹禍事!”

“對啊,阿顏,你聽話……”

“城人壞得很,小心她對族長不利!”

七嘴八舌之下,阿顏終於爆發了。

“你們讓我送她走,那你們能治嗎?!”

“城人若真的都那麽厲害,為什麽丹朱被阿連抓走以後,連逃跑都做不到?”

有人訥訥道:“生產之事,本就只能聽天由命,我們也幫不上忙。”

“丹朱的事,你這小孩子不懂。”還有人搖頭晃腦,“她死心塌地跟著阿連呢!怎麽可能會逃跑呢?”

阿顏徹底看清了,這群人愚昧、保守、固步自封,用那套陳舊的言論麻痹著自己。

也只是她以前年紀小,不分是非,才會對他們的話全盤接受。

“是啊,你們說一切靠天,巫醫大人也說要等神靈降福。”阿顏深吸一口氣,“但若是神明閉目塞聽,我們就只能活活等死嗎?”

“我們的先祖為了尋一條生路才躲進深山,若當時也聽天由命,哪還有我們的今日!”

“你們若是沒有辦法,就別阻擋我們這些有辦法的人找一條出路!”

有風拂過枝上雪,簌簌落在地上,襯得人群間一時肅靜無比。

還是有人不甘心,喃喃道:“可我們的住處暴露了,往後該怎麽辦?是要遷往別處,還是重回山下,和那群“城人”搶地盤?”

“阿顏,你這樣做事,也得考慮我們的將來啊!”

阿顏不想聽這些後話。

她搡開大家,執著道:“我不管往後的事,只知道阿娘現在就需要醫治。”

“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就別怪我去自尋出路了!”

說罷,她回身拉住梁書雁,往那邊屋走去:“我阿娘就在那邊,你趕快去看看……”

“族長生的什麽病?”梁書雁問道。

阿顏被這群長輩一鬧,心中本就窩火,此刻也不再隱瞞:“我阿娘要生孩子了。”

梁書雁微微一驚。

山民營寨裏的建築風格頗為古樸,放眼望去盡是木石搭建的屋舍,上有茅草覆頂,阻隔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族長的居所位於整個寨子的正中央,頗為氣派,但阿顏帶她去的卻是偏房。

“他們說女人生產是汙穢的事,不能在正屋裏進行,就算是族長也不行。”阿顏邊走邊絮叨,仿佛要將憋了許久的話一吐為快。

她也不管這個“城人”大夫怎麽想,自顧自道:“我倒是想問,他們裏面有誰不是女人生的?”

“還不是欺負我阿娘是第一個女族長,現在又在床上起不來?”

梁書雁寬慰道:“往後會慢慢改變的。”

當掌權的女人越來越多,總有一天人們的思想會被改變。

梁書雁被阿顏帶到了那間偏房門口,被留在門外稍候。

只聽阿顏道:“阿娘!我去山下找來大夫了!我這就讓她給你看看!”

“胡鬧!”緊接著是年長的女人聲音,帶著些虛弱,卻不失威嚴,“我們女子生產,豈能讓男子插手?”

阿顏一楞:“那大夫是女子啊。”

那聲音頓了頓:“……女子?”

阿顏生怕她不信,急忙出來將梁書雁拉了進屋:“阿娘您看,她可不是男子!”

梁書雁乍一進屋,這才看清族長的模樣。

屋內燭火搖曳,光線昏黃。

一位中年女子半倚在床頭,面色有些蒼白,發絲微微淩亂,但衣飾整潔,花紋比阿顏身上的要更華貴覆雜。

阿顏正要給女人介紹梁書雁,卻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輕輕碰了碰她:“城人大夫,你叫什麽名字?”

“梁書雁。”梁書雁欠身一禮,“特來為族長診治,冒犯了。”

黎姍望向梁書雁,微微頷首:“我叫黎姍。小女救母心切,行事魯莽,還請見諒。”

她早料到自己的女兒做事出格,這麽多年都沒下過山,卻忽然帶了個“城人”回來,定然不是用一般的手段。

梁書雁原本也覺得太過突然,但對醫者來說診治病人才是本職,便不再追究阿顏的莽撞。

“情急之下,也是人之常情。”梁書雁走近床邊,依照醫理望聞問切,溫聲詢問,“這般狀況持續多久了?”

黎姍長出了一口氣,答道:“昨天夜裏……”

阿顏見她們已開始診治,便悄悄退出了房間,打算巡視一遍寨子,以防發生什麽不測。

阿朝不知去了何處,她四下張望未見蹤影,便不再尋找。

那孩子一向不喜人群,躲到哪裏去了也是常事。

不料有人前來傳話:“阿顏,巫醫大人喚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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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前,巫醫正在焚香供奉,火星明滅,青煙裊裊。

他聽見身後阿顏的腳步聲,卻不回頭,只緩緩道:“阿顏,你可知錯?”

阿顏梗著脖子道:“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巫醫轉過身,神色威嚴地斥責道:“你對神靈不敬!”

“先前我向神靈求來的賜福,你竟敢隨意倒棄。若被神靈知曉,必降罪於你!”

來了。

果然是問那碗符水的罪。

巫醫滿臉惱怒,高高舉起他那根木杖,指向她的面容,用命令的口吻直直壓下:“阿顏,跪下,向神認罪!”

旁邊侍立的童子們也附和道:“阿顏,巫醫大人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

被那根木杖指著,阿顏心裏忽然冒出幾分諷刺。

讓巫醫如此動怒的,與其說她對神靈不敬,不如說是她挑戰了他這個“神靈代言人”的權威吧?

畢竟那所謂的神靈虛無縹緲,從來沒人能親眼得見。

眾人敬畏的,說到底就是他本人。

他說的話便是神諭,豈容他人質疑?

想到這裏,阿顏低頭輕笑:“神靈?何來的神靈?”

巫醫微微一怔。

而她毫不畏懼地直直往前一步,望向巫醫的雙眼,質問道:“我阿娘痛苦呼救的時候,祂不出現。”

“丹朱被擄走的時候,祂也默不作聲。”

“如今,倒來斥責我們不敬。”

她重重撥開巫醫手裏的木杖,如推倒一座橫在面前千萬年的山。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倒要問問,這神靈究竟有何值得敬畏之處?”

離經叛道,不敬神明。

旁邊的童子們倒吸一口涼氣,畏懼地往後退了半步。

巫醫向來習慣被所有人尊崇,連族長都要給他幾分面子,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挑戰過他的權威。

此刻被她一嗆,巫醫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說不出話來:“你、你……”

童子們慌忙上前攙扶他,連連給他順著氣,口中喚道:“巫醫大人息怒!”

“黎姍竟把你養成了這幅樣子!”巫醫終於緩過神來,惡毒地詛咒起來,“神會降罰於你的!”

“隨便祂怎麽樣。”阿顏撇撇嘴,忽然察覺到自己再也不害怕對方口中說出的任何言語。

“好,好……”巫醫喃喃道,“背叛神的人,必定不得安寧,你且等著你的下場,你會流離失所,部落不再是你的家……”

阿顏卻嫌他啰嗦,不再理會他的咒罵,轉身飛快地跑開,將巫醫氣急敗壞的聲音遠遠拋在身後。

她跑得暢快,仿佛終於把沈重的枷鎖盡數甩掉。

山風掠過耳畔,微冷,卻讓她久違地清醒了幾分。

原來不聽他的,也不會怎麽樣。

原來他也只是個紙糊的神像,一撕就破,一點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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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古董,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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