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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戒指 但這理想還是高於我、高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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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戒指 但這理想還是高於我、高於我們。……

攫取祂的權能, 以祂混沌癡盲的眼瞳俯瞰萬千,整個宇宙都俯首於祂的上帝之姿。

以人類之身存在於這萬千渺茫之中, 汲汲營營,仰望群星,一切皆如螻蟻。

在遙遠的預知裏,夏明餘同時是祂與他。

生在於我,死亦在於我。

誕生在於我,毀滅亦在於我。

因而——執掌規則。

夢境光怪陸離,夏明餘睡得不安穩,翻身時快要醒來一次,卻被一雙溫涼的手覆住眼睛。

那人輕聲道,“安心睡吧。”疲憊低啞, 但難掩繾綣。

潛意識裏感受到久違的安全, 夏明餘再次沈進夢鄉,又很快被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勁窄的腰身,薄肌覆著淺色的傷痕, 隨著動作呈現出起伏的力度,腰窩凹陷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謝赫坐在床側,正背對著他穿上衣。

應該是剛剛清洗過, 身上泛著幹凈的、淺淡的皂角香, 夏明餘聞不到異種、血液和汙染的氣味。

夏明餘裹著被子蹭到床邊,伸出手臂, 環住謝赫的腰。

謝赫側頭看他, 溫柔道,“醒了?”

“什麽回來的?我都不知道。”帶著剛睡醒的怔忪,咬字都黏糊。

謝赫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沒有很久。難得能入睡, 多睡一會吧。”

夏明餘又蹭了蹭,終於找到舒服的位置,頭靠在謝赫大腿上,換了個姿勢環抱住他,“……沒有見到你難得。”

長發迤地,像匹上好的綢緞,斂光含艷。謝赫稍俯下身,理開他的長發,像在撥開一抔水。

夏明餘笑著看他,擡身勾住脖頸,銜住那片柔軟的唇,“納撒內爾。”

“嗯?”謝赫輕聲應著。

他以為這個吻會接續下去,但夏明餘輕輕一觸便放開,翻身下了床。

“我之前還以為,這是你隨口糊弄我的名字呢。”

夏明餘單手把長發束到腦後,望向桌面,心空了一下。鎮靜劑和空酒瓶都被收拾幹凈了,是誰做的,顯而易見。

“怎麽會。”謝赫勾住夏明餘垂下的手,被他反過來牽住,安撫地拍了拍,又松開。

夏明餘披上外衣。為了讓自己和謝赫保持距離,做出忙碌的樣子,倒了杯熱水,倚在桌旁慢慢地喝。

其實有很多事情要和謝赫確認,但一旦開始,今夜的氛圍就絕不是久別重逢了。

還是謝赫先開了口,“睡眠還是很差嗎?”

“還好。”

“有人告訴我,你每晚都需要鎮靜劑。”

夏明餘端著杯子的動作頓了頓,旋即笑開,“那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為什麽還來問我?”

他語氣溫和,但這話還是不免有些火藥味,只好又補道,“不過,睡眠沒那麽必要。”

他只是不想一直清醒。噩夢難捱,醒來也難捱。兩邊都是逃避,所以也都是解脫。

夏明餘點到即止,本意是想略過這個話題,但謝赫不領情,直白道,“記憶太多了,是麽?”

“……是。”夏明餘不願多提自己的傷痛,帶過道,“我不敢去想,害怕分不清自己。”

他說話時,謝赫已經走到他身邊。

嬌艷的玫瑰在側,他扶起夏明餘的臉,大拇指摩挲微紅的眼眶,輕聲笑道,“躲這麽遠,原來是不想我看到嗎?”

“……我只是覺得不真實,總以為你還沒回來。”

眉眼掩在散落的發間,朦朧又惑人,比玫瑰更昳麗。夏明餘撇開眼,悶著股氣。

謝赫心軟得快化開,撫摸他的耳垂、下頜,又滑到後頸,主動續上那個意猶未盡的吻。

喘.息間,夏明餘低聲道,“今晚怎麽有空回來?荒墟群的培育結束了?”

“嗯,阮從昀那邊進展順利的話,預計明天就可以,所以先來陪一陪你。”

謝赫的唇上染著水色,說話時像晃著月暈,無端勾人。

夏明餘湊過去和他額頭相抵,故意用輕松的語氣指控道,“你還說,讓我做你的向導。我特地去為你學了精神疏導,可你還有精神體留給我嗎?”

謝赫笑道,“你會把它們寵壞的。”

“那有什麽不好?”一個月,上千個境。夏明餘默了默,“這麽趕……真不像你的作風。”

謝赫凝著他,模棱兩可道,“我不希望你疼。”

夏明餘楞了下。

謝赫此前沒有深想過,也沒預料到夏明餘沒有了概念缺失,會經受那麽大的痛苦。

是的,他的愛人能夠認出他、想起他,願意不顧一切地主動靠近他,這比他的幻想還要美好。

但他從來沒見過夏明餘忍痛忍得這麽辛苦。

夏明餘是個精致浪漫的人,同為S級,也慣於痛苦。可幻境以來,他在兩人獨處時提前離開,也沒有出面送行。

夏明餘不去言及傷痛,但這些反常都暗示了嚴重。

“如果這麽痛苦,我不希望你背負這麽多記憶。”

夏明餘發現,謝赫和他一樣,這些痛落到自己身上都輕描淡寫,落到對方身上時就心疼得不知所措了。

已經提過兩次“記憶”,再忽視就太刻意。夏明餘道,“……關於記憶,我有一個想法。”

“說說看吧。”

夏明餘緩慢地組織語言,發現他竭力維持的“溫和”只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任何觸及真相的嘗試,都會戳破它。

他於是跳過所有前提——也是他們的共識,“跨越世界線,或者說同時存在並引導世界線,需要保持每個自我的歸屬感和臨在感。”

“一個精神體,錨定一條世界線,那麽就該盡可能減少其他世界線對它的幹擾。這幹擾,包括其他世界線的記憶。”

“它要完全認同,所處的這條世界線是真實的、正在發生的,才能不被引導過程中的汙染和幹涉動搖。否則,錨定會失去效力。”

謝赫的眸光籠著夏明餘,像片絲絨落下來。他希望他的眼神、動作、他所有的愛都盡可能溫柔、輕盈、不加負擔。

他接上夏明餘未盡的話,“所以,一定要忘記些什麽。”

“對。”夏明餘向謝赫清數他設想的條件,“必須是每條世界線都一定會經歷,而且和計劃息息相關的……但不能影響理解,所以要排除所有術語。”

“世界線龐雜,如無必要,勿增實體。遺忘的過程不能太覆雜,不然負擔和風險都太大。”

“最好……只是一個概念。我的異能能夠直接影響概念、規則這類維度。理想的狀態是,只取掉一個概念,就能實現記憶最大程度的輕量化。”

謝赫撫摸著夏明餘的手,像在順毛,“你確定那個概念了嗎?”

夏明餘望進謝赫眼裏。他知道,這雙眼睛始終在向他坦白一切。

“真的存在一個概念,能完美實現那一切嗎?”

要是謝赫能否定他的預感就好了,夏明餘想。

哪怕是哄騙,哪怕只是今夜。

“它存在。”

夏明餘因為謝赫的篤定怔了怔,攬著腰的手松開了些。

謝赫吻了吻夏明餘的眉心,憐惜和安慰的意味大於情.欲。

“夏明餘,他一直存在。”

你也一直都知道,只是你還沒有做好準備。

淅淅瀝瀝的冰涼滲進心間,仿如暴風雨將至。

夏明餘靜默良久,啞聲道,“……那個缺失的概念,是你麽。”

他想起謝赫在信箋上的署名,珍而重之的"Love, Nathanael Sheikh"。

納撒內爾·謝赫。

鑿開愛人的名字,就能將他的生命裁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沈默的間隙裏,連依偎都成了一種淩遲。謝赫對他沒有謊言,所以,這就是無聲的答案。

夏明餘低頭看著地面,視野漸漸變得模糊,“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從第一天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

謝赫把他攬進懷裏,一聲聲喚他,“夏明餘。夏明餘……沒關系,很快就要結束了。”

謝赫選用“鏡宮”的意圖很明顯。他想提 示夏明餘,因果相銜。

金瞳是譫妄,是預兆,也是他們褫奪舊神權柄的代價和報覆;影化和天生畸形的精神體互為呼應,是感召,也是提示。

他們成為、越過“門”,引導世界線穿過“門”;也接受引導,收集邪神刻碑,拼湊銀匙,以追索“門”的存在。

他們足夠相愛,這是遺忘的底氣;而這缺失,又讓他們不斷彌合、相擁。

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終將達成的結果。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夏明餘冷靜、無聲地落著淚。

他很清楚,這個問題之後,他們此刻相愛的基石會徹底崩潰。

謝赫伸手擦去他的眼淚,先於這個問題道,“無論你的問題是什麽,我都希望你知道,夏明餘,我愛你。”

他溫柔道,“真實、虛假、夢境、幻象……這些全都不重要。沒有什麽能夠否定我對你的愛,死亡和遺忘都不能撼動。”

“所以,沒關系的。我們會一次又一次地相愛,還有什麽值得害怕?”

夏明餘深深摟著謝赫,仿佛要將他拓進自己身體裏,從此密不可分。

謝赫揉著他的頭發,有意逗笑他,語氣放得更輕,“你拿著餐刀偷襲我,一定要問明白我們是什麽關系,這樣都成功了,我還能更好追求嗎?”

夏明餘淚落得更兇。

他垂下頭收拾情緒,逼迫自己回到沈靜、清醒的狀態。夏明餘沙啞道,“我們所處的現在,不是真實的,對嗎?”

在謝赫回答前,夏明餘豎起食指,抵住他的嘴,“這一個月以來,我跟著你的引導去看過往的資料,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我的異能會這麽特殊。”

“你知道,那墮落者喊我什麽嗎?祂認為我是這裏的神明……這點醒了我。”

夏明餘望進那抹水藍青金裏,仿佛在細探那宇宙漩渦般色彩背後的絲絲縷縷。

“你一定很早就意識到,你不能既成為‘門’,又終結‘門’。但這麽久以來,你沒有再和人提過這個計劃,而是開始培育境。因為,你想要知道怎樣才能一個人完成它,是嗎?……直到,我出現。”

夏明餘感到太陽穴在隨著金瞳的脈動而刺痛,耳中響起億萬光年外群星死寂的尖嘯。

那雙黑眸隱隱現出鎏金色的輝光,詭艷森然,就像他被感召而來的祂攝了魂。

“在最初的世界線裏,我是唯一不受譫妄、‘門’的引斥力影響的人。因為,我的存在,僅此唯一。”

“這樣的惰性體質,是最好的容器。我相信在其他世界線裏,我們一定嘗試過各種辦法,來研究我究竟能做到什麽程度。”

夏明餘每說出一句話,周圍的空氣就泛起水波般的褶皺,像在逃離他的話語。

無形的力量在空中交鋒、湮滅,碰撞處迸發出短暫存在的、褻瀆幾何形狀的電光。

謝赫能感知到空間裏所有微觀粒子不正常的運動與重組,仿佛在與夏明餘靈魂深處同源的、龐大的權柄共振。

“——混沌規則,就是最終的答案。”

“它不是異能,而是我赦奪祂的權柄,把整個世界,變成了我的‘境’。”

“從我的重生開始,到我的死亡結束,牽引世界線,越過最後一扇‘門’。”

他同時是上帝和螻蟻。

世界如一方小小的果核,而他是果核之王。

夏明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股詭譎的異常又散開了。

他輕卻篤定地說,“到那時,我的生命形態已經不能被人類、墮落者、祂來形容。”

“我可能會痛恨自己,會愧疚,說不定也會後悔,只想不顧一切地和你相守。但最終,這理想還是高於我、高於我們。”

兜兜轉轉,這計劃終於完整地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在發生災難,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救世計劃本來就只爭朝夕,他們不能“浪費”任何一條世界線用以長相廝守。

所以,謝赫才會這麽行事倉促。

夏明餘平靜道,“既然我有決心做到這一步,那麽,在任何一條世界線裏,概念缺失都沒有理由失效。”

“……除非,這是虛假的。”

話音落下,所有異象都歸於寂靜。

——“決心”。

謝赫知道這個詞背後的重量。

夏明餘深陷塞勒希德創造的夢境時,因為這份理想、這份決心,不斷地自戕、不斷地和他錯過。

倘若真的存在“永恒的甜蜜”,夏明餘也已經無數次脫身了。

謝赫撫摸著夏明餘,從始至終都表現得溫和、繾綣,這時才搖頭,含笑道,“夏明餘,就算我們所處的世界是虛假的,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記憶會被遺忘,生命會迎來終結,時間只是人為的幻象,但我們相愛是真的。”

他吻去夏明餘幹涸的淚痕,輕聲哄道,“好了,你不是說,我們總是聚少離多嗎?還要繼續把相聚的時間都浪費在眼淚上嗎?”

謝赫今夜已經向他剖白得太多、太深,讓夏明餘覺得單純的語言回應都顯得輕薄。

愛讓一地坍圮變得不再那麽面目全非。

夏明餘吻他的臉頰,低聲道,“我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他歪著頭,手指鉆進謝赫手裏,和他十指相扣。

細細的摩挲帶來癢意,謝赫不明,但配合道,“後悔什麽?”

夏明餘探向謝赫的無名指根,那裏空無一物。

“後悔我和你怎麽還沒有最古典、最俗套的愛和承諾的證明?”他慢慢地、隆重地用詞,又笑了笑,狀若失落,“可惜……什麽都沒有準備。”

聽出夏明餘的言下之意,謝赫怔住,隨即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是第一次,那顆百折不撓的心臟因為柔軟而覺得難以承受。那股甜蜜的酸脹簡直蝕骨,蝕得理智都斷了線。

他幾乎立刻道,“不,不用準備什麽……什麽都可以,只要能做成一個戒圈就可以了……”

謝赫環視著房間,判斷材質,或許金屬會更好?但他又很快恢覆冷靜,不太確定他是否會錯了意,輕聲確認道,“……是嗎?”

夏明餘楞了下,謝赫的反應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他竟然沒有向謝赫求過婚嗎?一次都沒有嗎?

這太荒謬了……概念缺失,究竟讓他們錯過了多少?

夏明餘又有些想要落淚。他原以為他和眼淚不大有緣,今夜卻流了太多,連自己都開始厭煩這樣過分外顯的脆弱。

他控制住話音裏的顫抖,撐起笑意,“是。我知道,力量和權勢蓋過了樸素的道德、情感和法律,曾經與愛情有關的契約早已失去原本的效力。而我也絕不希望,你在這段感情裏感到被束縛。”

“我也知道,我作為記憶殘缺的那一方向你示愛,對你並不公平。甚至,我也做不到向你保證安穩、廝守和可以預見的幸福。

“但這是我的全部,這顆心的全部。”

“所以,它是一個證明。證明我將我和這顆心,全都許諾給你。”

夏明餘托著謝赫的手,單膝跪地,“納撒內爾·謝赫,你願意……”

謝赫卻已經隨他一同跪下去,深深擁抱著他,“我願意——我願意,只要是你,夏明餘,我永遠願意。”

那抹水藍青金像融化了的冬潮,迸發出燦爛又雀躍的盎然。

他知道夏明餘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來稀釋今夜的沈重,但他從來沒有預料到會是這個。他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

這番話好像剝下了他身上所有屬於“謝赫”的部分,只剩下納撒內爾,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個陷入初戀和熱戀的情人,熱烈而虔誠地等待愛人的承諾,終於能把這顆真心完完整整地獻給他。

夏明餘端著謝赫的手,低頭吻了下無名指根,“我想,普通的戒指配不上首席大人,所以……”

璀璨耀眼的精神力如絲縷般溢出來,又彼此纏繞,緩緩拓上他親吻過的位置。

一維不能實現莫比烏斯環,於是精神力就像纏繞的藤蔓,印上了一圈戒指。

沒有凝成實質,因此像一條環繞著無名指流動的銀色細河,襯在謝赫修長白皙的手上,渾然天成。

謝赫壓下胸腔的震蕩,用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捧起夏明餘的手,親吻、拓印,看它流轉。

但在正中央,謝赫另加上了姓氏的首字母“S”。

夏明餘忍不住笑,牽住他,“嗯,我是你的。”

兩枚流紗般的戒指交相輝映,閃爍著瑩瑩的光芒,如同兩顆星辰,遙相守望。

謝赫看著它們,想到幻境之外,和夏明餘相處的最後一夜——不被祂幹擾的最後一夜。

那時,夏明餘蹭著他的手心。而他問,夏明餘,如果世界只是個果核,那我們呢?

他說,那我希望,我們是在果核裏一起看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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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錯,本文正式邁入完結啦。

過兩天要出一趟遠門,會抽空寫文。更新前會提前掛條通知,不用等空,也不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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