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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籌備學堂 就憑這學堂的創立者,是她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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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籌備學堂 就憑這學堂的創立者,是她溫……

學堂。

這兩個字在溫玉心裏打了兩個旋,終於實實在在地落在地上。

學堂,必須建。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田埂邊,王大娘指著幾株剛發芽的葉子發黃的粟苗,憂心忡忡地問:“溫丫頭,你見識多,瞅瞅這苗是咋了,是蟲還是病?往年老梁在時還能問問他,如今……”

老梁是之前祿溪村的老村長,但在荒年裏病逝了。

這些年裏,村裏一直都沒選出新的村長,大家都自顧不暇,沒辦法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溫玉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幾株苗苗,彈幕上七嘴八舌說可能是缺肥,但具體如何補救,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還好後面彈幕上有好心人教了簡易草木灰肥料的制作方法,溫玉為了防止自家的苗出現這個問題,在開墾荒地的時候用上了。

她又想起在集市上,看到寧盛安那樣一個讀書人,為了救女,只能卑微地賤賣唯一的耕牛。

若非她恰好有面板,看出陶寧的病並非時疫,又有林惠君的經驗和那碗及時的米湯,後果不堪設想。

知識,在關鍵時候,能救命。

自古至今,多少先賢嘔心瀝血,留下了《齊民要術》、《農政全書》等等珍貴的農業典籍。

然而,若務農者本身大字不識,再好的經驗,也只能依靠口耳相傳,最終難免走到失傳的境地。

祿溪村前些年水枯人散的困境,何嘗不是因為失去了與這些知識連接的橋梁?

溫玉只憑著一套簡易的工具,就挖通了堵塞兩三年的水井。

他們本不必吃那麽久的苦。

沒有知識,就只能囿於祖輩的經驗,在靠天吃飯的循環裏掙紮,面對自然災害束手無策。

有了知識,才能看懂農書,汲取先人智慧,因地制宜地改良耕種。

才能明算數,不被奸商盤剝。

才能開闊眼界,不再被鬼神之說輕易裹挾。

才能在絕境中,多一分尋找生路的可能。

這個學堂,她必須搞起來!

“我有個初步的想法,”溫玉目光沈靜,“咱們先教大家學會認字和基礎的算術,再談其他。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溫青時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這思路很是務實,符合祿溪村的現狀。

溫玉用指尖在桌面上隨意劃拉著,沈吟道:“你還記得,當初先生是怎麽給你開蒙的嗎?”

她雖有一肚子的現代教學方法,卻深知在這裏水土不服。

拼音對於古代人來說是天方夜譚,雖然她可以從頭開始教給大家,但她有其他事情要幹,總不可能日日守在學堂當先生。

既然要倚重溫青時,自然得用她熟悉的路子。

“還記得些許。”溫青時輕聲應道。

她和兄長們都由同一個先生開蒙,每每講解,她總是第一個領悟,背誦文章也最快最流暢。

她記得二哥眼中毫不掩飾的忿忿:“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記性好些有什麽稀奇?終究上不得臺面。”

大哥則擺出年長者的“寬容”姿態,搖著頭:“女子嘛,心思靈巧些也是有的。只是這讀書一道,終究不是女流之輩該走的路,難成大器啊。”

她期盼著先生能為她說句話。

可是那位平日對她和顏悅色的老夫子,聽著兄長們這般議論,並未出言呵斥他們的無禮,只是目光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聰慧敏悟,穎悟過人……可惜,偏生是個女子。”

原來,只因為她生成了女子,她的“聰慧”就變成了“可惜”。

想到這些話語,陰霾就浮上了她的心頭。

溫青時的眉頭微微蹙起,聲音也低了幾分:“只是……阿姐,那時開蒙的聖賢書上,處處言及男女有別。”

“聖賢書言,男子當志在四方,建功立業;女子則需嫻靜貞淑,持家守禮。”

“他們說,我這樣的女子,縱使讀破萬卷,也無緣功名,能識得幾個字,已是天大的恩典,合該讀些《女則》《女誡》,習得為婦之道,方是正途……”

她垂下眼睛:“我不相信,但我總覺得,要走教學一途,繞不開這些言論。”

“去他的聖賢!”溫玉面無表情,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在我這兒,沒這些規矩。往後,你想讀什麽就讀什麽,《論語》、《周易》、醫書、農書,甚至話本游記,只要你想,只管去讀!”

“誰敢攔著你,或者拿那些陳詞濫調來煩你,你就來找我!”

“往後,我們的學堂裏,萬萬不能出現這種糟粕。”

這句話剛撂下,溫玉心中就豁然明朗。

思想教育,必須從根子上抓起!

在她眼裏,人的思想都是後天培養起來的,才沒有什麽先天的禮教尊卑觀念,那都是統治者的工具。

她管不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但這祿溪村的一畝三分地,她能說了算。

既然學堂是她要建的,那就絕不容許那些“男尊女卑”的腐朽觀念踏進門檻半步。

就憑這學堂的創立者,是她溫玉,一個女人。

溫青時怔怔地望著她,燭火在她眸子裏跳躍:“阿姐……你讀過多少書?”

她想知道,溫玉這份近乎狂妄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呃……溫玉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一下。

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學。她的學生生涯漫長而系統,以至於後來進了娛樂圈,才發現像她這樣按部就班讀完這麽多書的演員,反而成了少數。

只是,這些無法對溫青時言明。

“挺多的,”溫玉最終只是笑了笑,眼神溫和地回望,“以後,只要你願意,也能讀這麽多,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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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飯做好了!”溫越清亮的聲音適時地在門外響起。

溫玉這才驚覺,暮色四合,天光已暗。

回來時只讓溫越去安頓好牛車,沒想到這孩子如此懂事,見她們在屋裏議事也沒來打擾,竟一聲不響地把晚飯都張羅好了。

這孩子……溫玉心裏軟了一下。

他和林嵐年紀差不多,到時候排課,倒是可以安排相仿的學習計劃。

她收起最後一點關於學堂的思緒,摸了摸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屋外光線昏暗,溫青時已動作利落地端起桌上的油燈,照亮了屋裏屋外。

溫玉跟著她走出房門,順手揉了揉溫越的頭頂:“辛苦阿越了,真能幹!”

溫越被姐姐一誇,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只見木桌上正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野菜粥。

米粒不多,混著翠綠的野菜,味道清淡,但比起之前幹硬的雜糧餅子,已是難得的美味。

溫玉慢慢喝著粥,看著阿越吃得香甜,旁邊的溫青時也小口小口地喝著,絲毫沒有嫌棄這清湯寡水的意思。

昏黃的燈光下,三人圍坐,屋外細密的雨聲一片寧靜。

溫玉忽然察覺到有什麽改變了。

這一路波折,帶回的不止是人口和牲口,更是某種家的雛形。

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似乎也不錯。

等以後田裏的莊稼長起來,圈裏的雞鴨下了蛋,日子總會越來越有盼頭。

她從小在城市長大,錦衣玉食慣了,初來乍到時,對這極度“原生態”的食物簡直難以下咽。

然而現實是最好的老師,一段時間下來,她早已習慣。

此刻喝著野菜粥,她甚至莫名想起了爺爺當年愛煮的紅薯粥。

那時候的她何其嬌氣,寧願餓著肚子也不肯碰一下。

若是現在……溫玉看著碗裏的粥,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別說是紅薯粥了,有口熱乎的,她都能滿足了。

既然王大娘能摘到新鮮的野菜,看來村周圍的土地,也終於開始煥發生機了。

她忽然想,好像自己的努力,真的能改變許多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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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比起上次那場來去匆匆的驟雨,這場雨顯得格外綿長,從午後一直持續到現在,好像要將這片土地徹底浸透。

吃完飯,幾人簡單收拾了碗筷,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

溫玉早已習慣了這日落而息的規律。

點燈費油,能省則省。

雨後清涼的空氣帶著泥土氣息,更催人倦意,她打了個哈欠,躺到床上,準備睡覺。

然而,身邊的溫青時卻顯然沒有睡意。

黑暗中,她時不時輕輕翻著身,窸窸窣窣的,吸引了溫玉的註意。

“睡不著?”溫玉忍不住開口。

溫青時翻身的動作一滯,隨即有些局促地應了一聲:“阿姐,吵到你了?”

黑暗中,她的聲音低低傳來:“我……心慌得厲害。”

溫玉的睡意消散了幾分。

“明明已經逃出來了,”溫青時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傾訴,“可一閉眼,就好像又躺在那個漆黑的棺材裏。藥效過了,我醒了,發現自己被釘在裏面,好黑,好悶……”

“要不是奶娘豁出命把我挖出來,我就被活埋了……”

黑暗中,溫玉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阿姐……”溫青時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總是在想,我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命,剛好遇到你們救了我,又到了你身邊……這一切,會不會只是我死前的一個美夢?”

溫玉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溫青時這些天表現出的沈穩,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從雲端跌落泥濘,歷經生死,失去所有,又來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心底的惶恐從未平息。

林嵐回到母親身邊後,這種孤獨和不安更甚。

溫青時也需要一個可以讓她全身心依賴著的人。

溫玉沒再猶豫,在黑暗中伸出手臂,輕輕將那個微微顫抖的身體攬進懷裏,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去。

“別怕,青時。”溫玉的聲音溫柔,“阿姐在這兒呢。都是真的,你活得好好的,就在阿姐身邊。”

她感受到懷中女孩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一些。

溫玉輕輕拍著她的背:“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你就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有阿姐在,天塌不下來。”

溫青時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溫玉的頸窩。

這樣靠著阿姐,她惶恐不安的心,竟然也奇異地安定下來。

不知不覺間,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沈入了睡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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