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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只貓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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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只貓貓頭

在過去的路上, 蘇別看著車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場景,一時間有點感慨。

明明是從小生長的地方,他居然已經快四年沒有回來了。

有的時候他都挺佩服自己的毅力,剛開始只是和家裏犟這一口氣, 最後能犟這麽久, 還給自己犟出了另一條人生路。

緬因貓坐在蘇別的腿上, 發現他心情不好,就湊過去蹭蹭他的臉:“喵~”

別想了,這麽大一只貓就在手邊, 還不快點摸摸我軟和的毛!

蘇別笑了下, 反手抱住貓蹭了回去。

剛才打車時, 好幾輛車主一聽有寵物,就直接拒接了。

打了半天, 好不容易遇到個能接受的, 結果司機一看這貓這麽大只,差點要反悔, 蘇別好說歹說, 還加了錢才勉強同意了。

這會兒開在路上,還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一眼,確認貓沒有亂跑才放心。

出租車一路從市區中心駛至外圍, 人跡逐漸減少,周圍的房屋由商品房變為了大片的別墅群, 本市的權貴人家也基本都集中在這裏。

緬因貓看著窗外的景色, 突然反應過來,蘇別的老家好像也是順陽?

而且這片地方, 未免也太過眼熟了吧!

出租車無法進入小區內,只得在門口停車把人放了下來。

蘇別取下後備箱的行李箱, 緬因貓見狀,自覺跳到了箱子上,這樣就可以不用空出一只手抱著他了。

“小可愛真聰明。”蘇別誇了一句,連貓帶箱子拖著走向門衛亭。

小區的門衛從窗戶探出頭,居然還認得他:“是你啊,出去讀書回來了?”

“啊。”蘇別擡頭看了一眼,有些驚訝:“……是。”

這個門衛在這裏幹了很多年了,他記得離開前,他還能叫被人做大叔,沒想到四年過去,門衛已經頭鬢斑白,看起來只能叫大爺了。

“叔,幫我開個門吧。”蘇別有些尷尬道。

“哦哦,”門衛麻利幫他按開了開關,體貼道:“出去太久鑰匙弄丟了是不?我幫你通知一下物業,讓他給你補辦一個送過去。”

蘇別來不及拒絕,只得道:“謝謝叔,我先進去了。”

“哎哎,好,去吧。”門衛倚在窗戶上看他離開,心裏奇怪地嘀咕:多有禮貌一小孩,這小區這麽大,家裏怎麽也不派人來接進去呢。

蘇別倒是對走這段路習以為常,以前他在家裏待煩了,就會偷溜出來到處走,反正小區那麽大,他就算隨便晃悠也不會被家裏的人發現。

緬因貓坐在行李箱上,一邊被拖著走一邊打量四周,越看越覺得這裏的別墅布局很眼熟。

能不眼熟嗎,他剛和全家一起來餘女士的娘家過年,小區的布局和位置似乎都和這裏差不多。

這兩家所在的小區絕對是隔壁或者附近!

蘇別還不知道,他家貓已經在心裏計劃著要怎麽偶遇了。

他走進了住過十八年的院子,站在門前,心情覆雜地按下門鈴呼叫。

其實蘇別有鑰匙可以直接打開門,但他不想這樣突兀的進去,所以幹脆選擇了按門鈴。

門鈴響了兩聲,沒一會兒就有腳步聲靠近,接著門被打開,一位常年在蘇家做工的阿姨從門後探出了頭。

認出來人,她頓時驚喜道:“小蘇先生,你回來啦?”

“阿姨。”蘇別點點頭叫了她一聲:“……我爸媽呢?”

“在裏邊吧,你快先進門休息,我去喊葉女士和蘇先生。”

“好。”蘇別把行李箱往裏拖了些,沒想到阿姨一伸手就要幫忙拿過去,他忙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緬因貓在行李箱上被一陣晃:“喵嗷~嗷~嗷~嗚!”

別搶了,沒看見貓還在上面嗎!

“回來了?”一道女聲突然出現在身後,蘇別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去。

葉璇薇,也就是他的母親正站著玄關之處,抱著雙臂看著他,面色還算平和。

但當她視線落到行李箱上的貓時,臉色就立馬沈了下來,質問道:“我不是叫你貓不要帶回來嗎,這就是你談一談的態度?”

“我……”蘇別準備解釋的話頓時卡在了嘴邊,沈默幾秒,變成了一聲短促的笑:“我什麽態度?我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他看著他這位母親:“而且不是你們叫我回來談的嗎?如果我只是暫時把貓帶回來兩天都接受不了的話,我覺得我們也不用談了,反正談了也不會有結果。”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葉璇薇沒說話,緊皺著眉,表情有些難看。

蘇別見狀,低頭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不想這樣,他不想一回來就因為小事和他媽媽吵起來,但他清楚的知道,葉璇薇其實不是接受不了貓,她只是不喜歡蘇別不聽話的態度。

可蘇別已經聽了十八年的話,如今好不容易有所改變,他不願意又恢覆到和從前一樣。

兩人就這樣僵持在門口,最後還是阿姨偷偷去通知了另一位家長下來,才打破了這個僵局。

蘇別的父親叫蘇淮書,人如其名,氣質儒雅,是個喜歡舞文弄墨的“讀書人”。

葉璇薇則跟他正好相反,不喜歡那些風花雪月,倒是善於經商之道,蘇家的公司都是她在幫著老一輩管理。

蘇淮書一來就打圓場:“璇薇,小別才剛回來,別跟孩子吵,先上樓把東西放放吧。”

最後一句,他是跟蘇別說的。

蘇別看了他一眼,點頭順著臺階下了:“好。”

“放好東西,先來書房找我。”蘇淮書又道。

“嗯。”蘇別讓緬因貓跳到他的肩上,伸出一只手托著他,另一只手提著行李箱上樓了。

蘇別的父母和傳統中的嚴父慈母不太一樣,他家是慈父嚴母,葉璇薇對他在學習和未來規劃上的要求要遠遠嚴格於蘇淮書。

不過說是“慈父”,其實也就是表面慈,真要有不滿意的地方,蘇淮書照樣能隨時變成“嚴父”。

但是大部分時候,家裏都是葉璇薇對蘇別嚴厲要求,他爹則在氣氛嚴重時出來緩和一下,然後自己私下跟蘇別聊一聊,表面上開導母子的關系,實際上就是換個角度對他進行再教育。

等會兒去書房,估計也是說差不多的話。

蘇別上了樓梯,推開二樓主臥的房門,裏面的陳設依然和他記憶中一樣,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化。

但當他拉開抽屜,裏面存放的畫和連續的字帖明顯已經被翻過了,打開衣櫃,他以前的衣服也全都被換成了新的,至於角落裏他偷偷留下的東西自然也被清空了。

蘇別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沒再看下去。

緬因貓一進房間,就從他的肩膀直接跳到了床上,蹲坐著向四處打量。

這就是蘇別以前的房間嗎,看起來整潔得一絲不茍,應該是因為很久沒人住的原因,一點都沒有人生活過的氣息。

他不知道的是,當年這個房間也是這個樣子的,蘇別的所有秘密、隱私都只能藏在櫃子裏,用鎖扣鎖起來。

這個房間裏有好的記憶,也有壞的記憶,但蘇別通通都不想去回憶。

他把行李箱打開攤在地上,沒打算收拾,只是拿出了幾樣東西,然後拍拍緬因貓的腦袋,安慰他道:“委屈你了,先待這個房間玩一會兒不要出去,免得我媽媽又要說什麽。”

緬因貓端坐在床上,很懂事地喵了一聲:“好,我不出去。”

蘇別親了他的腦袋頂一口,拿著東西離開。

見門被順手關上,緬因貓立馬跳下床,貼到門板邊豎著耳朵去聽動靜。

蘇別的腳步聲很清晰,他並沒有走遠,就在門外,轉了個彎進入了隔壁房間——他家的書房就在臥房隔壁,既方便他平時使用,也方便家長監督。

書房內,蘇淮書已經在書桌前背對著門等他來了。

蘇別先把提著的袋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才走過去叫了一聲:“爸。”

他以為會照例先被“教育”兩句,沒想到蘇淮書居然沒提剛才進門的事,而是轉頭向他招了招手:“來了?那過來吧。”

蘇別走過去一看,書桌上擺著兩張長長的空白對聯,旁邊還放著一張正菱形的紅紙。

蘇淮書慢慢研著墨,磨好後拿毛筆一沾,向他遞去:“今年家裏的對聯和福字還沒貼,正好你回來了,就讓你來寫吧。”

寫毛筆字這些東西,蘇別是不慫的。

他大方地接過筆,不用經過專門的會議,隨手就寫下了兩句好寓意的新春對聯。

至於“福”字,他從小練到大,更是信手拈來,哪怕喝醉了酒寫也是足夠讓人豎大拇指的水平。

蘇淮書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行,手沒有生。”

蘇別放下筆,淡淡道:“最近有練過。”

不過本來是為了給寫貓咪對聯,貼在貓窩上增加氣氛的,沒想到貓咪對聯沒寫成,回來倒是用上了。

這一關變相的考驗算是過了,蘇淮書看向旁邊的小桌子,問道:“你剛才拿過來的那些是什麽。”

蘇別眨眨眼皮,回答道:“是……我給你和媽帶的禮物,還有一些幹貨特產。”

“禮物?”

蘇淮書的神態中終於出現了貨真價實的意外和驚喜,他笑了起來,“看來出去幾年確實有長進,回來還知道給我和你媽媽帶禮物了。是什麽,快拿來我看看。”

蘇別見他確實是為這一份意料之外的禮物而開心起來,心裏松下一口氣,從其中一個袋子裏拿出了個木制的山峰形筆擱。

“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竟然是枚筆擱。”蘇淮書立即接了過去,愛不釋手地翻看,評價道:“用料不錯,觸感很好,是手工做的麽?”

“是,”蘇別看著他的神色,慢吞吞回答道:“不過…這是我自己做的。”

“你學了木雕?”蘇淮書拿著筆擱的手頓住了。

他很意外,甚至難得直白的誇讚道:“好啊,很好。我以前叫你學工筆練琴練字,你不是還很不樂意嗎,怎麽在外面倒是肯自己去學了。”

蘇別暗道,被逼著學的東西,和他感興趣自己去學能一樣嗎?

不過蘇淮書逼他學的東西,還是在他兼職賺錢時起到了不少幫助,所以蘇別沒說什麽,轉而拿起另一個袋子。

“這個方盒絲巾是給媽的禮物,跟她平常戴的是一個牌子,爸你幫我給她吧。”

蘇淮書還在把玩著那掌心大小的筆擱,看夠摸夠後,便直接放到桌上,把原本的筆擱給換了。

“禮物就應該自己給才是。”

“您幫我給吧,免得一碰面又吵架。”

蘇別和葉璇薇吵架往往會有一段冷靜期,互不碰面,互不說話,冷靜過後,他們就默認不再為之前的事而爭辯。

只有蘇別未來的路該怎麽走這個話題例外,每次只要討論到這個問題,他們就必定會發生爭吵,哪怕有冷靜期也沒用。

“行,那等會兒我給她。”蘇淮書也很熟悉這母子兩的相處模式:“你回屋躲著吧,也沒幾個小時就要吃飯了,到時候再出來,你媽媽氣就消了。”

“你也是,拖得那麽晚才到,還非得把貓帶回來,你媽媽不生氣才怪,下次少和她頂嘴……”

說教又開始了,蘇別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逃過,熟練地低下頭放空腦袋把那些話當耳旁風,等說教結束,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小可愛,”蘇別撲倒了床上,向貓張開手:“讓我抱抱。”

“喵嗚~”緬因貓撲了過去,在人類的懷裏蹭來蹭去:“你心情變好了嗎?”

蘇別學著他做夾子音:“是呀~這麽明顯嗎?”

緬因貓:“喵~”

是非常明顯。

蘇別勾唇笑起來,沒有反駁。

因為那份意料之外的禮物,他爸明顯看起來心情不錯,這讓他也覺得輕松不少,今晚即將面臨的談話說不定也能和平度過。

是的,蘇別的要求就是這麽低,不求達成共識,只求和平度過。

蘇別在房間裏貓了兩個小時,期間點了個貓糧和貓罐頭的外賣,過年期間的跑腿費用比平常高了不少,給他心疼了好一陣。

等貓糧和罐頭到了之後,蘇別迅速去廚房去了個盤子,又迅速溜了回來,進房間的前一刻,他看到葉璇薇從三樓下來,脖子上已經戴上了他送的那條絲巾。

蘇別頓了兩秒,繼續了他關門的動作,不過心情還是上揚了起來。

他媽媽也接受了禮物,看來也挺滿意。

今天晚上應該能和平度過了。

不過,蘇別還是高估了他爹媽維持好心情的時間。

今天是除夕,按照蘇別小時候的慣例,應該是要去蘇爺爺家裏一起吃年夜飯的。

但今年不知道是因為蘇別回來了還是其他特殊原因,蘇爸爸請了廚師來家裏,他們一家三個人自己吃。

緬因貓被蘇別留在了房間裏,吃飯前,蘇別狠狠rua了貓一通,給他的精神回回血。

“唉,真是委屈我們小可愛了,年夜飯只能吃這些東西。”他邊rua邊忍不住嘆氣:“等晚上他們上了樓,我再進廚房偷偷給你煮貓飯吃!”

“喵哇、哇、啊嗷~”緬因貓被揉的只能發出淩亂的聲音:“你快去吃吧。”

再不去,他要趕不上另一邊的年夜飯了。

“好好好,我走了。”蘇別依依不舍的下樓,一進餐廳,就習慣性把所有情緒都掩飾了起來,恢覆到淡然的狀態。

好在桌上的葉璇薇和蘇淮書看起來也很平靜,一片和氣道:“下來了,那我們開始吃吧,年夜飯早吃早好,辭舊迎新有個好氣象。”

一桌人埋頭開吃,偶爾還能就著菜聊上兩句,氣氛狀似和諧。

蘇別有心不想把氣氛搞得那麽僵,一直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吃了大半,終於主動端起杯子給他們各自敬了一杯:“爸,媽,我也不會說太多好話,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能越來越好。”

蘇淮書很配合得承了他這一杯,“有這個心就好,來,我們父子幹一個。”

可蘇別轉頭敬葉璇薇時,她卻不冷不淡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用什麽越來越好,只要你能省心聽話,我就開心了。”

蘇別表情一僵,舉著杯子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蘇淮書暗道不好,葉璇薇卻還沒發現,繼續道:“你看看你這四年,都幹了什麽事,正好你的實習工作還沒穩定,過完年留下來,直接在公司裏……”

“媽!”蘇別提高聲音打斷了她,忍不住道:“不要擅自安排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麽想法,你的想法就是在學校裏開一家什麽店?”

葉璇薇一拍桌,比他更大聲:“那家店一個月的營收夠你給我買一條絲巾的嗎?蘇別,你也二十三歲了,該懂事了吧,家裏已經為了鋪好了路,照著走就有光明的未來等著你,你搞不懂嗎?”

蘇別忍無可忍地吼道:“可我不想要你所說的那一種未來!”

……

緬因貓正在房間中催眠自己,準備切換到另一句身體去,即將入睡之際,一聲巨響傳來,把它給驚醒了。

“砰!”

蘇別冷著臉推門而入,神色極其難看。

進門後,他二話不說,直接提起沒來得及整理的行李箱,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個旅行包,把貓了裝進去。

他就這樣拎著箱子和包沖出了家門。

緬因貓躺在背包裏,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這可是除夕夜,蘇別竟然在沒有去處的情況下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可想而知他和父母發生了矛盾,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

不行,緬因貓想,不能讓蘇別自己一個人待著。

——他得做點什麽。

蘇別扯著行李箱,在門衛疑惑的呼聲中迅速出了小區,可是面對茫茫一片的夜色和無人經過的車道,他不由停下腳步,不知道該去哪裏。

算了,好歹還有貓陪著他。

可蘇別低頭一看,緬因貓竟然窩在裏一動不動,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啊,怎麽這麽慘啊。”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走到路邊的石坎上坐下,把頭埋進背包中,不知道是該硬著骨頭待著這裏,還是厚著臉皮回去服軟。

待在這裏的話,他恐怕要生生凍一晚上,等到明天早上才能打到車離開這裏。

可是讓他厚著臉皮回去?

不可能的,蘇別寧願擱外邊凍著,也不想回去接受那些“為他好”的安排。

除夕的夜晚,大家歡聚一堂,屋外寒風瑟瑟,好像只有他自己無處可去。

可不知過了多久,是半個小時,或者十分鐘,突然有一道燈光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自遠處駛來。

一輛炫酷的紅色摩托停在他面前,車上的人一腿撐地,單手撩起頭盔露出底下的熟悉面容。

他瞇了咪眼,道:“蘇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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