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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愛你老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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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愛你老己

◎飄~~~~~~◎

“病人是植物人, 需要等病癥穩定後才具備出院條件,家屬……”

“我不管!她是我女兒,我現在就要辦出院!”

“家屬, 請你冷靜!”

“我不聽!我不聽!就要出院!現在立刻馬上!”

徐金花捂住耳朵, 無論誰來勸, 都是那句話,今天就要辦理林錦蕊的出院手續。

醫生左右為難,一方面是林錦蕊現在的身體並未完全具備出院條件,一旦讓她出院,後續.出現問題,醫院也怕病人家屬反過來訛詐。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時, 林錦蕊受身體牽引, 迷迷糊糊飄在半空中,等她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正站在病床旁。

刻意遺忘的記憶在大腦中蘇醒。

自從發現自己變鬼後,林錦蕊就故意不去看病床上的自己, 她飛快接受當鬼, 甚至覺得比當人時更快活, 快活到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秘密沒告訴談安。

其實,林錦蕊知道如何回到身體裏, 她騙了談安, 騙久了, 連自己都騙過, 徹底遺忘這段記憶。

嚴格意義來說, 林錦蕊並非鬼魂, 而是靈魂出竅, 她並未死亡, 魂魄受身體牽引,越靠近,引力越大。

以往,林錦蕊跟在談安身邊,受距離限制,引力無法將林錦蕊的魂魄帶回。現在,距離限制解除,林錦蕊重傷未愈,她必須在清醒狀況下才能抵抗這股牽引的力量。

意識到這點,林錦蕊慌忙後退,生怕回到身體。

她看到自己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旁無一個親人照顧,像個被徹底遺忘的孤魂野鬼。

林錦蕊突兀地笑了聲:“還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啊。”

不過無所謂,生育之恩總得報。

即便無數次在心底尖叫吶喊,她要離開這個家!卻又因父母曾經付出的一點點溫柔,她一次次犧牲自己,將自己困在那個以‘家’為名的牢籠中。

很蠢吧。

林錦蕊也覺得,所以她很羨慕談安和談書藝。

“老公,醫生不讓我辦出院,要不算了吧。”病房門被突然推開,徐金花打著電話走進來。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徐金花唯唯諾諾回道:“你說她好歹也是咱閨女,這貨就別交了吧,咱們現在也不缺那20萬……是,我知道住院費錢,我尋思,萬一能醒呢?”

說著,徐金花瞟了眼病床上的林錦蕊,神情掙紮,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林錦蕊飄到她身邊,一段時間沒見,徐金花更蒼老了,不過四十幾歲,卻滿鬢白發,老得像六七十歲的人。

徐金花換了只手拿手機:“是,我知道之前答應人家交貨,可醫生不同意出院,我能怎麽辦?我……你瘋了?植物人又不是死人,你讓我拿枕頭捂死她,那可是殺人!”

林錦蕊瞳孔圓睜,她聽到了什麽?

她的父親要讓她的母親殺死她?

為什麽?

林錦蕊並不怕死,而是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父親想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是因為住院費太貴嗎?

林錦蕊扯了扯嘴角,真是離譜又現實。

徐金花難得硬氣一回:“不行,要捂你捂,她再怎麽說也是我肚子裏掉的一塊肉,我下不了手,答應要交貨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再說了,那人死都死了,燒成灰一了百了算了,結什麽冥婚啊,晦氣!”

冥婚?!

林錦蕊如遭雷擊,父親要把她的身體拿去結冥婚?

不對,她聽到了‘交貨’二字,難道他們是將她的身體作為結冥婚的貨物給賣了?

短暫怔楞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她為這個家付出得還不夠嗎?是,她不夠聰明,拿不到獎學金,畢業前都得靠家裏給錢,可讀大學那會兒,林錦蕊勤工儉學,經常找兼職貼補家用。

畢業後,馬不停蹄找了個份工作,第一個月,扣掉水電房租和吃飯,剩下的工資全寄給徐金花,一分不敢留。

二妹林帆帆的學費是她承擔的,家裏大大小小的家電是她承擔的,甚至還為小弟零零碎碎購置了不少東西。

就算再怎麽重男輕女,她始終也是林棟才和徐金花的親生女兒。

他們怎麽忍心做出這種事?

難道為她取名錦蕊,錦繡前程的花蕊,曾經寄予的祝福,在她變成植物人後就煙消雲散了嗎?

林錦蕊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你別說了,錦蕊現在還有氣,我真下不了手。”徐金花把手機通話外放丟在桌上,自己從兜裏摸出掛在鑰匙上的指甲剪,突兀地剪起指甲來。

林棟才惱火:“你真沒用,這也下不了手,那也下不了手。”

徐金花剪指甲的手一頓:“你別逼我,她從小到大挺孝敬咱們的,我實在是不敢。”

林棟才嗤之以鼻:“女人就是沒用,當年我把她丟山裏,是你婦人之仁把她撿回來,浪費這麽多年的錢。”

徐金花:“她這些年給了不少錢,咱們也沒虧啊。”

林棟才冷哼:“那是她應該的,賤女本來就是個賠錢貨,別人家的丫頭片子都丟河裏溺死,我能給她口飯讓她長大,她就得報恩。”

徐金花:“誒呀,以前的事就別說了,錦蕊……”

林棟才打斷道:“什麽錦蕊,她叫賤女!”

徐金花:“還不是你口音重,沒說清,工作人員才把賤女聽成錦蕊上的戶口。”

林棟才:“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金花小聲嘀咕:“是你先提的。”

夫妻倆並不知道自己的話會對林錦蕊造成多大沖擊。

一直以來,支撐林錦蕊的信念轟然倒塌,原來她從未得到過愛,什麽錦繡前程的花蕊,狗屁,根本只是口音鬧出的誤會。

林錦蕊倒退幾步,滿臉苦澀:“錦蕊……賤女……好啊……真是好啊……我果然是個低賤又愚蠢的女人,我在奢求什麽?奢求愛?我配嗎?我不配啊!”

這麽多年,她在堅持什麽?所有的付出都像笑話,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媽,你們真的沒有愛過我嗎?哪怕一絲一毫也沒有?”林錦蕊死死盯著徐金花,滿眼偏執與瘋狂,血淚順著臉頰下滑,她如今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世上真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嗎?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不愛她為什麽要生她?不愛她為什麽不讓她離開?不愛她為什麽要拿她的錢?

林錦蕊咆哮:“說啊!你說啊!!!”

陰風陣陣,頭頂的白熾燈一閃一閃的,光與暗急速交替,徐金花映在墻邊的影子被拉扯成怪異的形狀,一種黏膩、帶著潮氣的寒意從地面滲出,凍得仿佛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徐金花搓了搓手臂:“嘶,好冷,也沒說今天要降溫啊。”

下一秒,她只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風暴中心,壓得她動彈不得。

徐金花額頭冒出冷汗:“怎麽回事?我怎麽動不了?救命!救命啊!”

“林錦蕊!”

談安闖了進來,看清眼前的一切,瞳孔驟縮,林錦蕊漂浮在半空中,滿目血淚,渾身充斥著不祥的黑氣。

“林錦蕊,你冷靜點!”談安顧不得別人怎麽看他,哪怕覺得他是個跟空氣對話的神經病,他也不在乎。

然而,林錦蕊根本聽不見,她的視線範圍只剩徐金花。

一聲聲質問,憤怒、哀切,絕望。

她只想要一個答案——她有被愛過嗎?

徐金花根本看不見林錦蕊,強烈的窒息感令她喘不上氣,她沖談安伸手,喉嚨發出‘咯咯’響聲:“救……救我!”

話畢,她因窒息短暫暈厥。

談安急出一身汗,左右張望了一圈,抄起椅子,踩上去,拽住林錦蕊的腳腕。

林錦蕊癡癡地呢喃:“你們愛過我嗎?為什麽不愛我?我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啊!”

談安:“你清醒點,再繼續下去,你會後悔的!”

無論談安怎麽喊都沒用,林錦蕊根本聽不進去,她已經陷入自己的世界,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倒退,目之所至,只剩黑暗。

無數記憶紛飛,是過年弟弟碗裏的雞腿、是要踩在椅上才能夠到的洗碗池、是堆滿臉盆的臟衣服。

小時候,家裏窮,買不起洗衣機。

那麽多衣服,都要靠手洗,夏天還好些,到了冬天,水龍頭裏的水冰冷刺骨,沒洗幾件衣服,手就凍僵了,南方冷,又沒暖氣,家裏唯一的小太陽是弟弟才能享受的。

大衣好厚好厚,凍僵的手沒力氣,擰不動,洗不幹凈,然後被罵,他們會數落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家裏多麽多麽困難,以此讓她愧疚。

一年、兩年、三年……林錦蕊就這麽一天天長大,淪為家裏的血包。

林錦蕊捂住臉,淒厲地笑出聲來:“我好蠢!我真的好蠢!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好恨!我恨這個世界,你們不愛我,就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

“你可以自己愛自己!”

談安的咆哮聲如同暗夜裏的一束光,強硬擠入林錦蕊的世界。

‘呲——’

輕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就像碎裂的玻璃,林錦蕊崩潰的表情僵住,她終於將目光投向談安,聲音細若蚊吶:“自己……愛自己?”

談安沒有半分恐懼,堅定地直視她:“林錦蕊,你首先得是自己,才是社會賦予你的其他身份,或許是女兒,或許是姐姐,那都不重要,因為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你記得嗎?你喜歡吃濕炒牛河和牛肉丸湯,就算買的不是最貴的,但你是為了自己的喜好買單,你想要手機,因為你喜歡玩手機,所有一切的前提下,都是為了自己,只有愛自己,才會想著滿足自己,明白嗎?”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你自己更愛自己,如果連你自己都忘了愛自己,別人又怎麽會愛你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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