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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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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第 138 章

荷恩睜開眼時,首先聞到的是熟悉的木質香,接著天花板的紋路逐漸清晰,那是每天睜眼閉眼都能看到的紋路。

令人安心的床,微弱亮著的臺燈,隱約照亮這間臥室,窗外是黑夜。

他在自己房間。

稍微一動,身體的痛感傳來,他忍不住呻吟一聲。

在熟悉又安全的環境裏,即使安裝了覆位儀,這點疼痛好像也無法忍受。

急促的腳步聲,由樓梯底部一路響到近處。赫爾斯喘著氣出現在門口,兩步跨進來,一下沖到床邊。

“荷恩!”他焦急的神情貼在眉心,皺成溝壑,衣服隨意披在身上,紐扣錯開一顆。

好熟悉的氣息,荷恩半睜著眼,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氣息。好像不管他處於什麽狀態,只要赫爾斯在旁邊,他就能感知到那種空氣的流速。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問:“我睡了多久?”聲音很啞,很幹。

“一周。”

一周的無知覺,不敢送到醫院,怕引起懷疑,韓涯和溫瑜緊急從軍區秘密調了他們最熟悉的醫生,找了私人醫療所,並且警告這事絕對不能說出去。

躺了兩天,赫爾斯才把他帶回來。

還好傷勢在自動治療艙的急救範圍內。

“傷口疼嗎?”赫爾斯語速很快,怕多用一秒,讓荷恩多痛一秒。

荷恩搖頭,只要不發力,不帶動胳膊肌肉,就還好。

一碗雞蛋面,一杯熱牛奶,一塊芝士蛋糕。怕荷恩不想吃,赫爾斯單獨熬了粥,還準備了溫水,此時都放在床頭,香味緩緩流動,逐漸蓋過木質香味。

荷恩想坐起來,赫爾斯立刻扶住他。

最後的記憶有些模糊,但之前的卻那麽清晰,荷恩輕輕閉眼,又睜開,側過頭,盯著那碗粥。

白粥,上面有些芝士碎,看上去還不錯。

這麽一想,胃部的痙攣明顯起來,赫爾斯端碗和杯子過來,送到荷恩嘴邊。

“我餵你。”荷恩抽回思緒,先是看向溫瑜,他以為溫瑜在跟自己說話,卻發現對方並沒有看自己,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另一邊。

本亦安滿頭大汗,雙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但太近了,還是可以捕捉到。

他的頭頂如同存在一束聚光燈,將渾身是汗的他捧上高臺,所有人都在註視他。

本亦安也發現了,他微微詫異擡頭,看到每個人都疑惑看著他。

荷恩皺眉,暫時放下思考,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的額頭,細密的濕潤。

怎麽會這麽多汗?荷恩輕聲問他:“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額頭密集的細汗一層一層湧出,本亦安感覺自己幾乎無法掩飾,本來已經夠多事了,卻還要面對這些,再多一點他就要徹底崩潰了。為什麽當年要通知荷恩,那個小孩深夜跑出去了?他明明可以裝作不知情,那樣,荷恩不會受罰,也不會有現在的情況。

荷恩的關心如同深海炸開的魚雷,被這麽明晃晃地問出來後,他的手顫抖得明顯起來。

他沒有辦法,沒有辦法!他做不出選擇,他不能眼看著妹妹離開,也無法背叛良心、背叛荷恩,更不想看到赫爾斯橫跨在他們中間。每一念、每一眼,都是巨大的痛苦與折磨。為什麽一定要選擇?

“你怎麽了?”韓涯走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

本亦安幾乎反射性後退一步,韓涯的手便僵在半空,他的眼睛連著眨了好幾下,看向溫瑜,又看向荷恩,但都只收到了搖頭。

本亦安閉了閉眼。當他和妹妹在寒冷的夜晚得到一束光時,他便想,以後一定要報答這個人,可他又逐漸發現,靠近這個人本身,就像在靠近光。

這個人,這麽溫暖,以至於整個世界的黑暗冰冷都企圖吞噬他。

但他依然是唯一的光。不等荷恩說話,加納爾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知道你在執著什麽,但政府不會為了你的個人恩怨埋單。”

荷恩攥緊拳頭,雖然確實有個人恩怨,但他不是頭腦不清醒。想到這裏,他擡頭質問:“那永生粒子、基因融合呢?也是人類需要的東西?”

加納爾的表情瞬間冰冷下去,他側頭看了一下,人群都在玻璃後,只看得到他們在對話,聽不到具體內容,他冷漠而緩慢道:“少校,我得提醒你……”

“活在規則裏。”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這個聲音很耳熟,近兩年很少聽到了,荷恩有些詫異,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

戰隕所一間普通的宿舍,房間的主人暫時出去了,只留下他們三個人。

游有望解釋,他經常會來這裏看老戰友,只是剛好今天在,又剛好看到荷恩和加納爾來了。

“我知道你找他做什麽。”游有望嘆口氣,他的目光看向窗邊。

窗臺放了一個相框,相框裏一張合照,曾經的兩位上將、小時候的荷恩,游有望、他早已過世的妻子、白茵,還有這個病房的主人。

照片裏的荷恩只有幾歲,白茵則比他大一些,他都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的,只對自己穿的衣服模糊有些印象。

陽光斜照在相片上,圖像裏的人都帶笑。

荷恩記不清那個時候的事了,好像小時候和白茵也玩過一些時間,但白茵去空軍區域後,他們逐漸沒了交集,加之後來他的母親白綸去世。

太久遠了。

“荷恩,”游有望的聲音有些蒼老,“這兩年我沒有怎麽過問你,你走出來了嗎?”

荷恩:“您覺得呢?”

兩位上將和游有望從年輕時關系就很好,兩家人彼此熟知,游有望看著荷恩長大,對他照顧有加,只是兩位上將去世後,荷恩不分晝夜地突襲異形,也很少再和游有望產生交集。

游有望的目光沒有離開相片,眼神裏濃厚的惆悵,他說:“我知道你是個善良聰明的孩子,將來應該也是要帶著人類走入正軌的,我們老了,你們才是人類的未來。但當下還是想提醒你,有的事,點到為止。”

“什麽意思?”荷恩問,他坐直身體,目不轉睛看著對方。

游有望從相片轉回註意力,直視荷恩的眼睛,緩緩道:“我不希望你淌這趟渾水。”

房間裏安靜得心跳聲也明顯起來。

荷恩垂下眼睛,沈默半天,才說:“所以政府確實在研究人類異形基因融合的事?”

游有望無聲笑出來,他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慢慢看向窗外,思緒也飄向過去:“你還記得你成年那天,我問你的問題嗎?”

那天他們家久違地來了客人,幾個人坐在客廳聊天,游有望突然說,既然荷恩成年了,就問點成年人的問題吧。

此時,那束光眼裏的擔憂如此真實,如過去多少年一樣,從未改變。

可這束光又憑什麽可以永遠保持單純?

“要我送你回去嗎?”荷恩問。

本亦安嘴唇輕抿:“不,不用,我只是,只是……”

半晌沒說出來。

荷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說:“沒關系,我們都在。”

一直都會在的,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

本亦安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再緩緩睜開,眼眶裏的紅血絲逐漸褪去。

他幾乎是下定決心般地咬牙,轉身面對荷恩,帶著沙啞的聲音鄭重說:“小恩,加納爾政府希望你慢性死亡。”

荷恩楞住。旁邊赫爾斯也從沙發上坐直了,收斂起嘻嘻哈哈的語氣,低聲問:“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伍迪只跟我說了這些。”本亦安痛苦閉上眼,心沈下,還是決定把藏很久的話說出來。

幾口溫水下肚,胃暖了一些。荷恩還是第一次這麽被人照顧,有點不適應,可胳膊上裹著厚重的繃帶,大概近期都動不了了。他猶豫兩秒,坐直身體,微微張嘴,任赫爾斯把勺子往他嘴裏送。

然後荷恩沈默了。

他嘴裏包著粥,發出一聲哼鳴,赫爾斯把碗湊過來,聲音急促:“怎麽了?”

荷恩埋頭,面無表情把粥吐出來,順便吐出兩個字:“難吃。”

赫爾斯端碗的手僵在原地。

是他剛學的沒錯,可哪有人剛醒就這麽打擊人的。

“哥哥!”赫爾斯語氣帶上埋怨。

荷恩唇角稍微勾了絲弧度,又往後靠,倚在床頭,閉上眼。

“放著吧,等會兒再吃。”

這一等,直到粥涼了也沒再碰,實在沒有胃口了,他睡過去這一周發生了很多事,終端裏的信息一條接一條,鋪天蓋地報道那晚的事件。

原計劃是溫瑜在遠處掌握全局動向,並通報一切潛在危機,他們拿了資料便悄無聲息原路返回,可誰也沒想到那個地方竟然有異形。

想到這個,荷恩眉頭蹙起,呼吸有些亂。

他們與異形對抗數十年,而他們僅剩的城市裏,卻早已蟄伏著這個敵對物種。

太諷刺了,這就是更遠的人類未來嗎?

“再躺會兒?”赫爾斯問,他坐在床沿,始終看著荷恩蒼白的臉。

荷恩搖頭:“等會兒。”他還在看終端積壓的信息。

灰樓發生未知事故,大火燒了一晚上,造成數人受傷。好在起火地點在頂樓,且距離當時沖進去的警衛也留有安全距離,警衛與樓下患者均沒有罹難者。

全城通知:[戰隕所灰樓,精神病患者縱火致火災,嫌疑人逃走,現全城戒嚴,非必要禁止出門。]

竟然用的是這種理由,既可以解釋火災原因,還可以封鎖全城,方便他們找出罪魁禍首。

荷恩覺得可笑。

他與溫瑜的計劃裏,並沒有放火燒樓這一項,但終端裏溫瑜向他解釋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這是赫爾斯提出的。在當下,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整層實驗室被燒毀也在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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