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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來脹碗紅苕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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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來脹碗紅苕稀飯

秦毛毛不見了。

失去秦毛毛的秦雲聲失魂落魄,可他不能因為失去一只寵物就把工作拋諸腦後,他的背後還有偌大一個集團在運轉,一堆事要他去忙,終究容不得他像小說和電視劇裏的霸總那樣,工作暫停,滿世界找它。

他希望在自己處理好公事之後,警方會打電話來告訴他找到秦毛毛的下落。

處理好臉上傷口,秦雲聲稍稍整理好情緒,前往集團忙工作。

周可又提前在集團群裏偷偷告密:

小秦,勞,山A M8888,10分鐘,心情非常不好,小心點。

底下一連串的:[骷髏]

今天的集團總部,沒有一個人敢有說有笑,埋頭苦幹著自己的事。

自動感應門一開,在場的眾人感覺一團烏雲夾著閃電飄進來,眼睛也不敢擡一下,營銷崗眾人更是恨不得把電話聽筒纏耳朵上,嘴裏一刻不敢停地撥打著營銷電話,生怕被說偷懶。

秦總確實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但架不住領導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找茬啊。

集團門口的灰色大地毯禿了一丟丟硬幣大小的毛,地毯上清和二字字樣還有汙漬,秦總臉色已是肉眼可見的差,抓來集團物業經理質問:“地毯又臟又破,為什麽不換?”

“不好意思秦總——我們馬上派人更換!”

秦雲聲依舊不打算放過他:“高端改善盤什麽意思不懂嗎?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就回你的剛需盤去。”

秦雲聲也不算冤枉他,在清和物業的BI服務手冊規範中,作為入門地毯的標準必須是全無破損、汙漬才行,這一點的確是物業的失責,挨了罵也沒什麽好說的。

只能哀嘆自己今天犯個錯就剛好撞槍口上了。

除了被他正好揪住的錯處,今天一天他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就這麽一直堅持到傍晚6點多,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完畢,秦雲聲回到家,看到空蕩蕩一片的副會客廳,沒有毛毛的身影。心裏像是被挖了一塊似的疼。

一切毛用用品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原地,毛毛卻不在了。不會再搖著尾巴朝他傻笑,揪著他的褲腳撒嬌,更不會爬到他的脖子上纏成一圈當圍巾。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世界裏闖進來一只可愛的小狐貍,還沒有捂暖,小狐貍就不見了。

它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安不安全?有沒有吃飽?有沒有被欺負?秦雲聲一團亂麻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很多可能,他想象它會不會被賣掉?會不會被黑心商販騙走把狐貍皮剝了?會不會在逃跑的路上被車……

秦雲聲越想越憂心忡忡,連飯也吃不下了。

周斂幫他聯系了好幾個動保協會在各大平臺發布尋狐啟事,酬謝金額都十萬了,還是沒有秦毛毛的蹤跡。倒是有好幾個眼饞這筆錢的,偷偷抱來別的小白狗試圖濫竽充數,但秦毛毛長什麽樣秦雲聲還不知道嗎?

給他希望又給他失望,秦雲聲氣得罵人:“白狐!你懂什麽是白狐嗎!?你抱來的這他媽不是狗嗎!”

“汪。”

“……”來人不但沒有領到10萬塊酬謝金,還挨了頓罵,悻悻地走了。

找毛行動已經持續進行了三天,警方在找,動保協會在找,高價的找貓團隊也在找,這三天花錢如流水,這三天,秦雲聲茶飯不思,寢不能眠,每晚躺在床上開始後悔,他要是沒有帶毛毛去絕育就好了,它那麽聰明,那麽通人性,肯定恨死自己了。

如果這次上天眷顧他,把毛毛重新帶回他身邊,他再也不會給毛毛絕育了,就算……就算發/晴期到了,它要出去拱別的母狐貍就隨它去吧,只要它開心,他可以為它找來很多漂亮的母狐貍。

天將將亮的時候,秦雲聲實在熬不住了,這才囫圇睡去,睡也睡不安穩,他夢見了秦毛毛坐在一顆柚花樹上面對著一片粉色的湖泊垂淚,懷裏抱著一個金色大鈴鐺。它嗷嗷吭吭說了什麽,秦雲聲一個字也聽不懂。

然後,身邊的景物忽然變得很大很大,原本只漫過他小腿的青草長過了他的頭頂,他驚呼一聲,竟不是人聲,而是一聲:“嗷——”

他茫然地擡起手,看見兩只毛茸茸的黑爪子。

自己這是,變成狐貍了?還是只黑的。

秦毛毛在樹上,他就爬樹,小心翼翼地來到他身邊:“嗷嗷——”(毛毛)

他朝前一步,毛毛就挪一步,不樂意挨著他:“吭——”(莫挨老子)

誒,他居然聽懂狐貍說話了。

他提起尾巴給毛毛擦淚:“嗷嗷嗷——”(我錯了毛毛,和主人回家吧。)

毛毛轉過頭來,可憐兮兮地嘎了一聲,像個小鴨子似的,撲進他的懷裏,然後……

然後他就被電話鈴吵醒了,他依舊是人,毛毛依舊沒有在身邊。

手機來電顯示:秦建宏

他的父親。

“……”夢裏夢外,巨大的落差讓秦雲聲心生煩躁,他坐起來調整了半天,終究還是接起了電話,“餵。”

老秦總聽說了最近的事,知道他養了一只狐貍當寵物,狐貍還跑不見了。老一輩都不太開明,認為養一只畜生在身邊就是玩物喪志,甚至還帶到項目上去,更是離離原上譜。

昨天他一口氣去了三個在售盤,在每個項目都多多少少看到了養寵物的用品,比如貓爬架啊喝水盆之類的。氣得不行,讓秩序趕緊撤掉,一個營銷中心整得像動物園,真是不像話!

“秦拐拐——你在哪個檔?(你在哪裏)”語氣不善。

秦拐拐是秦雲聲的小名,即便秦雲聲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小名,但這麽多年了,父母就是改不掉。

“在家。”和父母說話的時候,秦雲聲依舊是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渝市人,他似乎很抗拒說自己的家鄉話,“幹什麽?”

“幾點鐘了你各人看看!我把項目交給你你都是嘞樣糟蹋的?”

父親吩咐:“我在玫瓏灣等你,抓緊過來。”

秦雲聲想也不用想,他爸是知道了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把他叫過去批鬥。

他和父親的關系自成年後就一直很不好,總把老一套的思想強加在他身上,脾氣又不好,一溝通總是不能善終,就非要仗著長輩身份狠壓他一頭。

秦雲聲不欲與他吵,不耐煩拋下一句“知道了”後,啪地一下掛了電話,手機裏依舊沒有任何秦毛毛的消息。

他沒有胃口吃早飯,洗漱換衣後啟程前往玫瓏灣。

大小秦都來了,還有何總:大秦的老婆小秦的媽,就像三尊閻王,今天又恰逢周末,看房客戶很多,營銷與物業打起十二分精神接待,戰戰兢兢地不敢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西裝革履的秦雲聲坐在椅子裏疊著長腿不說話,兀自擺弄著手機,滿臉冷漠。

秦建宏翻看幾個項目最近的營銷匯總,想挑錯處好把兒子狠狠罵一通,但遺憾,沒挑出來……最近的業績是真好,好到老秦總想發火也找不到地方發。

不過沒關系,長輩要發火,怎麽找都能找到的。能力挑不到那就挑態度。

一拍桌子,砰地一聲,老秦總罵道:“你什麽態度?!安?長輩在嘞裏跟你談公事,你一天到黑抱著手機在那緊到(一直)耍不開腔,把不把我放到眼裏?”

秦雲聲深深吸一口氣,不耐煩地把手機鎖屏丟到桌上:“你想說什麽你說啊,我在聽啊!”

正劍拔弩張著,倒黴的客服端來咖啡茶水和茶歇,大氣不敢喘一口,送完就跑。

見丈夫與兒子快打起來,何明麗總是向著兒子的:“老秦!有話邁好好說,莫撅(罵)人!”

果然,老秦劈頭蓋臉罵他養畜生不務正業:“勒是啥子地方,你把畜生帶進來,像啥子樣?楞個喜歡養畜生你回村兒頭養豬去嘛,真的是——要好多有好多!我花幾千萬培養你,要你好好繼承家族企業,你倒好,緊到(一直)在嘞裏養畜生,清和一個億投資的營銷中心是你嘞豬圈邁?!”

這就是秦建宏的日常。

秦雲聲不想跟他多講一句話,評價一句:“你有病。”然後起身就走。

“秦拐拐!”秦建宏急了,起身拉他,“站到!你龜兒敢跑!”

“老秦!”何明麗也氣得不行,一把扯開他,“跟你說了好好講話,不要撅人,你那批嘴一天到黑吐不出好話,別個誰愛跟你溝通!”

何明麗推開他,轉而拉住兒子的手,溫言軟語地用普通話哄:“好了好了,別生氣,好不容易一家人見次面,跟爸爸媽媽聊聊天。”

“一家人講啥子普通話,楞個大滴人了心眼子嘛嘿小,過去多少年嘞事情嘮,你龜兒硬是好大脾氣哦!講方言拉低你嘞水準了嗦?啥子毛病你!”

秦雲聲不想讓媽媽為難,到底深吸一口氣坐下了,老秦被何明麗大罵一頓:“你個龜兒把嘴閉到!勞資蜀道山(老子數到三)——爬(滾)出去!哎呀硬是天到黑講你媽些話寶戳戳地,你硬是折耳根脹(吃撐)多了嘴滂臭!”

老秦挨了頓罵,悻悻地不說話了:“好好好,我不說了,你都寵他嘛。”

老秦自己去外面抽煙了。

辦公室裏只剩秦雲聲和母親。

秦雲聲之所以不說方言,是因為小的時候父母送他去首都的國際小學讀書,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可謂是滬少京爺滿地跑,港少深少齊開花。

那時候秦雲聲家裏雖有錢,但在那個年代,渝市終究還不算發達,是個不折不扣大的山城,川渝方言又因為簡單而成為每一個川渝人民朗朗上口的母語,那時的秦雲聲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口音總是受到京滬港深等地同學的嘲笑,公開陰陽怪氣地學他說話,他們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富少爺,長大後多半都是要繼承家業,那個時候,熱播的一些霸總劇很火,對他們來說,電視劇裏呼風喚雨的男主角不是別人,是未來的他們自己。

他們模仿男主角高貴優雅又不失霸氣的口吻,每個人都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要不然就是國際範十足的粵語,而連普通話說不好的秦雲聲就不開口。

有人本色出演滬圈精英,港圈金融巨鱷,每個人都把自己當成霸道總裁,學著電視劇的樣子,調戲班裏的妹妹:“女人,你好大的膽子。”

有人起哄:“那川渝的霸道總裁會怎麽說呢?!”

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小秦雲聲身上。

秦雲聲有一瞬間慌亂,起身想要逃離,聽得身後傳來笑聲:“我會!哈哈哈哈哈——我來給你們表演!”

一個人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說著並不標準的川渝方言:“妹娃兒咧!走!鍋帶你去脹紅苕稀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雲聲忍無可忍,回身一拳幹了上去:“你再學我說話試試看!”

這件事驚動了校方和幾家的家長,當然,秦雲聲家裏有錢,還有一個川渝暴暴龍屬性的母親,秦雲聲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受到委屈。

但自那之後,他再也不吃紅苕稀飯。

秦雲聲是個非常記仇的人。他還記得小時候嘲笑他的那些同學的名字,那個陰陽怪氣模仿他說話的人在深市,家裏也是開地產公司的,從此後他家把盤開到哪兒,清和就在哪兒擠占他的市場份額。

鬼似的纏著他,他們家建第四代,清和緊跟著挨到旁邊建第四代;連戶型大小都差不多。他們家看上哪塊地皮,清和就狗似的上來搶;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卷完品質卷服務,搶完地段搶客戶,在深地產紛紛吃瓜。

好一個樸實無華的商戰。

某一天,該少爺終於忍不住了,來到清和高端盤會一會這個陰魂不散的對手,問他是不是對他們有些什麽意見。彼時,清和大老板秦雲聲剛搶走競爭對手價值六千萬的單,送走一口氣訂購了七套房的大客戶。

“秦總,恒利集團的高總在門口說要見您。”客服恭恭敬敬地來說。

聽到這個熟悉的姓氏,秦雲聲似笑非笑,道:“請他進來。”

人來了,秦雲聲禮貌微笑:“高總,多年不見,這麽落魄了?”

高鴻飛抽抽嘴角,笑比哭難看:“秦總這麽多年,還記仇呢?”

“難為您還記得當年的事,”秦雲聲笑,“記仇倒是不算,深市遍地黃金,我也想來撿。錢這東西,能者多賺。”

“清和地產、清和物業穩居華南業界龍頭,內地前三,相信高總亦是有目共睹。”秦雲聲倚進老板椅裏,施施然疊起修長的腿,目光如炬,“要想壓清和雲山境一頭,高總還需提升自家品質。”

高鴻飛自知吃了個大鱉,抽了抽嘴角,面上無光,借口告辭,秦雲聲笑著挽留他:“嘞都走了?高總,留下脹碗紅苕稀飯,配點兒折耳根,巴適得板。”

“脹完了,送你個3千萬的單子。清和從此退出深市市場,否則,我不介意在深撈金撈到天荒地老。”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高鳴嘴角抽抽,為了送走這尊大佛,不得不又一屁股坐回來,客服端上一份紅苕稀飯和一大盆折耳根。

“告一哈(試一下)”秦雲聲做出請的手勢,“噴香。”

為了事業,為了集團,高鴻飛不得不脹完了一碗紅苕稀飯外加一大盆難以下咽的折耳根。

那之後,清和果然在杭發展四個盤之後撤出了深市市場,高鴻飛這輩子看到折耳根就想跑。

這是三年前的事了。

何明麗把弄丟小狐貍的兒子抱在了懷裏。

秦雲聲的學生時代,父母一直在商場上打拼,鮮少管他,他沈默寡言,不愛說話,沒有人陪著他長大,如今終於有一只小狐貍走近他貧瘠的心裏,他卻把它弄丟了。

母親的懷抱是如此難得,也來得很遲。

秦雲聲噴過發膠微硬的發絲曾在母親華貴的絲緞上衣上,眼淚忍不住滾落,喉頭哽咽著,難得說了方言:“媽媽……小狐貍……舌過了(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地點純靠虛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喲~咱不搞地圖炮喲~

別的霸總搞商戰:天涼王破,收購兼並

我們秦總(猛下折耳根):龜兒敢陰老子!吃,都給鍋吃,吃不完一個都跑不脫。

秦(揚聲):妹兒咧!再來三斤!

客服菜(攪拌,裝盤):要得!來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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