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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一敗塗地 “他現在正為了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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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一敗塗地 “他現在正為了我活著。”……

林談之從天牢回去後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早又忽的從宮中傳出消息,蘭妃傷心過度,薨逝了。

林談之整個人如遭雷劈, 原本便一團漿糊的腦袋更是如同混沌未開, 眼前天旋地轉, 站都站不穩了。

賴汀蘭怎麽會死呢?明明之前在林府見面的那次還好好的,他又想起賴汀蘭的侍女心竹說她之前曾試圖自縊的事, 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他的人生無比失敗, 少年時未能勸住離家而去的大哥, 而後也未能如約給賴汀蘭幸福阻止她入宮為妃,遇到宇文景澄之後更是未能守住本心,如今宇文景澄已是虛有空殼, 賴汀蘭竟也先一步離世, 他努力去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以失敗告終。

四喜公公見他失神的模樣安慰道,“太傅, 皇上讓奴才轉告太傅,切莫過度傷神,傷到身體。”

林談之抓著他的手問道, “請問公公,蘭妃娘娘是何時薨的?”

四喜嘆了口氣, “聽聞自賴成毅回京帶回賴桓戰死的消息後,蘭妃娘娘便時常以淚洗面, 半月前賴成毅被斬首,蘭妃娘娘雖然面上堅強, 可便開始不吃不喝,那畢竟是她的親弟弟,如今賴家主家的人皆已斬首, 只剩她孤單一人,想來也是生無可戀。”

“那此事為何一直沒有消息?”

“蘭妃娘娘性子剛烈,不準奴才們說出去,她前日撐著身子面聖,還在感謝皇上沒有遷怒於她,回去後便一病不起,今日一早便發現人已經走了。”

林談之急忙備馬入宮,心中滿是自責,他不想再與賴汀蘭有什麽瓜葛,故而刻意拉開了距離,可賴家突發此變,自己本應該安慰她幾句的。

林柏喬在馬車上一動不動地打量著他,“談之,你心中可後悔?”

林談之閉上眼,“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願與她長相廝守?”

林談之楞了一下,他與賴汀蘭的事父親向來都是極力反對,怎麽今天忽然問他這樣的話?

林柏喬看出他心中疑惑說道,“為父只是覺得過去對你過於嚴苛,我只剩下你這麽一個兒子,自是不願見你餘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林談之心亂如麻,根本沒來得及細想這話中的含義,只是腦海中禁不住浮現出昨日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

他搖了搖頭,“父親,我與蘭姐姐從一開始便錯了。我早已放棄了這個想法,只想遵從大哥的遺願在她需要的時候關照她,可如今……”

林柏喬卻並沒有因為他終於想通了而高興,反倒沈沈地嘆了口氣。

大臣們陸陸續續進了宮,鹹福宮的大門敞開著,宮檐下白幡高懸,素幔低垂,宮女太監們皆身穿白衣垂首跪在靈前,遠遠地便能聽見低低的嗚咽聲。

林談之一進門便看見了正中央那口楠木棺樽,周遭冷得仿佛下了雪,心竹跪在靈前燒著紙錢,騰起的青煙飄向殿外,轉瞬間便被寒風打散。

戰雲軒也在,他拍了拍林談之的肩說了聲“節哀”,林談之漠然地走進殿內,宮人的哭聲無孔不入,棺樽前的靈位上寫著“追封蘭貴妃賴氏諱汀蘭之神位”。

心竹看到他,哭得更兇了,“太傅,您也是來送小姐一程的嗎?”

林談之接過香點燃,煙香刺激著鼻腔,他好像忽然清醒了許多。

院子裏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以賴汀蘭的位分其實不足以驚動這些大臣,可她現在畢竟是皇上唯一的妃子,自然也該享受更高的厚禮。

戰雲烈和皇上也來了,趙承璟紅著眼眶也對他說節哀,林談之忽地問,“皇上,蘭妃娘娘現在已經出城了嗎?”

趙承璟頓了一下,戰雲烈輕笑,“我都說了你騙不過他。”

林談之道,“皇上裝的很好,是心竹。如果蘭妃娘娘真有個三長兩短,心竹怎可能對我這麽和氣,定要上來與我拼命不可。”

趙承璟眨了眨眼,湊近說道,“事成之後放賴汀蘭自由是早就定下來的事,為何四喜去府上知會你的時候你沒有察覺?是因為關心則亂?還是因為原本就心亂如麻?”

林談之晃了神,他知道趙承璟在說什麽,趙承璟雖然人在宮中,可什麽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為什麽要待他這麽好?

最初說會成全自己和賴汀蘭,現在又能用這般輕松的語氣提及獄中的宇文景澄,身為臣子他明明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可趙承璟卻全都沒有放在心上。

“皇上,您是天子。”他沈聲提醒。

趙承璟笑笑,“朕不是還沒有臨朝嗎?”

“那您也是天子。”

“談之,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死後皆是一捧黃土,如今大業已成,朕希望你不要顧慮太多,餘生能過得輕松一些。”

為何大家都在說相同的話?一夜之間,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想開了,唯有他自己還被困在原地。

趙承璟告訴他若想見賴汀蘭一面便去城外那座城隍廟,賴汀蘭會在那等他直至明日早上。

現在不是什麽節日,城隍廟中難得清靜,林談之仿佛心有所悟直奔後院的姻緣樹,鎖鏈鈴鈴鐺鐺的聲音便似他上次到來時那樣,穿過後門便看見一清麗的女子站在掛滿同心鎖的鎖鏈前。

林談之頓住了腳,賴汀蘭又梳回了未出嫁之前的發髻,一身淡雅的水藍色儒裙,這副模樣仿佛時間倒流回了她還未入宮之前的時候。

賴汀蘭轉過身看到他,笑容恬靜溫和,“我還以為你一早便會奔這裏來了呢。”

林談之走到她面前,難得有些窘迫,“之前聽心竹說你曾經……所以早上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是真的。”

賴汀蘭的笑容淡淡的,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那塊刻著她和林言之名字的同心鎖,“我以為我再也沒機會來這了,更別說是和你一起。”

林談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就這麽沈默了一會賴汀蘭忽然笑了,“看來你是真的放下了啊!若是過去,我在你面前提起言之,你不會是這般反應。”

林談之的呼吸一緊,賴汀蘭仿佛道出了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事,上一次看到這塊同心鎖時他心痛如絞,完全忘記了周遭的危險,後來他被敵人攻擊落水,還是趕來的宇文景澄救了他。

他忽然發現回憶中的每一處竟都有宇文景澄的身影,無論是高興的時候,還是不堪的時候。

“對不起。”林談之忽地說。

賴汀蘭的瞳孔因這句道歉而放大,很快便藏住了一閃而逝的傷感,“你我之間,從來都是我對不住你,何事竟會讓你向我道歉。”

“你……因為我自縊的事。”

“是我自己沒想通,多虧了皇上。”提到趙承璟,她竟笑了一下,“這幾年真是改變了許多,過去我從不會想到有一天提起皇上竟會覺得心中溫暖。這次也是多虧了他,我才能重獲自由。”

林談之的眸子沈了沈,他忽然想自己在賴汀蘭的生命中究竟扮演著何種角色?大哥還活著的時候,他充其量只是個用來打幌子的弟弟,大哥死後,他也沒能保護賴汀蘭,便是如今賴汀蘭能重獲自由也並非是自己的功勞。

“其實,我好像什麽也沒能為你做到。”

他只是自己將自己困在情網之中。

一只手忽然撫上他的臉頰,林談之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眷戀,“談之,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若不是有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所以你不必這麽說,我曾擁有過你的真心,是我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不是……”

“宇文景澄是個怎樣的人?”

忽然而來的提問讓林談之眸子一顫,比起回答和疑惑他最先想到的竟還是昨日獄中看到的那把骨頭,那掰開自己唇瓣的手,還有他蹙著眉喝完粥的模樣。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解釋時機,賴汀蘭的眸中掛上了了然的神情。

“他和我像嗎?”

林談之放棄了辯解,因為這可能是他和賴汀蘭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像。”

他會毫無顧忌地走進自己的生命,踏過荊棘和鋒利的石頭,讓他陷入不仁不義的內心煎熬中,卻又總會在他陷入絕境時伸出援手。

是了,宇文景澄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他懂得何時該逼迫自己,何時該妥協,甚至是何時該放手。

放手。

林談之不覺攥緊了拳。

賴汀蘭繼續問,“那他對你好嗎?”

“不好。”

根本說不出一個“好”字,便是如今都有多少痛苦源自於他。

“那他一定為你做了許多吧!別再說謊了,那日在丞相府,若非他拖著滿身的傷過來,我和丞相根本等不到戰將軍來的時候。”

再也無法否認,宇文景澄為他做的事數都數不過來,心中的酸澀都隨著賴汀蘭這句話爭先恐後地湧出來,胸口悶痛,身體仿佛都疼得麻木了。

他忽的偏開頭掩蓋自己泛紅的眼眶,“他現在正為了我活著。”

賴汀蘭目光一滯,心頭像有千根細繩緊緊地勒著,那種痛苦源自於對自己的痛恨。

死很容易,活著面對痛苦才難上加難。

自林言之死後,她便一直自怨自憐,後來入了宮,更是從沒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生在賴家,痛恨家人,痛恨上蒼不公奪走了自己的愛人和自由。

因為林談之放棄了她,她便覺得生無可戀,尋死覓活。

而那個人的命運與自己何其相似,甚至比自己更加淒慘,自己因家破人亡而重獲自由,那個人則因家破人亡而身陷囹圄。

但他知道林談之不想讓他死,所以即便再痛苦也還活著。

自己懸上白綾之時,又何曾想過談之的心情?

或許她只是想以死明志,談之會如何已不在她的考慮之內了。

賴汀蘭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輸在哪了,“我原本想著今日見面,無論如何都要試著挽留你,以免來日後悔。可現在我覺得自己不能那麽再這麽自私了,讓你賠上未來跟著我浪跡天涯,這樣的話他一定從未說過吧?”

林談之更是捏緊了手指,指甲陷入皮肉也渾然不覺。

是啊,他從沒說過,他那麽聰明的人怎會看不出自己只是在克制著不去動心?可他從沒有利用過這一點。

他說來日兵戈相見,不必緬懷。

他說你與家父之間,我定是選擇父親。

他還說若你必死,我絕不獨活。

他說這些話時會有多矛盾?他究竟是希望自己對他理智多一些,還是感情多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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