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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似貓叫 “撓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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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似貓叫 “撓心癢”

出院回到家, 餘蔓還未進門就被來開門的連念澤抱住。

“姨母,我好想你啊,您現在還難受嗎?我今天本來也要去接您出院的, 可是我姐不讓,她……”

餘蔓拍了拍他的後背, 笑著回道:“姨母已經完全恢覆好了, 謝謝小澤關心。”

說著目光看向他身後走來的兩人:“不是不讓你們回來嗎?工作這麽忙,來回折騰耽擱時間。”

很快被連念澤扒拉過去,餘苑站在他剛才的位置回:“你生病的時候我就回來過一次,心裏本來就愧疚的要死, 出院這天無論如何都是要回來的。”

“一家人哪裏這麽多講究。”話是這樣說著, 餘蔓已經擡手抱住了她, 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說:“真的沒事了,別擔心。”

“嗯。”餘苑點頭, 聲音哽咽。

同胞姐妹, 如果現實允許在另一個人生病的時候,自己又怎麽會不想要陪伴在身邊呢?

“都多大人了, 等下讓孩子們看到該笑話你了。”餘蔓緩和著氣氛說道。

餘苑用了些力氣抱緊她, 然後很快松開,這時看到站在玄關的池南璟, 說:“小璟也來了。”

“苑姨好。”池南璟點頭問好。

餘苑的目光在他和亦念笙身上來回轉了一圈, 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被餘蔓碰了一下。

話被打斷, 她們兩人去了客廳, 亦念笙從池南璟手中接過背包,說:“你先進去,我去把東西放好。”

“我幫你一起。”池南璟說著就要再從她手中接回來。

亦念笙攔下他的手, 說:“我自己可以的,你去休息一會。”

坐在換鞋凳上的連念澤舉手插話道:“南璟哥,好久不見呀,上次和我姐去蘇城的時候就想著聯系你,但是我姐……”

“小澤!”亦念笙開口打斷他,說:“你陪南璟去客廳休息。”

連念澤點頭,起身對池南璟遞了個眼神。

等他們走進去後,亦念笙也拎著背包回了房間。

簡單收拾一下,等她出去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把手裏端著的盤子放在桌上,連念澤對身側還系著圍裙的人比了個大拇指,口中不停地誇讚著:“爸爸,您的廚藝又精湛了,這些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連明深一邊解下身上的圍裙,一邊笑著說道:“就屬你嘴巴甜。”

連念澤“嘿嘿”笑了一聲,說:“我實話實說嘛。”

平日裏稍顯冷清的家中,在這天被大家的交談歡笑聲填滿。

吃完晚飯,亦念笙和連念澤在廚房收拾,接完電話的池南璟走過來,挽起衣袖無比自然的從亦念笙手中接過滿是泡沫的餐具。

“南璟哥,你偏心。”蹲洗碗機前的連念澤仰頭道:“你都不來幫我。”

池南璟用肩膀抵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鏡,說:“等下幫你。”

話落,他手中的餐具被亦念笙拿了過去,“我來就好,你出去坐一會,媽媽提了好幾次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你過去陪她說說話。”

“我進來的時候,蔓姨和苑姨他們在聊天。”池南璟說:“我去接不上話。”

擡頭看了一眼客廳,三位大人不知道在聊什麽,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

看到那樣溫馨的一幕,亦念笙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微笑被池南璟捕捉,他喚了一聲身側的人,“阿笙。”

“嗯?”亦念笙收回視線看向他,問:“怎麽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把最後一個盤子遞給連念澤後,亦念笙一邊在水流中沖幹凈手上的泡沫,一邊回他:“沒有,你呢?這段時間好嗎?”

“阿笙……”

“額……我的任務做完了,我就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連念澤起身後根本顧不上酸麻的腿,就這樣用別扭的姿勢走了出去。

剩下兩人的廚房中,只剩下洗碗機輕微的運轉聲響。

“南璟,我真的沒事。”亦念笙擡頭看著他說。

知道這是不願說,池南璟沈沈地看了她一會,點頭:“好,如果遇到覺得t為難的事情一定要說和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亦念笙回了個笑, “嗯,我們是朋友。”

夜深,餘苑今晚留宿,亦念笙先送了連家父子離開。

回來時看到客廳中坐著的兩人時,停在了玄關處。

這些年餘蔓排斥和蘇城有關的很多人、很多事,可唯獨對池南璟,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阿笙。”一聲輕喚拉回她的思緒。

回神看去,餘蔓正在對她笑,對視後問:“怎麽自己在那裏發呆?”

亦念笙換下外出的鞋子,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回:“沒有發呆,時間很晚了,您要休息了。”

餘蔓握著她的手,“不著急,我想和南璟多說會話。”

坐在她另一側的池南璟笑著接話:“蔓姨,您身體剛好些,需要多休息,我明天再來陪您聊天。”

“南璟明天還在?”

“嗯。”池南璟點頭:“我會在峪城多待幾天。”

聞言,餘蔓頻頻點頭笑著說:“那明天一定要來,蔓姨給你做之前喜歡吃的那幾道菜。”

池南璟含笑應下。

扶著她回房間後,餘苑洗漱好正在吹頭發,她們姐妹很快聊了起來,亦念笙慢慢從房間退了出來,去送另一人離開。

堅持送池南璟下樓,站在單元門樓下時,亦念笙先停了下來。

“南璟,你不用這樣。”

“阿笙,我想多陪陪蔓姨。”

亦念笙轉身看他,“馬上高考了……”

“我知道。”池南璟說:“快高考了,可在這麽重要的時候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都沒和我說,還有上次你回蘇城……”

“南璟。”亦念笙喊他的名字。

對視的目光別開,那樣明顯的情愫,亦念笙又怎會看不懂。

這也是她默默轉變兩人相處方式的原因。

知道他喜歡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喜歡他,所以亦念笙將他隔開在了界限之外。

朋友關系,在他們之間已經足夠。

“這些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這樣。”

“我知道你可以。”池南璟望著她,很沈的一記目光掃下來,這樣的他讓亦念笙想起一人。

不同的是,那人的瞳仁要更黑些。

“亦念笙!你在想些什麽?”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她心中那頂警鐘轟然敲響,也讓她的目光再次閃躲看向別處。

她的變化,池南璟全都看在眼中,指尖捏緊的那根細細紅繩,在這天的最後他都還是選擇攥緊在了自己的手心。

來接的車子已經停在門外,獨自走過去的那一小段路上,池南璟腳步邁得很慢。

小區燈光昏沈,他的影子在紅磚地面上幾乎看不清輪廓。

似乎是覺得頭疼,他取下眼鏡,視線也隨之變得模糊。

等在車邊的人見他出來,迎了上來:“南璟少爺。”

“怎麽了?”

“有人找您。”

話落,一旁的車門被推開,裏面的人長腿交疊著身子肆意地靠著後面,在池南璟看過去的時候,他淡淡開口:“蘇城池家?”

池南璟擡手制止身旁想要開口的人,“你去一旁等我。”

說完他重新戴上眼鏡,視線變得清晰,也更加明顯地感受到了那份“敵意”。

“我是池南璟。”

“池老爺子的愛孫,上次去蘇城的時候倒是聽他提過幾次。”說著梁知珩彎身下了車。

明明是別人的車子,動作自然的如同自己的一樣。

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這時池南璟已經想起在醫院電梯前的那一幕,開口問:“你來找我,是因為阿笙吧。”

“阿笙。”這兩個字被梁知珩說得很輕。

垂眼看他,梁知珩傾身上前的瞬間嗓音也跟著壓低:“怎麽從你嘴巴裏聽到這句阿笙,我會這麽的不開心!”

守在不遠處的人看到他帶著壓迫性的舉動後,疾步走上來。

“南璟少爺……”

側過頭蔑了他一眼,梁知珩擡手輕輕彈了一下池南璟的領口,輕聲說道:“既然還是需要被人保護的年紀,那就乖乖待在家裏,這樣對誰都好。”

池南璟微擡目光,看向對方的時候,雖稚氣未完全褪去,但那雙眼睛在神情陰沈時已經初現冷硬氣勢。

梁知珩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手上的動作停下,似乎在問:“我這樣說不對嗎?”

短暫對視後,池南璟向後退去,燥熱的晚風從他們中間穿過。

“你喜歡阿笙。”池南璟說得篤定。

梁知珩指尖打圈轉著那根紅繩,原先低沈的嗓音在說那個名字的時候,一下輕柔很多。

“是啊,我喜歡阿笙。”指尖的動作停下,他走上前半步,再次壓低的聲音帶著侵略性朝面前的人撲去,開口補充道:“很喜歡。”

迎上他的目光,池南璟擡手扶了下眼鏡,輕緩地說:“可她不喜歡你。”

“不喜歡嗎?”梁知珩笑著搖頭,斂下笑意的瞬間唇角也向下壓,冷聲道:“我還真的是很不喜歡聽你說話啊!”

“她現在心裏只有學習和蔓姨,你什麽都不知道,也一點都不了解她。”池南璟透過鏡片的目光不再有絲毫的偽裝,語氣也是:“還有,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不會這麽重要的時間去騷擾她。”

不善的語氣,帶著怒火的目光,這樣的池南璟哪裏還有一點他人口中說出來的溫和模樣。

“騷擾?”

梁知珩重覆這兩個字,在心中盤想著這段時間自己做的事情。

極少反省自己的人,從頭到尾理得無比認真。

池南璟再次開口:“如果你真的喜歡阿笙,就請離她遠一點!”

梁知珩挑了挑眉梢,說:“你說騷擾,你說讓我離遠一點,還有你句句話中都喚著阿笙,你敢說這些不是自己的小心思作祟嗎?”

池南璟:“我……”

“還有。”梁知珩笑著打斷他:“如果我真的想要怎麽樣,你覺得今天晚上你能進阿笙的家門?”

“你……”

“我也在等。”梁知珩把那根紅繩攥在掌心,後面的聲音輕地好似晚風拂過,“等她考試結束。”

時間倒退回拿下度假區的合作那天,在樂正雯的辦公室內,他們有過一場談話。

“阿珩,拿下這個項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梁知珩身子松散地靠著沙發,擡眸看著坐在對面的人回:“嗯,我知道啊。”

樂正雯又問了一遍:“你真的知道嗎?還有也真的想好了要把那位姑娘牽扯進來?”

“雯姐!”梁知珩坐直了身子,說:“我不會讓她牽扯進來,我只是想在她需要任何幫助的時候,我都是那個能接住她的人。”

他的語氣和神情太過認真,樂正雯說:“我很好奇她是一位怎樣的姑娘,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變了你暫時不接梁家的決定。”

回國近一年時間,無論是梁家二老,還是他們幾人每次問,他回應的都是那句:“不著急。”

更是對於梁家二叔明裏暗裏的小動作,視若無睹。

但自他三月去了一趟蘇城回來後,讓楊昶做的那些事情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樂正雯他們幾人可很清楚。

不久前說還沒玩夠的人,甚至不止一次想要就這樣把梁家給了那位覬覦許久的二叔的人,短短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這樣縱身入了局。

在外人眼中風光旖旎的圈層,其中的水深,他們這些自小在其中長大,見過也聽過許久,少年時心氣高立下一定不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大人。

最終來,他們和‘他們’好似走向了相同的路。

率先入局的樂正雯就是他們幾人中最直接的例子。

“她啊,是一個很好很溫暖的人。”梁知珩回道。

樂正雯回想那日在醫院經過桑檸的介紹,短暫交談中她察覺到的隔閡,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搖了搖頭說:“聽你這樣說,讓我也想要快些認識她了。”

“再等等。”梁知珩說:“很快了。”

說到這,樂正雯腦海中閃過不久前從醫院遞來的近期文件中,她看到那份資料記錄的緊急聯系地址是峪城一中。

思及一翻,她還是開口說道:“阿珩,不要讓你的喜歡驚擾到她,她還小,會嚇到她的。”

說完見他盯著自己看,樂正雯問:“覺得我說的不對?”

梁知珩還是繼續望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讓人看不出心情的好壞。

很快他開口說:“雯姐,現在的我已經在克制往她面前湊了,你就不要再往我心口戳刀子了。”

說t這話的時候,他又變成了那個散漫裝乖模樣。

“你陷進去了。”

梁知珩看向窗外回:“嗯,我知道。”

從蘇城那天開始,這顆心就已經完全落在了她身上,但梁知珩知道自己甘之如飴。

他應得直白又炙烈,讓樂正雯嘆了口氣,但轉念一想,他和自己是不同的。

梁家和樂正家也是不同的。

如此寵愛他的梁家二老,如果知道這個消息,定會歡喜。

/

小區門外那條綠蔭小道,在夜幕下變得安靜。

池南璟在他說出那句“在等”後安靜了好一會。

平靜過後,他對梁知珩說:“不管你是誰,如果傷害到阿笙,我都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不再停留,池南璟越過他徑直走向車子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間隙,側目望向車子的梁知珩看到了池南璟小心放在手心的紅繩。

一股莫名的火來得洶湧,剛才的那抹紅,太紮眼,他很不喜歡。

轉身看向小區那棟亮著多盞燈光的高樓,梁知珩自言道:“阿笙,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明知現在時間不對,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特別在看到那根被池南璟拿在手中的紅繩後。

梁知珩坐上來接自己的車,說:“去俱樂部。”

“這個點?”葉庭桉看了眼時間,問:“阿珩,你現在的狀態就算去了俱樂部,我也不會讓你上車的。”

說話間兩座的超跑沖入夜幕中,一路朝著郊區駛去。

徑直駛入俱樂部的賽道,一道明晃晃燈光瞬間照在了車身上,讓他們都瞇了下眼睛。

葉庭桉手伸出車窗外做了個手勢,燈光暗下,周圍瞬間安靜。

在下車前,他對身側的人說:“阿珩,你可不能害我。”

梁知珩借著車頂微弱的燈光看著用一本正經的臉上說著亂七八糟話的人,那眼神已經把他想要說的話表達了出來。

見他在看自己,下車後的葉庭桉雙手搭在車門上,一副知心大哥哥模樣:“喜歡就去說,想要在一起就去爭取,現在這樣的狀態可不像你。”

梁知珩坐正身子,後頸向後仰靠在座椅背上,說話間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你還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葉庭桉聳肩,伸手拿過車鑰匙,“給你支招還嫌棄,那你自己坐裏面慢慢琢磨吧。”

俱樂部的經理這個時候迎了過來,笑著喊道:“葉總,梁少爺來了。”

葉庭桉對他點了下頭,說:“梁少爺心情不是很好,我們進去說。”

等他們離開後,梁知珩在車裏坐了一會,就算車窗已經完全降下他還是覺得煩悶。

擡手推開車門,走下時順勢坐在車門處,手肘搭腿上,眼眸微垂看著腕間的紅繩。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耳邊的風聲變得急。

從頭整理了一遍,等他站起身的時候,葉庭桉那邊也處理好。

梁知珩繞過車身對他擡手:“鑰匙。”

葉庭桉說:“阿珩,你現在……”

“我可以,鑰匙。”

葉庭桉無奈的把手中鑰匙拋給他。

車聲響起,轟鳴聲震耳,黑色的車子沖進賽道,在黑夜中劃出一道痕跡。

經理走上前對葉庭桉說:“葉總您放心,賽道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

葉庭桉點頭,邁步走向賽道旁的座位。

迎風站在頂端,深夜晚風吹亂衣擺和發絲,就這樣看著那到疾馳在賽道上的車子。

他在等好友完全冷靜下來。

一圈又一圈,當那輛車慢慢停下時,守在一旁的維修人員圍了上去。

看著超負荷的車子,眾人忙碌起來。

從車內下來的人,仰頭看著滿是繁星的夜幕,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到話。

這一晚,有人埋頭學海,有人在賽道上馳騁,有人在酒店一夜無眠。

池南璟在峪城留了兩日,考試將近他不能多呆,離開的那天,亦念笙送他到機場。

大廳中,看著對自己張開雙臂的人,亦念笙站在原地並沒有選擇上前。

“阿笙,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池南璟看著她說。

亦念笙微擡視線望著他平靜道:“南璟,我希望我們能永遠都是朋友。”

“當然,我們…… ”後面的話,池南璟停頓了一下。

他明白了,這是她再一次的拒絕。

只是朋友,不會再有其他的身份了。

在心中苦笑,池南璟放下擡起的雙手,點頭道:“嗯,永遠是朋友。”

最後亦念笙對他說:“考試加油。”

“考試加油!”池南璟回。

目送他離開後亦念笙走出機場大廳,在路邊坐上那輛等了許久的車子。

來接人的是楊昶。

坐在副駕駛上的他微微側身對後座的人說:“亦小姐,梁總在茶莊等您。”

“亦念笙,我的名字。”亦念笙說。

楊昶頓了下,很快點頭道:“我知道。”

“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亦小姐不合適。”說完她就轉頭看向車窗外。

不遠處的建築高聳入雲,近距離的路邊綠植花卉被修剪得工整,各處的小細節都在彰顯著這座城的美。

茶莊旁的那條道路,兩側樹木枝椏茂盛,完全遮住陽光。

上次來是夜晚,今日白日再見,映入眼中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美。

茶莊前的海棠花早已敗落,只剩下蔥郁枝葉,下車後亦念笙站在樹下靜靜看了好一會。

一同下車的楊昶擺手示意司機離開,門前只剩下他們兩人。

此時已臨近傍晚,陽光變得不那樣強烈,照在身上更像是是為人鋪上一層柔和的光。

風起,葉動。

亦念笙轉身看向茶莊正門,對楊昶說:“麻煩楊特助帶路。”

楊昶點頭,側身擡手示意:“請。”

走進前庭,穿過那處假山,腳下的青灰色石板的顏色隨著越往裏面變得愈深,直至幾乎變成完全的青色時,楊昶敲了敲那扇門,聽到回應聲後推開。

“梁總在等您。”說完楊昶後退讓出位置。

亦念笙點頭,說了聲“謝謝”後,邁過門欄走了進去。

幾乎和梁家老宅那間茶室相同的布局,清雅茶香混合著淡淡的檀木香,讓人心神安寧。

坐在茶桌前的人,聽到她走進的腳步聲後擡眸,手中泡茶的動作不停,問:“巖茶,可以嗎?”

“梁總,我不是來喝茶的。”

“又是梁總。”梁知珩說著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後很輕地放下茶盞站起身,然後慢慢朝著亦念笙的方向走來。

她退半步。

他就跟著進一步。

兩人間的距離被一點點拉近。

梁知珩說:“阿笙,你不能這樣的。”

亦念笙仰頭望著他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不解,“梁總,我不懂您的意思。”

“梁…… 總。”他拉長音說出這個稱呼,傾壓的腳步停下,唇角上揚的弧度變得更加明顯,“我今天可沒有喚你阿笙,可阿笙還是照舊喚我梁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阿笙這是在提醒我,嗯?”

身後已經沒有可以後退的空間,可面前的人帶來的異樣感覺太過強烈,讓亦念笙控制不住想要向後的腳步。

沒有抵在冰硬的檀木桌角,後腰處傳來的溫熱觸感更讓她驚慌。

心被那貼著的掌心溫度燙到一樣,讓亦念笙發出一聲很小很小的驚呼聲。

這樣的距離下輕得似貓叫。

也撓得人心癢。

把人扶穩,梁知珩連退了兩步。

為了掩飾亂了的心跳,亦念笙再擡起的目光中滿是清冷和倔強,她說:“我想梁總應該是想多了,還有,我不認為除了梁總這個稱謂還能稱呼您其他的。”

“想多了嗎?”梁知珩抿唇,在嘆了一口氣後,妥協道:“阿笙如果是這樣想的,那就當我是想多了吧。”

不願和他在這個問題上多耽擱時間,亦念笙挺直後背,說:“梁總,我們還是直接處理車子的事情吧,您應該也挺忙的。”

梁知珩笑了笑,轉身走回茶桌前繼續剛才那未泡完的茶。

饒是不懂茶,也不懂泡茶的那些步驟也能看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盡顯雅致。

一杯茶放在桌上,梁知珩說:“先不談車子的事,阿笙嘗嘗這杯茶可喝的慣。”

瞬間收下剛才對他泡茶時的看法,亦念笙說:“多謝梁總的茶,可我今天來不是為喝茶來的,關於車子的事情,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還是盡快解決比較好。”

說著她直接對上那道一直看著的視線,“不然您也不會這樣費心讓我來這裏的,對嗎?”

視線交持間,亦念笙的目光因今天中午的那通電話染上了自嘲一樣的笑。

中午結束學校事情的亦念笙剛t走下教學樓,就被跑過來的連念澤攔住。

“姐,怎麽辦?”

亦念笙拉著他走到花壇旁,問:“怎麽了?”

“梁家那邊剛剛聯系我了,他說……”

“說什麽了?”亦念笙問。

連念澤苦著臉說:“他說,讓你過去。”

聞言,亦念笙眉心緊皺,“他讓我過去處理這件事?”

“嗯。”連念澤點頭,然後把不久前電話中對方說的那些話覆述了一遍。

說完看著面前的人問:“姐,要不我還是告訴爸媽他們吧,你馬上就要考試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耽誤你時間。”

想到那張被找出來的名片,亦念笙拍了拍連念澤的肩膀,說:“這件事我會看著處理,你先不要告訴小姨,他們都太忙了。”

亦念笙知道他們為了趕回來慶祝媽媽出院,在最忙碌的時間丟下工作,如果現在她能處理好這件事,那就不用他們再多分心。

就算是這樣近的親人,亦念笙也不想有虧欠。

任何關系都是一樣,沒有絕對的理所應當,他們來過後餘蔓的精神好了很多,亦念笙心存感激。

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力的範圍內,亦念笙也想為他們分擔一些。

說完她人已經朝著校門走去。

回到家後,在床邊放著的書本中拿出那張名片。

坐在床上看著那串數字許久,最後快速在手機上按下那些數字,等待接通幾秒時間中,不同剛才的躊躇此時變得平靜了很多。

電話被接通,似乎知道是她,對方並為出聲。

亦念笙聽著耳邊手機傳來的微弱氣息聲,不再沈默,她主動開了口。

電話接通前的梁氏會議室內,圍坐在會議桌前的眾人,先是看著那位小少爺對大家做了噤聲的手勢,然後從楊昶手中接過手機,就這樣起身走了出去,一句話都沒留。

等人離開會議室後,眾人短暫地對視一眼,帶著不滿的聲音雜亂響起。

折身回來的楊昶看著交談的眾人,公式化地開口:“梁總暫有急事,就請大家在這裏等一下,權當會議中場休息時間。”

有人點頭笑著應和,有人耷拉著臉不高興但又說不出什麽,一副憋屈模樣。

楊昶說完對著他們微微頷首,再次離開。

辦公室內,站在窗邊的梁知珩刻意放緩了呼吸聲,看著窗上映照出的那個自己,在這樣模糊不清的畫面中都能看到臉上洋溢著的笑意。

終於等到她主動聯系自己了,這句話在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徘徊盤旋。

直到電話中再次傳來亦念笙的聲音:“你好,請問是梁總嗎?”

他回:“是我。”

這句回應太過溫柔,直接鉆進了亦念笙的心中,掠起漣漪。

“我是亦念笙。”

“我知道。”梁知珩回。

“主動聯系是想問,您說的讓我去處理車子那件事,具體是指?”

梁知珩轉過身子,後背隨意依靠在落地窗上,回:“就是字面的意思。”

亦念笙凝眉,沈思過後她說:“好,那煩請梁總告訴我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時間允許下我會過去。”

就算是想要幫助連念澤,但亦念笙更知道現在這個時間段對自己的重要性,在她的心中始終都有一道準則,對旁人也對自己。

“就今天中午吧。”梁知珩說:“至於地點,我會讓人去接你。”

“不用這樣麻煩,我可以自己過去。”

“阿笙。”梁知珩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喚了她的名字,“只要你來,車子的事情會在今天翻篇。”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沙啞又低沈,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麽一樣。

“梁總,今天我會去,但關於車子是小澤做錯了事,我們就會承擔責任,至於您剛才說的翻篇,不合適。”

不等他開口,亦念笙說了個地址:“機場,下午三點左右我會在機場。”

“好。”梁知珩說:“我會讓人去機場接你。”

“麻煩了。”亦念笙說完拿下耳邊的手機,在去掛斷的時候指尖在發抖。

用另一只手緊緊攥住,嗤笑一聲呢喃道:“原來都一樣啊。”

被她眼中的笑刺痛,梁知珩捏著茶盞的手因為用力指關節處變成了透色的白,能夠清楚地看到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阿笙,我承認自己不是一個世俗人眼中的好人,我會各方考量,會算計,也會利用,但是……”

他起身繞過茶桌,一步步朝著亦念笙走去,在她面前停下時,說:“但是對你,我不會!”

亦念笙的目光擡高,看向他的眼睛。

“我也沒有什麽地方是值得梁總算計的,這一點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她字字中帶著刺,讓梁知珩靠近不了分毫。

攤開雙手,梁知珩再次向後退,直到碰到茶桌才停下。

他說:“今天讓你來,只是想讓你陪我一會,一會就好,可以嗎?阿笙。”

不再壓制的悲傷從他周身傾巢湧出。

這樣的他讓亦念笙說不出拒絕的話。

然後茶室中就變成了,她坐在那扇圓窗邊刷題,另一人坐在茶桌前泡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卻一杯未喝。

大致翻了一下對這間茶室來說稍顯突兀的習題冊。

是他嗎?

還是讓人隨意買的?

亦念笙帶著疑惑側目看向茶桌前的人。

對方明明沒有擡頭,卻在她看過去的瞬間擡起了眼睛。

被抓包的亦念笙慌亂躲開。

“怎麽了?覺得太簡單了?”梁知珩開口問。

安靜的茶室中響起很輕的翻頁聲,亦念笙回:“不是。”

“那就是難了?”

翻頁聲停下,亦念笙說:“也不是。”

這些題,她多數都已經反覆做了很多遍,甚至有些在視線掃過的時候都能準確說出答案。

她會這些是因為這些題和她給自己制定的覆習計劃中的材料重合太多。

再一次倒掉一杯茶水,梁知珩說:“找這些之前,我去翻了梁知也的書本,希望能幫到你。”

亦念笙點頭,回了句很輕很輕的話,“嗯,有的。”

梁知珩沒有聽清,但也沒有繼續出聲打擾她。

靜謐茶室,淡雅清香,暖了兩人心。

亦念笙再擡頭時,窗外暮色低垂。

院中的池塘水面在最後一抹夕陽下變成了波動的紅橙色。

竹林也被晚風吹的沙沙作響。

眼睛看到的一切都美的如同一幅畫卷,各種顏色在黑夜的襯托下都附上一層沈色,讓這些美的更加莊重。

茶室門被推開,亦念笙循聲望過去,視線對上時,有些情愫在悄然間發生了改變。

起身後,她說:“我要回去了。”

梁知珩手中拎了件翠綠色的絲綢披肩,走過來回:“外面起風了先把這個披上,我再送你出去。”

看著他擡起的手,襯衫袖口翻卷幾道露出的那節手臂在燈光下白的晃眼。

“不喜歡這個顏色?”見她只是看著並未接過,梁知珩用帶著輕微鼻音的聲音問道。

“不是,謝謝。”亦念笙擡手接過,但也只是繼續拿在手中。

明顯變得沙啞的嗓音讓亦念笙在想等下應該怎樣問他。

“是不是不舒服?”

“有沒有吃藥?”

毫無察覺間她手中的披肩已經被對方拿走,耳邊揚起一陣很輕的風,披肩落在亦念笙的肩上。

回過神來的她下意識擡手攥緊,說:“謝謝。”

“阿笙,對我你不用……”微嘆一聲後他說:“沒事,我們走吧。”

亦念笙點頭,邁步走在前面,梁知珩落後兩步距離慢慢跟著。

蒼茫夜色中,因為有她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能有了溫度。

心中的觸動在夜色中無限放大,填滿他整顆心。

走出茶莊,站在車旁的楊昶看到一前一後走出來的兩人,走上前:“亦小姐,梁總。”

“嗯。”梁知珩對他說:“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給我消息。”

“好的梁總,一定將亦小姐安全送回去,”

此時正準備上車的亦念笙聽到他們對話後停了下來,轉頭看他,毫無設防的雙眼似乎在問:“怎麽是他送我回去?”

梁知珩拍了下楊昶的肩,示意他先上車,然後朝後座車門走了半步,解釋道:“我有點不舒服,擔心會傳染給你,這次讓楊昶送你回去。”

在聽到那句不舒服後,亦念笙目光中的擔憂瞞不過任何人的眼睛,更瞞不過梁知珩。

他發現這位嘴硬心軟的小姑娘,經過今天下午好像也不那樣對自己設防了。

擡起的手還未摸到那車內人的發絲,就被他收了回去。

搖頭輕笑在心中說道:“梁知珩啊梁知珩,現在是真的變成不能靠近t了。”

退後輕關上後座車門,他目送著車子離開。

車內的亦念笙也通過後視鏡看著站在夜色中的那道身影,距離拉遠,視線變得模糊,然後在一個轉角處完全消失不見。

心也跟著一下變得空了。

低頭看著被自己攥在手中的披肩,眼前浮現那只遞過來時的手,腕骨明顯有力,還在不久前穩穩地托住了自己的……腰。

隨著後腰上的那塊肌膚再次變得灼熱,讓她恍然驚醒,也紅了耳朵。

亦念笙擡手整理了一下本就遮在耳邊的長發 ,然後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耳尖後才放下。

窗外的夜景璀璨奪目,斑駁的霓虹燈光不斷和疾馳的車子擦過,也照在了車內人的身上。

攤開手,亦念笙看著從掌心上不斷掠過的燈光,開口問:“楊特助,梁總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楊昶倏地回過頭,但又很快轉了回去,回道:“嗯,是有點。”

以為她會繼續問下去,楊昶還在想如果問了自己應該怎樣回答。

但亦念笙沒有。

後面的車程中,她一直安靜地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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