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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介質 都在他的一個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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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介質 都在他的一個眨眼。

夏明餘對陰陽八卦圖的了解不多, 唯獨的一點認知都是因為外婆。她一生深耕古典文學,觸類旁通,對周易玄通也很有感悟。

但無論如何——

夏明餘凝望著天空上的陰陽八卦圖, 還是覺得有些突兀。

一個全然陌生無序的世界裏, 突然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的象征符號, 幾乎像是專門針對他而存在的詛咒。

夏明餘勉強穩住心神, 繼續向下望去。

剛剛還是白龍獨占鰲頭,現在黑龍又憑空出現, 開始了雙方交織的纏鬥。

一旦發現了陰陽的線索, 夏明餘便很難不往這個方向想。

黑與白之間覆滅與重生的循環, 就如同陰與陽的相生相克, 無窮無盡。

能量平衡, 創生物質;物質失衡, 轉化能量。這便是“無極生太極、太極還無極”。

所以,黑龍與白龍此升彼降的勢力、天與地的顛覆, 都不會因為其中一方的消亡而消亡。

在相生相克、彼此依存的循環裏, 它們向生而死,死而覆生。

如果,現在他仍身處的境還是個異形境, 那麽, 打破規則的關鍵就仍在於獵殺怪物。

夏明餘所處的平臺不是絕佳的視覺死角, 一旦開槍,他就要做好被發現的準備,但如果不去實踐,他或許永遠得不到答案。

夏明餘掏出異能槍,向下瞄準。

如他所料,每一頭怪物身旁必然糾纏了一頭異色的怪物, 它們彼此吞噬,也彼此依存。

夏明餘挑中了一頭即將被黑龍吞食入腹的白龍,扣動扳機。E級異能槍的後坐力遠比A級溫和。

子彈沒入白龍的身軀,它便這樣消散了。

但幾乎是它消散的下一瞬,黑龍身上就無縫銜接地孕育出了一頭幼小的白色異形怪獸。

幸而,喧天的廝殺聲中,沒有怪物註意到這區區一角的動靜。

實踐印證了夏明餘的猜測。僅僅殺死一方是沒用的。

一顆子彈只能殺死一頭怪獸,如果想要同時殺死兩頭……

夏明餘又繼續往下攀爬,對準了一處間隙跳下地面,在滯空的同時,從兩側腰後的刀鞘中抽出長刀。

觸到地面的時候,夏明餘刀尖點地,支撐平衡。

一聲清脆的“叮”聲。像是金屬與玻璃的碰撞。夏明餘好似眼花了一下。

再眨眨眼,懸崖下的地面,依舊是平滑鏡子般的質地。

來不及多想,夏明餘便投入了湧動的怪物潮。而置身於怪物潮中央,夏明餘才發覺他先前的擔心是多餘的。

怪物們唯一的關註力只在於與自己異色的彼方,甚至連其他同類都不在乎,更別說是夏明餘了。

夏明餘挑中了離他最近的一對怪獸,面無表情地一刀捅一個。

不是刀刃刺入血肉的觸感,捅開鱗甲的時候,就像是尖刃刺戳一面鏡子,越深入,越能感覺到玻璃刮擦的刺耳,激起一陣直達靈魂深處的發麻。

黑與白同時消散了,沒有再生。

夏明餘攀上峭壁的凸起。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互相纏鬥的雙色巨龍,以及天空上的陰陽八卦圖。

那只眼瞳只出現了一剎那,之後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好像理解了一些規則,又好像還是一頭霧水。

夏明餘決定先上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定奪接下來的行動。

*

等到黑色大地出現的時候,夏明餘再次看到了站在懸崖之上、圍在一起的黑色人形。

但只有三個人。

“……學長。”是唐堯鵬。

明明才兩個黑白倒置過去,他怎麽滄桑虛弱了很多?

夏明餘柔聲問,“小唐,怎麽只有三個人?其他人呢?”

唐堯鵬卻答非所問,“學長,你經歷了幾次倒置?”

“三次。”

夏明餘的神智很清楚——至少他自認為如此,而唐堯鵬的語氣讓他不住蹙眉。不祥的預感。

唐堯鵬疲憊地清了清嗓子,“學長,我們已經經歷了一百七十次倒置。”

夏明餘怔住了。

唐堯鵬繼續道,“學長,你是對的,但也是錯的,你……”

唐堯鵬語速越來越快,以至於最後激動到唇齒不清。

夏明餘被動地接受著信息灌輸,甚至來不及處理這些線索,他就陷入了一片徹底的寂靜。

——就像是置身於真空之中。

唐堯鵬還在繼續說著什麽,夏明餘能看到他的黑色手臂在不斷地揮動,這是他說話時習慣的肢體語言。

但夏明餘什麽都聽不到了。

傳播的流動介質離開了夏明餘的周身,讓他短暫地與這個世界失聯了。

唐堯鵬也察覺到了,頹敗地放下了手。

他的黑色像一團濃稠的悲傷。

*

夏明餘動彈不得。

他的神智似乎升上了天空,以一種冷漠而又悲憫的姿態俯瞰著這片大地。

全然靜止,又全然動態。

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他不是夏明餘,而是這個境本身,是這裏湧流源頭的心臟。

他長久地凝視著。黑白倒置,陰陽流轉,死生循環——都不過在他的一個眨眼。

再次擁有落回大地的實感時,夏明餘正倒在白色大地上。

他也是一團白色。越來越虛弱的白色。

夏明餘直起身,仰頭去看天空上黑白混雜的肉瘤,等待著下一次倒置來臨。

……他是對的,但也是錯的。

俄狄浦斯王式的預示,仿佛在詛咒一個悲劇的始末。

夏明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但無論怎樣,都不會阻攔他決定去做的事。就算命運在指引著他落入窠臼,他也想每一步都清醒無悔。

大地變為黑色時,夏明餘再次看到了隊友們的黑色人形。

他數了數,少了兩個人。

夏明餘的聲音有些幹澀,但依舊溫和,“其他人呢?”

諾薇答道,“夏明餘先生,麥特隊長和卡爾還沒從森林裏回來。”

夏明餘心口一緊,“為什麽要去森林?”

“麥特隊長說,你向他提到了森林,他就打算去森林裏看一看。”

夏明餘想起了他剛降落到境時,那個開槍後子彈回射、消散不見的黑色人形。

……完全亂套了。

夏明餘在第一次倒置之前經歷的事情,和麥特他們的第五次倒置重疊了?

他是因為見到了森林怪象,才向麥特提起。但正因為他提起了,麥特才會提議去森林看看,從而有了怪象。

夏明餘垂下眼眸。他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雞生蛋的哲學困境。

夏明餘正在整理思路,卻聽到諾薇很輕地嘆息了一聲,“夏明餘先生,和你說話的時候都會格外幸運些。”

夏明餘沒聽懂,“嗯?”

“你有發現嗎?境裏的傳播介質是在流動的,我們說話時,經常會斷聯,但和你說話時,介質都很穩定。”

夏明餘苦笑了一下,心想也未必。

夏明餘無法確定他的下一次倒置又會重疊到哪段時間線,所以,還是得抓緊時間和隊友們商量。

他坐在了呆毛人形旁邊。唐堯鵬的情緒很低落,悶不吭聲。

失去了主心骨的隊伍,一時之間也失去了方向。

唐堯鵬努力撐起活潑的聲音,“學長。”

第一百七十次倒置時,唐堯鵬已經被折磨得沒有鮮活氣息了。

夏明餘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道,“辛苦了。”

夏明餘簡明扼要地講了他在懸崖之下的發現,卻引來了一陣沈默。

一個男聲猶疑地問,“你一個人去了懸崖下面?你怎麽下去的?”

“爬下去的。”

他更懷疑了,“徒手?你不怕死?”

夏明餘平靜道,“我是為了活著才下去的。”

“沒記錯的話,你是向導?”另一個男聲出現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這背後隱藏著某種高高在上的輕蔑,篤定向導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他繼續道,“我們該怎麽相信你?這是你的親身經歷,還是你陷入譫妄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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