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 偏向

關燈
19   偏向

◎天平◎

方南夏轉學過來的事情毫無征兆, 據說是跳級過來的,班裏人都討論著這件事是否和方南尋受傷,張琳退學, 秦子瑞即將坐牢的事有關。

當然, 這件事也無疑的, 把玉珍珍推到了某個風口浪尖之上。

她開始遭遇了一場大型的霸淩酷刑,甚至遠比在小學還要慘烈。

比如如果每天不早到,書桌上就會必然出現的塗膠,蚯蚓屍體,活著的蜜蜂,一道又一道多得數不清的劃痕。再比如, 到了課間, 女同學經過她時發出的輕哼聲,譏諷聲, 還有嘲笑聲。

這個世界上她不清楚的事太多太多了,但顯然的, 他們要比小學的她們更懂得怎麽真正去隱性欺負一個人還能做到毫無痕跡。

孤立, 造謠, 就像兩個完全無解的命題,只要監控拍不了真實的動作欺負, 即使他們是把玉珍珍的桌子劃爛了, 也根本得不到什麽有效的處罰。

老師更不會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玉珍珍也漸漸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又或許不是殘酷, 只是大家都對這種漠不關心而已。

老師需要的是優秀的, 能考出高分榮譽學校的學生, 而優秀同學需要的是同樣優秀的同學, 中等學生需要的是能幫忙提分的人, 差的學生則需要一個及格的分數。

這就是學校。

其實沒什麽人會真的關心一個學生的心理問題,他們只會覺得時代發展變了,情緒積壓得變質變量是每個人都有的,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得承受。

倘若承受不了,就是精神病了。

精神病,也是心裏面關上了窗,得了病,發了燒,至少在一段時間裏是愈合不了的。

玉珍珍想,她得再撐一撐的,萬一被學校懷疑是有什麽精神病的人,那她的初中就要念不下去的,起碼比起被所有人議論,還是被一個班的議論好得多吧。

她也不能跟家裏人講的,免得添麻煩。

她自己就夠讓人頭疼的,她知道。

“你的東西。”方南夏手掩住了唇,低低咳嗽了幾聲,“我哥他在醫院,你別找他聯系,他需要養傷。”

他說著,把自己書桌下面的蚯蚓踢到了玉珍珍那邊。

玉珍珍垂頭,想用衛生紙包住它,扔進垃圾桶,卻聽方南夏打斷了,“你別動它,它還活著。”

這次他們換成了活著的蚯蚓了。

她蹲下身,道:“那怎麽辦?”

聲音裏滿是迷茫,惶惑,不解。

就好像當時她知道方南尋和秦子瑞起爭執的那天。

他們說,方南尋的手上插了一把美工刀,每走一步就是許多血往下滴,他的臉色蒼白,很不好看,整個人搖搖欲墜的,一定很痛。

他們還說,是秦子瑞因為黃錦受了欺負,本來想報覆玉珍珍的,而方南尋知道後,出於阻攔的想法,被誤傷的。

總之這件事就很多個說法,相同點都是方南尋受傷,全和玉珍珍脫不了關系。

玉珍珍挺崩潰的。

她想,她當時怎麽就沒有多撐個一時半刻,那樣也許在天臺,秦子瑞就欺負不了方南尋了,然後把主力放在自己身上。

這樣,這樣方南尋,就不會受到欺負了的。

在黃錦轉學那天,她把自己和玉珍珍之間的事情進行了一個大改動,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受害者的樣子,將消息發到同學的班級群後,就不留念地退了群。

以至於和黃錦有些關系的女生都在敵對玉珍珍。

整個班裏,玉珍珍沒有朋友,她又孤零零一個人了。

“現在都變成這樣了,還不如好好準備你的期中考試。”方南夏語調裏難掩嫌棄,“想那些事情也沒什麽用,秦子瑞都可能緩刑回來,比起被牽著跑,你還是好好學你該學的,至少等我哥養好回來了,說不定能趕上你的初中畢業典禮,你也能考個好點的高中出去。”

話盡管是這麽說的,但方南夏還是用開了靜音的手機把還在蠕動的蚯蚓拍了張照片,皺眉往墻上看了一眼。

“你家的情況也就那樣,你要是不好好讀書,就什麽都沒有。”他道,“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變得比他們都要優秀,讓他們說出那句你除了學習就什麽也不會的話。”

玉珍珍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方南夏,我真的不知道。”

方南夏拽過了玉珍珍手裏的衛生紙,把蚯蚓包裹好,難得地聲音溫柔了些,“我放學了把它放生,你好好學吧。”

懲罰已經夠多了吧,方南夏想,起碼他做的這些,也是想讓族裏監視他的人知道,他已經為難過玉珍珍了,為難的時間也已經足夠多了,剩下的就該是那些人類了。

雖然齊枝說不建議他讀人類的記憶,不光是因為他身體不好的原因,也由於害怕他會存在和他哥一樣的反噬反應,但方南夏初次了解一個人類,不免還是對她有些好奇的。

誠然,哥哥為了她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處罰。

所以方南夏更想看看,她的身上究竟有什麽東西值得一個山神去這麽做。

“你父母,分開了嗎?還是很少回來。”

少年身形臒然,洗得微褪的校服松垮地裹著單薄的肩,領口滑落半寸,露出了蒼白的脖頸,透著股病懨懨的脆弱感。他說這話的時候睫羽微垂,眸子裏倒影的是桌上課本的文字,一行一行,一列一列,整整齊齊的,倒反襯得人有些格格不入。

玉珍珍扭頭,發覺他是比方南尋還要瘦許多的,就像個瓷娃娃似的,風吹就倒。

“他們不回來更好吧。”她道,“我有病,他們回來了看著也膈應心煩,所以還不如不回來。你呢?你家怎麽舍得讓你穿這樣的校服,才轉來沒幾天吧。”

方南夏目光沈沈落在了課桌的陰影裏,過了一會兒,才道:“因為我並沒有經過家裏人的同意轉學,所以除了學費,校服買的是二手的。”

玉珍珍不解,道:“轉學不都是需要簽字的嗎?既然轉都轉過來了,你……”

方南夏不偏不倚地咳嗽了聲,恰好打斷了她,“沒有原因,我自己想轉,就轉過來了而已。”

“玉珍珍,我覺得你有時候真的很煩人。”他道,“不該操心的事情瞎操心,對誰都沒有什麽好處。你知道自己在班裏面到底混得有多差的,就我看來,你那天和黃錦的事情,就不應該帶上我哥,這樣因果持平,你們各自就會有你們各自需要承受的東西在。”

那天,黃錦?

他說到的事情正好戳中了玉珍珍的一個疑點。

她本來已經放掉了這件事的,但沒想到,又被再度提及。

在她告知黃錦家出事的時候,是照著方南夏和她說過的話回答的,而那天黃錦明明在場,也是真真實實聽到的,為什麽會突然不記得了?

以及那天他們中有老師去調查監控,都說裏面只看到了黃錦和她,包括時間推移到了後面,也是玉珍珍自己起來自己走回家的。

所以玉珍珍之後再回想起,也以為是自己產生了什麽幻覺,可走回家的記憶又是沒有的,所以她又忍不住半信半疑,胡亂地去揣度這件事。

“你那天在場。”她壓低了聲音,“你那天在場,我記得的,我沒有錯的,可為什麽他們全都不記得?你怎麽做到的?”

方南夏聞言勾起唇角,神色有些譏誚,“人怎麽能和神作鬥爭。假使沒有一些規則的束縛制約,我們也就不會太費力地處理很多事了。”

反正她也收下了那個帶有死即魂魄消隕的紅包,達成了一筆禁忌交易,即使僥幸能活完一輩子,也不可能有來世或者轉生的機會。

所以此刻告不告訴,不都是一樣的結局嗎?

這就是神的降罰。

神不能擅自幹預一個人的死生,也不能擅自幹預一個人活著的契機,可如果他們懂得如何以同等代價做交換的話,就沒什麽不可能的了,就像一些人做了虧心事,後半輩子要去做更多善事把虧心事掩蓋過去一樣。

這交易的條件,也很簡單。

一個完整的魂魄留存下來,不入輪回是很簡單。

可如果以魂魄擾亂神明命途作為理由呢?

那麽就是罪孽深重。

他們只是稍稍地動一動關系,就可以粉碎掉她。

人類的生命,在神明的眼裏,顯得是如此脆弱不堪。

所以不管玉珍珍現在是不是人類形態出現在方南夏眼前的,對方南夏而言,她和死物沒什麽區別。

他甚至不需要開神眼,就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出現了腐敗。

及不及時去醫院都是起到延緩作用,她仍然逃不開死之一字。

“那,那方南尋的傷?”玉珍珍立即拉住了他的衣袖,“他還好嗎?我可以不過問你們之間具體的事,只要你跟我說他怎麽樣了。”

方南夏沒想到她接受得如此之快,又想到哥哥親自給她托的夢,冷笑了一下,道:“一點也不好,他傷得很嚴重,只要見到了你,不光他的情緒會受到影響,人也跟著受到影響。”

其實他想說的並不是方南尋手上受到的那道所謂的傷,而是真真實實給方南尋造成了影響的反噬。

他已經通過齊枝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他就算是心中有了一點偏向,也稍稍偏向了一點玉珍珍,但哥哥畢竟是哥哥,他的哥哥是他的親人,血濃於水。

他覺得不大值得。

倘若這個女孩註定活不長久,又何必花那麽大的功夫去救她。

就因為一個一面之緣嗎?

“神不都是可以消除傷口的嗎?沒有什麽魔法,法術的嗎?”玉珍珍知道自己問得很蠢,但就是繼續問了下去,“我知道的,那麽短的時間,你不可能做到能用電子技術去對監控做手腳,我相信你們的身份的。”

方南夏一瞬間就恢覆了對她懶懶散散的厭煩態度,道:“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他們只會覺得你瘋了,你威脅不了我。一定要我說什麽的話,我只能告訴你,把你的成績提高,提到我哥的那個位置,直到無可替代,就不會有人再說你的閑話。然後我哥會高興不少,然後,就請你離他遠一點,越遠越好,這樣他就能好過很多,你聽懂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