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突發

◎醫院◎

該如何形容高三呢？

在盛大的一場高考後, 大家就各奔東西。

那些歡喜過的，傷心過的事，也隨著時間淡化了很多。

或在心上留了疤, 或再無影蹤。

淡淡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玉珍珍想, 原來她也走到這天了。

她其實是有預感的。

或許時間真的到了吧。

她的身體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總是在漸漸被消耗的，直到徹底虧損，有什麽地方就像腐朽壞掉的零件，等不來新的更替，就會沈沈地墜落下去。

今年也沒有什麽壞的或者好的消息。

只是父親母親似乎因為什麽原因大吵了一架, 哦, 她想起來了，是父親在外面有了別的喜歡的人, 然後兩個人在準備離婚了，也沒有問自己想被判給誰, 跟誰相處。

如果不是自己的成績, 玉珍珍知道, 自己對他們而言只是個微乎其微的存在。

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的，他們要的是更多更多的錢, 可玉珍珍想要的是更多的愛。

沒有人覺得虧欠了她。

玉珍珍就這樣熬著, 和所有人熬著。

仿佛是在走某種對抗似的。

她其實不是很痛快, 可那個年幼的想要結束生命的孩子, 已經不覆存在了。

大人都是無趣的。

玉珍珍知道。

“……同學, 同學, 你怎麽了？”

今天是高考的女生八百米體測, 玉珍珍在跑完後整個人氣喘籲籲, 起初只是輕微地發悶，直到後面演變為了嘴邊湧出腥甜，那不是來自運動後肢體的酸脹感，而是從心臟蔓延至上的撕裂感，像是要把整個人撕碎。

而與此同時，坐在不遠處等待的方南尋和方南夏幾乎同時站起了身，可奔向玉珍珍的卻只有方南尋一人。

方南夏只呆呆地，不停地試圖再次用自己的法術緩解少女的癥狀，直到自己嘴唇全白，最終也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她不喜歡去醫院那種地方的。

可他最後也沒有保護好她。

大概是時間輪轉，終於到自己承受本該承受的業果了。

另一端的方南尋跑得極快，人幾近是撲過去的，他眼睜睜看著之前那個還會笑的少女蜷縮在塑膠跑道上，胸口劇烈起伏，不受控地血染紅了領口的衣衫，像揉成一團亂的紅梅。

明明，明明他們是規劃過未來的。

明明，她是要好起來的啊。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來過，他不是已經成功了的嗎？

怎麽會更糟了呢？

“……玉，珍珍。你……”

每說一個字，方南尋都覺得對自己像一種難以言說的酷刑。

少女的意識昏昏沈沈，她能感覺到好像有什麽人在喊自己，那樣的感覺熟悉又遙遠，像隔著什麽，聽不真切。

她又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做的那個夢了。

那個少年山神走進她，對她說，我會來。

他沒有失約。

是自己先食言了。

“方南尋！你弟弟他暈倒了！你快過來看看！”

遠處傳來的聲音把仍陷入悲傷無法自拔的方南尋喚醒了神，他的餘光掃向了那個倒在地上的人，不由感到疑惑，旋即是愈發深的恐懼。

兩個人，同時暈倒。

玉珍珍是最先倒的。

那麽方南夏呢？

在他與玉珍珍斷開聯系的時候，方南夏一定做了什麽。

可他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他沒有時間去想原因。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叫囂。

就是他不想讓玉珍珍去死。

如果他拿所有東西交換，消隕世間，她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上蒼不公，唯有以命消災。

“你們，你，你幾個去看著方南夏！別亂喊，別亂跑！救護車馬上就要來了，別給其他同學造成影響了！”校醫們邊上前做著急救，邊打通了電話，“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他們有什麽事一會兒會有醫生診斷，你們別亂跑！”

校園裏的學生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紛紛都嚇壞了，直到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的傳導過來，有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急匆匆地進行初步檢查，給玉珍珍綁上心電圖電極，插上氧氣管，送往了車裏。

方南尋管不了太多，也想跟著一起去，可沒有方南夏的幫忙，他的法術一點也用不了，那邊的醫護人員似乎說了幾句什麽話，一直在搖頭。

“我們……呃，是這樣的，我之前也有聯系過她的家長，但電話根本撥不通。”

“怎麽會有這樣不負責任的人？那這小姑娘怎麽辦？”

“……心臟衰竭，大家都不能一定保證什麽，只能說盡可能的……”

“我們學校怎麽會出這樣的事……唉……這小姑娘學習挺好的，有大好的前程……要是這節骨眼上……”

他們議論紛紛，方南尋突然地開了口，語氣很急切，“讓我跟著去吧！方南夏是我弟弟，她家長不是聯系不上嗎？我知道聯系方式！她家裏面，離婚了，也是剛不久的事情，只有我可以去溝通！”

醫護人員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年，想到了什麽，有些驚喜地道：“我好像知道你名字！你是不是方南尋？哎喲，那，如果這樣的話，你上來吧！快點！”

有了她的說話，方南尋成功進入了車內。

沒過一會兒，車就行駛停留在了醫院前，方南尋緊緊盯著疼得昏厥過去的少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在慢慢減弱，面上顯得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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