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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兩敗俱傷 “唯有你,什麽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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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兩敗俱傷 “唯有你,什麽都是假的。”……

曹尚書坐不住了, 當即問道,“丞相,你此話何意?”

天下誰人不知當今聖上的母妃婉清皇貴太妃容貌絕艷, 國色天姿, 稱得上是世間罕有的絕色女子, 這話便仿佛是在說宇文靖宸說的都是真的一樣。

林丞相目光不渝,聲音也平靜得毫無波瀾, “只是陳述事實罷了。當年太祖皇帝入京後, 已命人擒住了前朝所有皇室, 其他餘孽也在三年內盡數被捕。靈王是前朝皇帝的親弟弟,自然也是抓捕的首要罪犯,其府中上下一百六十七口, 連帶仆役丫鬟沒留下一個活口, 自然也包括靈王的子女。”

眾人剛剛舒了口氣,宇文靖宸冷聲便道, “讓人神不知鬼不覺掉包逃跑的辦法多得是,戰雲軒不是也在諸位的眼皮子底下逃離了京城嗎?”

這話又讓大家的目光重新謹慎起來,宇文靖宸說道, “當年父親命府中一下人的孩子替代了我,至於妹妹, 她那時雖才七歲,可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且她聲名在外,尋常人家的女子難以替代, 就在父親焦急之時,寰王府自願為家父獻上了他剛滿十歲的女兒。”

“寰王有一外室,容貌姿色可謂上乘, 此女便是那外室所出,寰王與靈王雖不是一個母妃,但都留著宓氏的血,長得本就有幾分相似。他的女兒雖比不得婉清,可也稱得上是容貌疊麗。沒有人懷疑過兩個孩子的身份,我和婉清才得以逃出來。”

就在眾人唏噓時,戰雲烈忽然說道,“宇文靖宸,你所說的這些不過都是些口說無憑的話。又有何人能證明當年似的兩個孩子不是靈王的孩子?如今你死期將至,便想誣陷聖上,你的心思便連五六歲的小孩都能看得出。”

宇文靖宸什麽也沒說,只是從懷中摸出一塊小小的令牌,那令牌是純金打造的,四周都已被割去,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唯有中間的“宓”字完好無損,那上面還刻有前朝的龍紋。

這一次所有人都驚呼出聲,老臣派的臣子們紛紛坐不住了,左右人都在討論這塊令牌,仿佛完全忘了趙承璟還在龍位上。

“那是前朝皇室的令牌!”

“真的寫著宓字!前朝滅亡後,宓字也成了禁字,根本不敢有工匠雕刻這樣的令牌!”

“他真的是前朝餘孽?靈王的兒子?那當今聖上豈不是……”

趙承璟也錯愕地看著那塊令牌,他擡了擡手,宇文靖宸便直接將令牌丟了過去,“給你吧!這塊令牌原本有手掌那麽大,但我與你母妃流落街頭身無分文,若是被人發現這令牌又是死路一條,便將邊緣一點點割下來換錢,割來割去邊只剩下中間那個宓字還留著了。”

趙承璟將令牌撿起來,沈甸甸的,仿佛燙手一般,宓字中間的那一撇是用龍身替代的,龍紋栩栩如生,樣式也與本朝的龍紋不同。

令牌周圍的確有被切割的痕跡,如今就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環起來那麽大。上面的龍仿似活過來一般,對上趙承璟的視線便瞬間嘶吼著鉆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他好像都想起來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母妃曾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過“宓”字。

「璟兒,你要牢牢地記住這個字。他對母妃來說有特殊的含義,但你只要在心底記住便好,這一生你都不需要知道它的含義。」

他還記得母妃說過,「璟兒,這龍位就該是你的,唯有你做了皇帝,母妃才對得起黃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他想起十三弟被從湖裏撈上來的那晚,他嚇壞了,第一次見到死人是這般模樣,白白嫩嫩的十三弟變成了被水泡爛的饅頭,臉上的皮肉輕輕一碰便掉了。

他撲到母妃懷裏說十三弟那麽小,死得太慘了,母妃卻拍著他的背說,「只要生在皇室,哪怕孩子也不是無辜的。你無需可憐他,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趙承璟漸漸覺得呼吸困難,仿佛有無數魂魄圍繞著他,然後伸出手緊緊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起在護國寺的雨夜,宇文靖宸說「你今日一切皆是我與你母妃多年籌謀」,如今他們的籌謀才終於浮出水面——

宇文靖宸冷聲說,“我與你母妃用了十二年的時間,讓趙啟明親眼看到他的子女一個個死去,就像他當年為了在太祖皇帝面前邀功,親手屠殺我靈王府、寰王府一樣!只要是姓宓的,哪怕是繈褓中的嬰兒也不會放過!我們還扶持你為皇帝,看到了嗎?趙啟明、趙高祖,這龍位之上坐著的終究是我宓氏的子孫!”

他說罷仰頭大笑起來,那小聲環繞在大殿之中,如鼓點一般讓趙承璟耳鳴不止。

他的皇位寄托著父皇想要脫離權臣擺布的期望,也寄托著母妃和宇文靖宸想讓宓家人重新登上龍位的夙願。

趙承璟聽不太清宇文靖宸在說什麽,眼前仿佛有無數人在圍著他,都是他完全沒見過的人,那些人笑著朝他點頭,嘲笑自己的父皇色令智昏,竟將天下又拱手送還給了宓家,他們的稱讚聲便如同刀子一般戳進了趙承璟的心裏。

曾經,他為了繼承父皇遺志而做皇帝,後來他為了守住大興江山,為了不讓先輩的基業毀在自己的手上,可如今卻忽然發現他自己就是這吞噬基業的惡果。

他到底是為了滿足誰的期待做皇帝?

他坐在這皇位之上究竟是對是錯?

大臣們竊竊私語,目光卻都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那個不能直視的天子,好像在場的任何人都有資格讓他滾下龍位。

原來母妃多年的籌謀就是這,讓自己的兒子,讓身上留著宓家血脈的人成為這天下之主。

就在他迷惘之時,手上忽然多了一片溫暖,他定了定神,只見戰雲烈單膝跪在他面前,輕輕地覆上了他的手,一瞬間他仿佛被那雙黑亮的眸子吸進去了一般,周遭紛雜的議論聲,那些圍繞著他大笑的人都盡數消失不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戰雲烈輕聲說,“趙承璟,你看看上面。”

上面?他不想看,上面有太多他不認識的人,用他的存在來嘲笑著趙氏的先輩,嘲笑著他的父皇。

“我說的是只有我們能看到的東西。”

只有我們……

是彈幕。

趙承璟早已適應了彈幕的存在,所以反倒忽略了。

「璟璟別鳥他們!你身上也留著你父皇的血呀!」

「就是,大家需要的是一個勤勉為民的好皇帝,其他的哪有那麽重要?」

「之前你母妃留下的信不是還說,如果不想做皇帝了,她也給你留了退路嗎?說明她並非只想著報仇,她也真心希望你能快樂啊!」

那些文字躍入眼簾,過去趙承璟總是覺得那些彈幕言辭太過大膽,從未想過也會從這些觀眾口中得到安慰,他們中甚至沒有一個人在意自己的血脈,都在肆無忌憚地說著流著誰的血都不重要的話。

戰雲烈握著他的手擡頭看向他,“你母妃是愛你的,否則便不會以身入局。你父皇也愛著你的母妃,否則便不會明知宇文靖宸的野心還立你為帝,他們都在盡其所能為你鋪路。如今他們不能再替你辯解了,你也不能讓他們任人欺辱。”

趙承璟心中忽地燃起一簇火苗,在前路照出微弱的光。

“宇文靖宸,無論你與朕的母妃是否是宓氏的後人,朕身上都流淌著趙家的鮮血。朕有名有姓,從出生的一刻起父皇便為朕賦予了真正的名字。只有你,姓名都是假的,連同你的子孫後代也都不能認祖歸宗。”

宇文靖宸的臉色霎時無比慘白,戰雲烈見他已經好轉便想起身退下,可趙承璟卻攥住了他的手。他不禁詫異,趙承璟沒有看他,可卻好像已不在意任何人會如何看他。

“母妃或許曾想過報仇,想過讓朕成為她覆仇計劃的一環,但她最終還是給了朕選擇的機會,你說過母妃是被逼著去母留子,是因朕而死,但或許她早已悔悟,她是在為自己贖罪,也是在向你謝罪。”

贖罪。

婉清是在贖罪嗎?

宇文靖宸不禁回想,婉清入宮後愁容便越來越多,尤其是先帝病重之時,婉清代筆執政,他曾勸過就這樣從狗皇帝手中把皇位奪回來,那時的她明明可以做到這一點,朝中也有不少暗中支持她的大臣。

可婉清都拒絕了,她說,“兄長,你我已受上蒼恩惠走到今日,若急功近利,只會適得其反。璟兒才是最合適的人,只有他才能結束這一切。”

結束什麽呢?結束宓氏和趙氏的冤冤相報嗎?結束這兩朝的血與債嗎?

她將死士軍隊交給自己時說,“願兄長能誠心輔佐璟兒,江山穩固,子孫後代共享盛世。”

他那時只以為婉清是想讓他和趙承璟共享江山,如今方才明白,婉清所說的或許是趙氏和宓氏,這這兩個朝代的血脈,她早已明白繼續爭鬥只會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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