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章 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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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辭職
拂靈是在公司總部參與這場家族內部的視頻通話的。
晚上八點，秦鍋鍋還在公司開會，拂靈變成毛毛形態陪他，等他下班，在會議室不遠處，秦鍋鍋的巨豪華總裁辦公室裏。
開會之前，秦雲聲再三叮囑他不要變成人形，這一層現在人來人往的，被發現很不好弄。
今天這一層與會的，可全都是寫在《清和物業高管接待手冊（內部）》裏的大人物。
拂靈服務的沒有全部那也有一半了。
如果化成人形，被他們看到自己區區一個客服，竟然出現在總裁辦公室裏翹大腳，那確實不好呢。
何況他的爸爸媽媽也來了。
會給秦鍋鍋添麻煩的。
於是拂靈接家族視頻電話都是下樓，在員工餐廳的廁所裏接的。
接完之後，鬼鬼祟祟地變回原形，本來還愁夠不到電梯摁鈕，就被行政逮住：“啊！毛毛總！您怎麽跑這兒來了呀~您要上去是嗎？”
“吭吭——”毛毛甩了甩尾巴。
拂靈在這棟大樓裏得不到什麽優待，毛毛可不一樣。
於是它就被抱上來了，安頓在小秦總的辦公室裏。大家都知道怎麽討好它，知道它的專屬零食放在在哪兒，行政秘書在巨大的城堡貓爬架旁的櫃子裏翻出一包雞肉幹撕開，放進它的食盆裏，愛不釋手地擼了把它的腦袋，被它可愛得忍不住夾起嗓子，用哄小孩兒的語氣說：“今天這會要開得比較遲哦~秦總有事先交代我給您點麥當勞吃，您餓不餓？現在點，好不好？”
“嗷……”
又是麥當勞。
沒意思。
他想吃螺螄粉帶虎皮雞爪版和加滿折耳根的烤豆幹烤苕皮變態辣版。
但一只狐貍想吃這些顯然並不現實。
行政也聽不懂嗷是什麽意思，權當它同意，掏出手機點了個最貴的豪華套餐，然後摸摸它的腦殼，又夾嗓子：“等會兒到了我給您拿過來哦~”
行政把門關上，嗒嗒嗒踩著高跟鞋出去了，偌大的辦公室又只剩下毛毛孤零零一狐了。
好久啊，好無聊啊。
毛毛百無聊賴地在貓爬架上竄了幾個來回，實在無聊透頂之後爬上秦雲聲的辦公椅，這裏撓一下，那裏撓一下。
然後蹲在落地窗前，憂郁地望著窗外遠處來福士的燈光。
外賣來了，憂郁地吃外賣。
這些日子以來，除了姨姨這個風流浪子之外，大家都找到自己心愛的男人啦。
祖祖爺爺找到了他的陛下，族長騎在霍正霆頭上在港城吃香喝辣，就連風眠叔叔也當上黑道大佬混得風生水起了，而自己呢？還是要遮遮掩掩的。
唉。
脆薯餅都不香了。
人形的時候，他只是總部一樓端茶送水的普通客服，什麽時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以人形出現在秦鍋鍋身邊呀。
毛毛耷拉著耳朵，岔開後腿坐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爪子憂郁地伸進紙袋拿麥辣雞塊，憂郁地塞進嘴裏，吃得嘴筒子邊雪白的皮毛都油膩膩的。
抱著可樂喝一口，忽然，
咯吱——
身後的辦公室門忽然打開了，毛毛嚇了一跳，迅速回頭，不是他以為的行政、甚至不是周斂、更不是秦鍋鍋。
是老秦總，秦鍋鍋的爸爸，秦建宏。
氣氛瞬間凝滯。
面色不善的秦建宏顯然沒有意料到這間辦公室裏還有其他活物的存在。腳步一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紙袋堆堆裏啃雞翅喝可樂的白毛團身上。
毛毛僵在原地，嘴裏的雞翅啪嗒一聲掉在毯子上，作為動物的本能，毛毛爪忙爪亂地爬起來，連麥辣雞塊紙袋都沒來得及叼走，就躲到貓爬架後面去。
秦建宏的眉頭擰成死結，視線從狐貍移到散落的麥當勞包裝，再移到豪華的貓爬架和專屬食盆。他嘴角抽動，鼻腔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毛毛最會察言觀色，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要往門外溜，卻被隨後進來的何明麗關上了門。
一進門險些踢到白毛狐貍，嚇了一跳，雖然她並不排斥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但現在情況不妙，她也沒有逗弄寵物的心思，便忽視它徑自走向丈夫，椅子還沒拉開呢，就聽丈夫把桌子拍得邦邦響，隨後指向不遠處不知所措的白毛狐貍：“你各人看看你的好幺兒嘛！天到黑不務正業啊硬是！養個狗畜生！”
毛毛氣得快昏過去：“嘎——！！！”
何明麗瞥了它一眼：“勒是狐貍。”
“勞資管他狗兒還是狐貍，有爪子不同？安？都是畜生些！哦——開個會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不務正業的歪門邪道，你生出來的好娃娃嘛！”
老秦的聲音本來就又低又粗，再講川渝話，簡直兇得像閻王，被罵畜生些的毛毛渾身毛都炸起來，尾巴崩成一根棍棍兒。
何明麗沒接秦建宏的話，只輕輕拉過椅子坐下：“你有話好好講。拐拐在會上說的只是轉型目標，未必最後就要落地，你莫要聽風都是雨。”
秦建宏點了根煙，騰地一下站起來，暴躁道：“我聽風都是雨？安？他那個眼神，當勞資看不出來嗦？啥子轉型目標，他二天莽起都要幹了你說轉型目標，港島那個霍二流子，海城那個沈假鬼子，手頭有點資源都要去合作搞啥子新能源、搞太空！！！格老子滴，那是我們秦家該碰的東西？我們靠啥子起家的？水泥！鋼筋！磚頭！”
秦建宏越說越氣憤：“搞啥子太空？安？他莫非要把房子蓋到火星去？扯不扯！”
毛毛躲在窩裏，耳朵豎得筆直，雖然他不懂這些，但聽到“霍”、“沈”兩個字就大概知道，確實，秦鍋鍋不想只蓋房子了。
毛毛那天還問了他：“鍋鍋，啥子是太空經濟哦？你要去火星蓋房子邁？”
蓋了賣給誰？外星人邁？
“……”秦雲聲失笑，撓撓它的下巴，“不是去火星蓋房子，是轉型，做太空地面基建。”
毛毛還是沒太聽懂，撥了撥耳朵：“為啥子哦？那你不蓋新房子了邁？”
秦雲聲言簡意賅六個大字：“房地產沒救了。”
以清和現在的市場占有率雖不至於死路一條，但再不作出戰略轉型，只求穩定，清和就沒有未來。
何明麗靜靜聽著，等丈夫一口氣吼完，才緩緩說：“清和是靠水泥鋼筋起家莫得錯，但時代在變。現在國家政策和市場行情你不是不知道，房子越蓋越多，人都那麽些，你再卷品質卷服務也確實是賣不動了。”
秦建宏深深吸了口煙，吐出一口嗆人的霧：“道理我都曉得，可他這個轉型轉得180度！猝不及防啊你曉不曉得？一不小心滿盤皆輸，二天他一敗塗地我們倆都去千廝門大橋要飯！”
“做生意不都嘞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當初四處借貸蓋第一棟清和小區你沒有賭的成分？”
“你娃兒回國撬四大行資金建高端盤沒有賭的成分？”何明麗好言好語，“怕輸做啥子生意？擺攤賣烤紅苕去嘛。”
秦建宏承認，他被何明麗說動了，也許他真的老了，乘上了房地產行業大肆擴張的春風，在華西南立穩了腳跟，但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不向前的人最終只會被淹沒在洪流裏。
他不敢去賭，只能僥幸地活在固有的圈圈裏，期盼時代的洪流不要將他們滅頂。
但凡有人勇敢地伸出腳步，第一反應就是把人拽回來。
做老爸的，面子是最金貴的東西，不容任何人拂，他暫時找不到撒火的地方，就要來挑一只狐貍的毛病：“你看你看——在公司裏頭養些畜生些，弄得是烏煙瘴氣！”
“你聽沒聽到公司裏的人都喊嘞頭畜生啥子？毛毛總！哦——一只畜生邁都當總了！”
秦建宏是越看越火大，目光正好就落在辦公桌旁那只鈴鐺項圈上，那是秦雲聲為毛毛專門定制的、刻著“Qin Mao Mao”的純金項圈。
抓起來就朝狐貍丟去：“戴個金鈴鐺，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秦建宏語帶譏諷，“給一只畜生戴嘞麽貴的東西，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案場都是，全是這畜生的東西！”
“勞資生日都沒見他送給勞資嘞麽貴的東西！”
“還吃麥當勞哦！畜生些些硬是吃得好哦！”
老秦總準頭好得不得了，鈴鐺從貓爬架的洞洞裏飛進來，把毛毛砸得吭一聲大叫起來，被人一口一個畜生譏諷，它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又跑不出去，又慫得半死，縮在貓爬架後不敢出來， 蜷成一團吭哧吭哧地哭。
“公司上下一口一個毛毛總，你說再嘞麽下去，是不是要分它股份？”
老秦拉開辦公室抽屜，裏面沒有文件，全是雞肉幹，再拉開一個，是化毛膏。
“嗨呀勞資硬是——越看越窩火！”
毛毛縮在貓爬架最裏層，爪墊死死捂住耳朵。
它聽見秦建宏在吼，何明麗在勸。聽見抽屜被拉開又摔上的聲音，聽見那些它平時最愛的雞肉幹被扔在地上踩碎的脆響。
委屈像藤蔓一樣絞緊心臟。它不懂什麽轉型什麽戰略，它只知道那個丟鈴鐺砸它的人，是秦鍋鍋的爸爸。是秦雲聲每次提起時，眉頭會微微蹙起的人。
他不喜歡自己。
門再一次被砰地推開了，毛毛眼淚巴巴地透過貓爬架的洞看出去，嘴一扁，拿尾巴擦眼淚。
秦雲聲站在門口，西裝革履，滿身疲憊，臉色沈得可怕。他平靜的目光掃過遍地狼藉的辦公室，掃過父親氣紅的脖子，母親無奈抿著的紅唇，最後落在貓爬架裏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白毛團上。
會議室那邊隱約還有說話聲，顯然會議並未完全結束。他是中途出來的。
秦建宏沒想到兒子會突然出現，動作僵了一瞬，隨即更大聲地對何明麗道：“你看你看！會都不開了跑來看這畜生！”
秦雲聲沒接話。
他徑自走到貓爬架旁，蹲下身。毛毛看見他鋥亮的皮鞋尖，聞到熟悉的味道，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
“出來。”秦雲聲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毛毛猶豫著，爪墊往前挪了半步，又縮回去。它怕死了那個還在喘粗氣的秦建宏。
秦雲聲伸手進貓爬架，把它整個抱了出來。
毛毛恨不得拱進他的胸膛裏把自己埋起來。濕漉漉炸開的尾巴一縷縷打綹了，可憐巴巴地垂在空中一甩一甩。
一人一狐直面硝煙彌漫的現場。
秦雲聲看向秦建宏，冷笑一聲：“既然我和我的狐貍在清和這麽不入你的眼，那我不奉陪了。”
秦建宏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噎得一楞，煙蒂差點燙到手指：“你、你啥子意思嘛？！”
秦雲聲沒答話。他單手抱著還在啜泣的毛毛，另一只手掏出手機，迅速撥了個號碼。
“周斂，”他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出來，“通知與會各位，今天的戰略會議提前結束。議題‘清和集團未來五年轉型方向探討’作廢。”
電話那頭周斂明顯慌了：“秦總，這……董事長和其他董事都還在……”
“照做。”秦雲聲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理由就說——秦雲聲因個人原因，退出清和所有戰略決策會議。”
“從此刻起，我的所有工作移交董事長辦公室。地產板塊具體事務，請各位董事直接向秦建宏董事長匯報。”
秦建宏還沒從炸裂的事實中恢覆過來，一向站在秦雲聲這邊的何明麗先猛地站起來：“秦拐拐！你在說啥子！”
秦建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你要造反是不是，安！為了只畜生，你連清和都不要了？！”
秦雲聲放下手機：“不是為了狐貍。它連導火索都不算。”
“是我要退出清和，不想奉陪了。”
他抱著狐貍走向辦公桌，路過秦建宏，從後面櫃子裏搬下一摞太空基建項目書，扔在辦公桌上：“不瞞你說，早在我赴港出差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
他和霍正霆糾纏了那麽久，又是把自己喝進醫院，又是上下打點賣狐貍，怎麽可能只是為了區區一個地產板塊。
“秦拐拐！”秦建宏暴喝。
“我的話還沒說完。”秦雲聲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秦建宏的怒吼，“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清和集團的執行總裁。我的辭職信過些日子會正式遞交董事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懷裏瑟縮的毛毛：“至於這只‘畜生’——”
他伸手撓了撓狐貍的耳朵：“你剛剛倒是提醒我了，它會是我未來公司的第一個員工。股份，我也會給它。”
“不用你再趕我出門，我自己會走。”然後秦雲聲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金鈴鐺，抱著狐貍瀟灑出門，摔門而去。
【作者有話說】
霍：死老輩子你喊我啥子？霍二流子？！（擼袖）勞資eng是——
菜：霍大少你不應該講粵語嗎？
霍：……唔好意思啊，被嵐丘帶偏了，沈少！殺咗佢！
沈：殺人不得行哈，手伸不到lui地。
菜：你也被帶偏了？
沈（捂嘴）：……
拐（扯扯領帶，霸總微笑）：……整本書就剩我沒有口音。
菜：秦總不好咯哇！您種在屋頭田坎坎兒滴豌豆顛兒遭別個卡完咯噶！！
拐（氣急敗壞）：哪個災舅子卡勞資的豌豆顛兒！莫讓勞資dia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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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靈是在公司總部參與這場家族內部的視頻通話的。
晚上八點，秦鍋鍋還在公司開會，拂靈變成毛毛形態陪他，等他下班，在會議室不遠處，秦鍋鍋的巨豪華總裁辦公室裏。
開會之前，秦雲聲再三叮囑他不要變成人形，這一層現在人來人往的，被發現很不好弄。
今天這一層與會的，可全都是寫在《清和物業高管接待手冊（內部）》裏的大人物。
拂靈服務的沒有全部那也有一半了。
如果化成人形，被他們看到自己區區一個客服，竟然出現在總裁辦公室裏翹大腳，那確實不好呢。
何況他的爸爸媽媽也來了。
會給秦鍋鍋添麻煩的。
於是拂靈接家族視頻電話都是下樓，在員工餐廳的廁所裏接的。
接完之後，鬼鬼祟祟地變回原形，本來還愁夠不到電梯摁鈕，就被行政逮住：“啊！毛毛總！您怎麽跑這兒來了呀~您要上去是嗎？”
“吭吭——”毛毛甩了甩尾巴。
拂靈在這棟大樓裏得不到什麽優待，毛毛可不一樣。
於是它就被抱上來了，安頓在小秦總的辦公室裏。大家都知道怎麽討好它，知道它的專屬零食放在在哪兒，行政秘書在巨大的城堡貓爬架旁的櫃子裏翻出一包雞肉幹撕開，放進它的食盆裏，愛不釋手地擼了把它的腦袋，被它可愛得忍不住夾起嗓子，用哄小孩兒的語氣說：“今天這會要開得比較遲哦~秦總有事先交代我給您點麥當勞吃，您餓不餓？現在點，好不好？”
“嗷……”
又是麥當勞。
沒意思。
他想吃螺螄粉帶虎皮雞爪版和加滿折耳根的烤豆幹烤苕皮變態辣版。
但一只狐貍想吃這些顯然並不現實。
行政也聽不懂嗷是什麽意思，權當它同意，掏出手機點了個最貴的豪華套餐，然後摸摸它的腦殼，又夾嗓子：“等會兒到了我給您拿過來哦~”
行政把門關上，嗒嗒嗒踩著高跟鞋出去了，偌大的辦公室又只剩下毛毛孤零零一狐了。
好久啊，好無聊啊。
毛毛百無聊賴地在貓爬架上竄了幾個來回，實在無聊透頂之後爬上秦雲聲的辦公椅，這裏撓一下，那裏撓一下。
然後蹲在落地窗前，憂郁地望著窗外遠處來福士的燈光。
外賣來了，憂郁地吃外賣。
這些日子以來，除了姨姨這個風流浪子之外，大家都找到自己心愛的男人啦。
祖祖爺爺找到了他的陛下，族長騎在霍正霆頭上在港城吃香喝辣，就連風眠叔叔也當上黑道大佬混得風生水起了，而自己呢？還是要遮遮掩掩的。
唉。
脆薯餅都不香了。
人形的時候，他只是總部一樓端茶送水的普通客服，什麽時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以人形出現在秦鍋鍋身邊呀。
毛毛耷拉著耳朵，岔開後腿坐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爪子憂郁地伸進紙袋拿麥辣雞塊，憂郁地塞進嘴裏，吃得嘴筒子邊雪白的皮毛都油膩膩的。
抱著可樂喝一口，忽然，
咯吱——
身後的辦公室門忽然打開了，毛毛嚇了一跳，迅速回頭，不是他以為的行政、甚至不是周斂、更不是秦鍋鍋。
是老秦總，秦鍋鍋的爸爸，秦建宏。
氣氛瞬間凝滯。
面色不善的秦建宏顯然沒有意料到這間辦公室裏還有其他活物的存在。腳步一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紙袋堆堆裏啃雞翅喝可樂的白毛團身上。
毛毛僵在原地，嘴裏的雞翅啪嗒一聲掉在毯子上，作為動物的本能，毛毛爪忙爪亂地爬起來，連麥辣雞塊紙袋都沒來得及叼走，就躲到貓爬架後面去。
秦建宏的眉頭擰成死結，視線從狐貍移到散落的麥當勞包裝，再移到豪華的貓爬架和專屬食盆。他嘴角抽動，鼻腔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毛毛最會察言觀色，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要往門外溜，卻被隨後進來的何明麗關上了門。
一進門險些踢到白毛狐貍，嚇了一跳，雖然她並不排斥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但現在情況不妙，她也沒有逗弄寵物的心思，便忽視它徑自走向丈夫，椅子還沒拉開呢，就聽丈夫把桌子拍得邦邦響，隨後指向不遠處不知所措的白毛狐貍：“你各人看看你的好幺兒嘛！天到黑不務正業啊硬是！養個狗畜生！”
毛毛氣得快昏過去：“嘎——！！！”
何明麗瞥了它一眼：“勒是狐貍。”
“勞資管他狗兒還是狐貍，有爪子不同？安？都是畜生些！哦——開個會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不務正業的歪門邪道，你生出來的好娃娃嘛！”
老秦的聲音本來就又低又粗，再講川渝話，簡直兇得像閻王，被罵畜生些的毛毛渾身毛都炸起來，尾巴崩成一根棍棍兒。
何明麗沒接秦建宏的話，只輕輕拉過椅子坐下：“你有話好好講。拐拐在會上說的只是轉型目標，未必最後就要落地，你莫要聽風都是雨。”
秦建宏點了根煙，騰地一下站起來，暴躁道：“我聽風都是雨？安？他那個眼神，當勞資看不出來嗦？啥子轉型目標，他二天莽起都要幹了你說轉型目標，港島那個霍二流子，海城那個沈假鬼子，手頭有點資源都要去合作搞啥子新能源、搞太空！！！格老子滴，那是我們秦家該碰的東西？我們靠啥子起家的？水泥！鋼筋！磚頭！”
秦建宏越說越氣憤：“搞啥子太空？安？他莫非要把房子蓋到火星去？扯不扯！”
毛毛躲在窩裏，耳朵豎得筆直，雖然他不懂這些，但聽到“霍”、“沈”兩個字就大概知道，確實，秦鍋鍋不想只蓋房子了。
毛毛那天還問了他：“鍋鍋，啥子是太空經濟哦？你要去火星蓋房子邁？”
蓋了賣給誰？外星人邁？
“……”秦雲聲失笑，撓撓它的下巴，“不是去火星蓋房子，是轉型，做太空地面基建。”
毛毛還是沒太聽懂，撥了撥耳朵：“為啥子哦？那你不蓋新房子了邁？”
秦雲聲言簡意賅六個大字：“房地產沒救了。”
以清和現在的市場占有率雖不至於死路一條，但再不作出戰略轉型，只求穩定，清和就沒有未來。
何明麗靜靜聽著，等丈夫一口氣吼完，才緩緩說：“清和是靠水泥鋼筋起家莫得錯，但時代在變。現在國家政策和市場行情你不是不知道，房子越蓋越多，人都那麽些，你再卷品質卷服務也確實是賣不動了。”
秦建宏深深吸了口煙，吐出一口嗆人的霧：“道理我都曉得，可他這個轉型轉得180度！猝不及防啊你曉不曉得？一不小心滿盤皆輸，二天他一敗塗地我們倆都去千廝門大橋要飯！”
“做生意不都嘞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當初四處借貸蓋第一棟清和小區你沒有賭的成分？”
“你娃兒回國撬四大行資金建高端盤沒有賭的成分？”何明麗好言好語，“怕輸做啥子生意？擺攤賣烤紅苕去嘛。”
秦建宏承認，他被何明麗說動了，也許他真的老了，乘上了房地產行業大肆擴張的春風，在華西南立穩了腳跟，但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不向前的人最終只會被淹沒在洪流裏。
他不敢去賭，只能僥幸地活在固有的圈圈裏，期盼時代的洪流不要將他們滅頂。
但凡有人勇敢地伸出腳步，第一反應就是把人拽回來。
做老爸的，面子是最金貴的東西，不容任何人拂，他暫時找不到撒火的地方，就要來挑一只狐貍的毛病：“你看你看——在公司裏頭養些畜生些，弄得是烏煙瘴氣！”
“你聽沒聽到公司裏的人都喊嘞頭畜生啥子？毛毛總！哦——一只畜生邁都當總了！”
秦建宏是越看越火大，目光正好就落在辦公桌旁那只鈴鐺項圈上，那是秦雲聲為毛毛專門定制的、刻著“Qin Mao Mao”的純金項圈。
抓起來就朝狐貍丟去：“戴個金鈴鐺，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秦建宏語帶譏諷，“給一只畜生戴嘞麽貴的東西，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案場都是，全是這畜生的東西！”
“勞資生日都沒見他送給勞資嘞麽貴的東西！”
“還吃麥當勞哦！畜生些些硬是吃得好哦！”
老秦總準頭好得不得了，鈴鐺從貓爬架的洞洞裏飛進來，把毛毛砸得吭一聲大叫起來，被人一口一個畜生譏諷，它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又跑不出去，又慫得半死，縮在貓爬架後不敢出來， 蜷成一團吭哧吭哧地哭。
“公司上下一口一個毛毛總，你說再嘞麽下去，是不是要分它股份？”
老秦拉開辦公室抽屜，裏面沒有文件，全是雞肉幹，再拉開一個，是化毛膏。
“嗨呀勞資硬是——越看越窩火！”
毛毛縮在貓爬架最裏層，爪墊死死捂住耳朵。
它聽見秦建宏在吼，何明麗在勸。聽見抽屜被拉開又摔上的聲音，聽見那些它平時最愛的雞肉幹被扔在地上踩碎的脆響。
委屈像藤蔓一樣絞緊心臟。它不懂什麽轉型什麽戰略，它只知道那個丟鈴鐺砸它的人，是秦鍋鍋的爸爸。是秦雲聲每次提起時，眉頭會微微蹙起的人。
他不喜歡自己。
門再一次被砰地推開了，毛毛眼淚巴巴地透過貓爬架的洞看出去，嘴一扁，拿尾巴擦眼淚。
秦雲聲站在門口，西裝革履，滿身疲憊，臉色沈得可怕。他平靜的目光掃過遍地狼藉的辦公室，掃過父親氣紅的脖子，母親無奈抿著的紅唇，最後落在貓爬架裏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白毛團上。
會議室那邊隱約還有說話聲，顯然會議並未完全結束。他是中途出來的。
秦建宏沒想到兒子會突然出現，動作僵了一瞬，隨即更大聲地對何明麗道：“你看你看！會都不開了跑來看這畜生！”
秦雲聲沒接話。
他徑自走到貓爬架旁，蹲下身。毛毛看見他鋥亮的皮鞋尖，聞到熟悉的味道，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
“出來。”秦雲聲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毛毛猶豫著，爪墊往前挪了半步，又縮回去。它怕死了那個還在喘粗氣的秦建宏。
秦雲聲伸手進貓爬架，把它整個抱了出來。
毛毛恨不得拱進他的胸膛裏把自己埋起來。濕漉漉炸開的尾巴一縷縷打綹了，可憐巴巴地垂在空中一甩一甩。
一人一狐直面硝煙彌漫的現場。
秦雲聲看向秦建宏，冷笑一聲：“既然我和我的狐貍在清和這麽不入你的眼，那我不奉陪了。”
秦建宏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噎得一楞，煙蒂差點燙到手指：“你、你啥子意思嘛？！”
秦雲聲沒答話。他單手抱著還在啜泣的毛毛，另一只手掏出手機，迅速撥了個號碼。
“周斂，”他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出來，“通知與會各位，今天的戰略會議提前結束。議題‘清和集團未來五年轉型方向探討’作廢。”
電話那頭周斂明顯慌了：“秦總，這……董事長和其他董事都還在……”
“照做。”秦雲聲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理由就說——秦雲聲因個人原因，退出清和所有戰略決策會議。”
“從此刻起，我的所有工作移交董事長辦公室。地產板塊具體事務，請各位董事直接向秦建宏董事長匯報。”
秦建宏還沒從炸裂的事實中恢覆過來，一向站在秦雲聲這邊的何明麗先猛地站起來：“秦拐拐！你在說啥子！”
秦建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你要造反是不是，安！為了只畜生，你連清和都不要了？！”
秦雲聲放下手機：“不是為了狐貍。它連導火索都不算。”
“是我要退出清和，不想奉陪了。”
他抱著狐貍走向辦公桌，路過秦建宏，從後面櫃子裏搬下一摞太空基建項目書，扔在辦公桌上：“不瞞你說，早在我赴港出差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
他和霍正霆糾纏了那麽久，又是把自己喝進醫院，又是上下打點賣狐貍，怎麽可能只是為了區區一個地產板塊。
“秦拐拐！”秦建宏暴喝。
“我的話還沒說完。”秦雲聲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秦建宏的怒吼，“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清和集團的執行總裁。我的辭職信過些日子會正式遞交董事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懷裏瑟縮的毛毛：“至於這只‘畜生’——”
他伸手撓了撓狐貍的耳朵：“你剛剛倒是提醒我了，它會是我未來公司的第一個員工。股份，我也會給它。”
“不用你再趕我出門，我自己會走。”然後秦雲聲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金鈴鐺，抱著狐貍瀟灑出門，摔門而去。
【作者有話說】
霍：死老輩子你喊我啥子？霍二流子？！（擼袖）勞資eng是——
菜：霍大少你不應該講粵語嗎？
霍：……唔好意思啊，被嵐丘帶偏了，沈少！殺咗佢！
沈：殺人不得行哈，手伸不到lui地。
菜：你也被帶偏了？
沈（捂嘴）：……
拐（扯扯領帶，霸總微笑）：……整本書就剩我沒有口音。
菜：秦總不好咯哇！您種在屋頭田坎坎兒滴豌豆顛兒遭別個卡完咯噶！！
拐（氣急敗壞）：哪個災舅子卡勞資的豌豆顛兒！莫讓勞資dia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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