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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願來年春滿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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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願來年春滿人間

第二天八點多,剛把秦毛毛餵飽,俞湘就趕到了。

秦雲聲送一人一狐下地庫,一輛黑色帕拉梅拉在車位裏安安靜靜停著。

“真是太感謝您了,秦先生。”俞湘抱著多日未見的侄子,撥了撥它身上的鈴鐺,有些為難地笑笑,“這個鈴鐺……請問方便解開嗎?如果後續要拍攝模卡的話,可能不太方便。你放心!我會時不時給您發視頻的。”

秦雲聲思索片刻,挑挑眉解了鎖,取下鈴鐺握在手中:“我相信俞小姐的人品。”

“感謝感謝!”俞湘滿臉堆笑,“太感謝您了!”

秦雲聲點點頭:“這兩天勞您費心照顧,如有狀況及時與我聯系。回見。”

“好的好的~有我在,您放心。”

秦雲聲又叮囑了毛毛幾句便回身離開了,俞湘把它抱上後座,放在風眠身邊,秦雲聲拐入電梯間消失後,秦毛毛頭一歪,化作了人形。

“族長,姨姨,風眠叔叔。”拂靈乖乖叫人,伸手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有點不太習慣。

三人臉色沈重。尤其坐在副駕駛的族長,偏頭盯著窗外默不作聲。

拂靈很少見族長這個樣子,按理來說,族長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大城市,應該是開開心心的,在副駕上狂吃東西,但現在,中控扶手臺放著一杯還沒有開封的棒打鮮橙。

“拂靈,姨姨給你買了奶茶,在你腳邊,自己拿。”俞湘打開了導航,固定在支架上,倒擋一掛絲滑出庫,說。

拂靈往腳邊一瞥,果然看到幾個花花綠綠的奶茶袋子,哦一聲:“謝謝姨姨。”

車裏異常的沒有放音樂,只有導航指路的聲音:“準備出發,全程445公裏,大約需要5小時03分鐘,預計下午1點51分到達。”

車裏氣氛有些壓抑,拂靈沒敢發出太大聲音,小心翼翼地吸著珍珠,心想可能是那位祖祖爺爺真的出了很大的事吧……

拂靈沒敢問,看了一眼姨姨固定在中控的手機,顯示的目的地是巫山縣。

姨姨專心開著車,20多分鐘後,車輛駛上北江收費站,兩側綠影急速倒退。

這個時候,族長可能是坐累了,終於動了動身子,拿過棒打鮮橙紮下吸管,喝了一口,開口問俞湘道:“他那邊現在怎麽樣?”

俞湘搖搖頭,說:“昨晚我拜托他的鄰居去幫忙照顧他,人還算穩定,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但聽說早上又吐血了。”

說到這裏,俞湘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又提了提速,風眠說:“沒事的來得及,不要慌。”

嵐丘語氣不善:“為什麽好端端的會傷得那麽嚴重?!早讓他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偏不,那麽大年紀了又切沒了八條尾巴,本來就沒多少年能活了,非要守著一個破墳堆,讓人操心。出點事跑來跑去的真是浪費時間。”

拂靈一楞,終於忍不住問:“族長,姨姨,風眠叔叔……你們在說誰呀?祖祖爺爺嗎?”

俞湘沒有回答拂靈的話,只是嘆了口氣對嵐丘道:“這事等過去了就知道了,你也是,等下不要給人擺臉色,這些年他已經過得夠苦的了。”

“那不是他自作自受嗎?”嵐丘不善反問。

拂靈開始好奇這個祖祖爺爺了。姨姨族長風眠叔叔都不理他,他掏出藍牙耳機帶上,靠著車窗邊邊開始玩手機,點進了春滿人間的朋友圈,非好友看不見朋友圈,但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背景,還有頭像下的一行字。

祖祖爺爺,那是什麽輩分了?只聽族長說,這個輩分相當於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數不清了,反正往上很多很多代。

他的頭像是多年如一日的花樹,大紅大綠的不懂是什麽品種,朋友圈背景是一片灑掃得幹幹凈凈的院子,這片院子應該是在一片懸崖上,左邊是一顆開著紅花的樹,樹下有一個打理得很幹凈的墳包,墳頭上落著幾朵紅花,樹旁不遠處是一座矮矮的水泥小屋子,屋旁屋後有一片綠油油的菜地。

頭像下面那一行字是個性簽名,上寫:“願來年春滿人間。”

如此樸素的願望,怎麽看都是非常標準的老年人風格。沒有朋友圈,什麽都看不出來。

下高速後再向前行駛一公裏左右,路過熱鬧的集市,爺爺嬢嬢沿街擺著自家農作物兜售,趁姨姨去超市買禮品時,拂靈下車跑了幾步,買了五塊錢的糖油果子。

離開集市,車輛駛過一座有些老舊的青石橋,路過一家賣香燭紙錢的小店,向山上駛去。

彎彎繞繞了半個多小時,這座山已是爬無可爬,俞湘輕車熟路地將車往左邊一拐,停在了一座水泥小房子旁,拂靈擡眼四顧,看見了和祖祖爺爺朋友圈背景一樣的場景。

墳包旁粗壯的石榴樹葉間結出了一個個小小的紅色花苞,遠看像一顆顆鮮艷的紅寶石。

大家解了安全帶,聽姨姨說:“拂靈,把剩下的奶茶拿下來。”

“哦——”

拂靈下車的時候,正好刮了一陣風,風把什麽輕飄飄白花花的東西吹到了他的腳邊。

拂靈彎腰拾起其中一只,看清了,愕然發現這是一只潔白的紙蜻蜓。

一瞬間,熟悉的記憶湧進腦海。一段很悲情的BGM在腦中浮現,拂靈還記得它的名字:《石榴花開一千年》

“拂靈,楞著幹嘛,進來。”姨姨說。

“欸——來了。”拂靈揣好手機,提著幾杯奶茶走下來跟上姨姨等人的腳步。

忽然,嵐丘冷不丁爆出了一聲怒吼:“等一下!”伸手攔住了身後三人的去路。

“怎麽了?”俞湘嚇了一跳,連忙止住腳步,疑惑道。

嵐丘掖了掖鬢發,臉上閃過幾絲怒意,轉身看了看,在菜畦旁的籬笆處看到一柄小鐵鍬:“拂靈,去把那只小鐵鍬拿過來。”

鐵鍬到手,嵐丘一鏟子下去,泥土裏翻出了一張破破爛爛的黃符紙!

俞湘與風眠像見了鬼似的,嚇得後退了好幾步,俞湘暴怒,罵了一句:“我草!”

上面朱砂混狗血畫著的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是一張降妖符。

拂靈不懂這張黃符的威力,想上前去看個究竟,被風眠叔叔一把拉住,呵斥:“退後!”

“還沒完。”嵐丘蹲下身繼續鏟了幾下,鐵鍬頭觸碰到一個硬咕隆咚的東西,翻到表面來,是一串狗牙。

眾所周知,狐貍最怕的就是狗。

要不是嵐丘道行高深,今日來看狐貍的狐貍全軍覆沒,一個也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嵐丘把那串狗牙連帶著符紙一起鏟到懸崖底下去,回身命令道:“風眠跟著我,湘湘你和拂靈在原地不許走動,這附近不止一處,踩到就完蛋了。”

俞湘驚魂未定地點點頭,只見嵐丘旋身化作原型竄出去,風眠提著鐵鍬追上去,在九尾嵐丘站定的地方揮動鐵鍬,先後在屋門口、墳包旁、菜畦裏等八處地方挖出了同樣的降妖符和狗牙,全丟到山崖底下去,再三確認沒有陷阱之後,嵐丘才變回來。

風眠俞湘兩人看了看挖出的八個土堆,不難發現,這是一個八卦陣。

風眠低沈道:“這是被道士盯上了啊。我說怎麽突然就重傷了,原來是這些東西在作祟。”

嵐丘忿忿一腳踢開了鐵鍬,拂靈第一次見不著調的族長這麽生氣,躲到姨姨身後去,不敢說話。

此時,屋裏傳來一聲虛弱至極的呼喚:“嵐丘……風眠……湘湘,是你們來了嗎?”

這個聲音很年輕,是個男聲,像春風一樣溫柔。拂靈下意識朝裏看去,看到樸素卻幹凈整潔的四方桌,桌上放著一小筐蔬菜,一看就摘下來有兩三天了,葉片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俞湘拍拍嵐丘的背,示意他臉色好看點,推著幾人進屋。

進門左轉,是一個沒有門的門洞,穿過門洞,進了一間明亮的小房間。

房間裏擺著一張樸素的床,一個老舊的梳妝臺,一個老式的衣櫃,再無其他。

拂靈跟隨姨姨怯怯地走到床前,看見了床上的人,呆住了。

床上躺著的人,病白如瓷,一頭白色長發裏夾雜著一縷縷的銀絲,雖病弱憔悴,但卻是拂靈見過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不足以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好看。

拂靈本以為族長的容貌是天下第一美了,但此刻在此人面前,族長也相形見絀。

俞湘拍了拍拂靈的後背:“拂靈,叫祖祖。”

“……祖祖。”

嵐丘倚在門框邊抱著臂,不願意走近,怕自己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會忍不住口吐芬芳。

床上的病美人笑了笑,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小玩意兒,那是一個木頭雕的可愛小狐貍,脖子上拴著金鈴鐺的那種。虛弱地笑了笑:“拂靈乖乖,第一次見面,這是祖祖送你的……個人揣起嘛。”

拂靈捧過小狐貍一看,謔,不就是自己嗎?開心道謝:“謝謝祖祖!”

這是之前俞湘說要帶狐族06年新出生的小狐貍來看他,他要了小狐貍的照片,最近剛剛雕好的,送給狐貍小崽崽做見面禮。

拂靈把木雕小狐貍珍而重之地揣進口袋裏,像人世間每一個小輩關照自家長輩那樣,坐到床邊,牽起祖祖瘦弱白皙的手,眼角泛起淚花:“祖祖,你怎麽了呀?”

祖祖笑著搖搖頭,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笑如春花:“沒怎麽呀~年紀大了,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啦。乖乖不用擔心。”

修出九尾的狐貍都可能活了,他知道祖祖是有2600年道行的九尾狐,怎麽可能會老嘛,聽到這話,拂靈放下了心,摔一跤而已,沒事啦。養好傷就又可以像族長一樣活蹦亂跳,追雞追三公裏不喘口大氣了。

此刻,一直倚在門框邊不開腔的嵐丘冷哼一聲,盯著床上的人道:“只是年紀大了嗎?九條尾巴還剩幾條?你還有多少年可活?算過嗎!”

“族長——”俞湘長眉擰得緊緊的,忙上來拉他,“少說兩句。”

嵐丘依舊咄咄逼人:“南虞什麽時候滅國的?1026年,你為了個人類自斬八尾,就剩1000年壽命,今年是幾幾年了?你自斬八尾的結果呢?把人救活了嗎?”

“你能活過今年嗎?”嵐丘問,“你看得到明年的春天嗎?”

床上人默不作聲地垂著頭,又是一副聽不進規勸的樣子。他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時候,便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把白色的細長紙條,條件反射地疊過來疊過去。

一只只紙蜻蜓在他指尖成型。

窗外的日光照進來,不知是紙白還是他的指尖更白。

“一只狐貍做到你這樣真是失敗,丟臉。九條尾巴說斷就斷,這麽多年你等到人了嗎?除了我們,誰還記得你!”嵐丘兩步走過來撕爛他的紙蜻蜓,破口呵斥,“你再這樣固執,過了今年誰都救不了你了,一千年壽命一到,你就死了。天底下男人那麽多,你非要那個姓趙的短命鬼做什麽!醒一醒吧奉雪!”

奉雪二字像跟棒槌,重重砸在拂靈心上。

他錯愕地看向床上的祖祖。

這個名字真耳熟呀。是那部虐得拂靈肝疼的奇幻虐心巨作《禍水》裏的狐貍主人公。

九尾狐,石榴花,紙蜻蜓,一千年。

拂靈不可思議地看了看祖祖,又看了看姨姨。

俞湘默不作聲地從奶茶袋裏掏出一杯開心果茉莉椰椰,放到奉雪手裏,輕聲道:“這個季節沒有石榴,這是新品,也很好喝的,你嘗嘗。”

奉雪挨了族長劈頭蓋臉一頓罵,沒有哭,這一千年漫長的等待,他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了。

嵐丘眼底含淚,怒其不爭道:“你曾經多風光啊?你十七歲修出九尾,是狐族唯一一個有望得道成仙的人!你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修為,若非你自斷八尾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怎麽可能連三流道士的下三濫伎倆都發現不了,把自己害成這個樣子!”

俞湘忍無可忍,大逆不道地朝嵐丘吼了一聲:“你別說了行不行!你自己不也為了男人斬過幾條尾巴,都他媽半斤八兩,你說別人幹什麽!”

嵐丘心頭像是被石頭一堵,垂眸不說話了。

奉雪默默無言撕開吸管,紮進塑封,喝了一口,感受開心果混合椰子的香氣縈繞在唇齒間,許久後說:“再等一年吧……來年春回大地,他再不來,我就不等了。”

【作者有話說】

祖祖爺爺正式出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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