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遺詔 “我何曾傷害過你?”……

關燈
第110章 遺詔 “我何曾傷害過你?”……

林柏喬失蹤了, 還是林談之晚上回家才發現的。下人焦急地告訴他老爺白天離府後便再沒回來,詢問是否需要報官。

近日來朝中老臣頻頻出事,林柏喬身為老臣派的主心骨卻在這時失蹤, 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宇文靖宸。

林談之抿起唇, “白日可有人來過?”

“不曾。”

“先去報官。”

家丁去報了官府, 林談之則在書房中檢查了一圈,隨即拿著劍去了茶樓。

照理說這個時間茶樓早已打烊, 可林談之到的時候大門虛掩著, 依稀透出昏黃的光亮。

林談之推門進去, 裏面只有一個掃地的夥計,再仔細些才看見坐在窗角下的身影。

林談之大步走過去,劍放在桌上發出鈴鈴鐺鐺的響聲, 可無論對面的人還是店內的夥計都神色如常, 仿佛沒有感受到絲毫殺氣。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我很高興, 你先來找我。”

林談之冷聲道,“為何抓我父親?”

“你心裏不是很清楚嗎?”宇文景澄看向窗外,“要下雨了, 商販就會出來賣傘,可若想讓顧客只買自己的傘, 就要先把別人的傘折斷。”

林談之蹙眉,“宇文小姐, 你不覺得自己太心狠手辣了嗎?大家自可分庭抗禮、兵戎相見,何須如此濫殺無辜?家父已年過七旬, 怎經得住你們折騰?”

“你父親的命是無辜,數萬士卒的命就不無辜了嗎?”

宇文景澄的眼睛很亮,上揚時便似鋒利的刀刃, 林談之上次見他露出如此神情已是命懸一線。

他繼續說道,“大家都只是在用最少的犧牲來換取最大的利益,不過你或許認為你父親的命抵得過成百上千人。”

林談之竟一時語塞,“我…沒有。”

“把劍收起來。”他帶了些許命令的口吻。

這話反倒提醒了林談之,“你若不告訴我家父身在何處,這把劍就還給你,林某絕不會用殺父仇人的東西!”

宇文景澄吸了口氣,隨即靠在椅背上擡頭睨向他,吐出幾個字,“白眼狼。”

“什麽?”

“你在為誰做事?”

“自然是當今聖上。”

“聖上手下有多少人?”

“人才濟濟。”

宇文景澄擡眸,“那你為什麽覺得,父親手下只有我一人,又一定是我綁走你的父親?”

林談之一滯,宇文景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此事如果交給我來辦,我根本不會去抓你父親,我只需要放出風聲說你父親被抓,再派人跟蹤你,左右你武功那麽差,在你拿到先皇遺詔之前就能先搶過來,而不是坐在這裏等你來找我。”

林談之這才冷靜下來,宇文靖宸抓走父親無非是想問出先帝留下的聖旨的下落,但這手段足夠大膽,卻不夠高明。他毫不懷疑此事若是宇文景澄來辦,自己或許神不知鬼不覺便著了道。

他默了片刻,將劍收起來,在對面落坐。

宇文景澄唇邊浮現一絲笑意,只是被他用手指遮住了,“你倒是聰明,沒有直接去檢查聖旨是否安全,而是先來找我。”

林談之鍥而不舍地問,“我父親到底在哪?”

“現在應該已經回府了。”

林談之起身便要走,卻忽然被抓住了手,他連忙掙脫退後兩步,“姑娘你……”

話未說完他便看到了宇文景澄手臂上包紮的傷口,上面隱隱透出血跡,顯然是剛剛受傷。

“我私自行動,放了你父親,你就不願多呆一會?”

他歪著頭,眸光濕潤映著燭火,唇邊淡淡的弧度便似畫師精心勾勒的最後一筆,美麗驕傲又從不掩飾。

他意有所指,林談之便坐下來,“謝了。”

宇文景澄笑笑,“你救了我的性命,何須道謝。”

“現在兩清了 。”

宇文景澄換了個話題,“當今聖上年幼無能,值得你如此賣命?”

林談之當即怒道,“你了解當今聖上嗎?只憑鄉野流言便妄加揣測,聖上有容人之量,能以己度人,忍常人所不能忍,愛惜賢能,乃當世明君。反觀宇文靖宸,手下凈是些貪官汙吏、結黨營私魚肉百姓,使朝野昏暗,寒門子弟難以為繼,如此奸臣想做皇上真是癡人說夢,他做太監都不配!”

他一時爽快,罵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過分了,宇文靖宸自是怎麽罵都不嫌多,可宇文景澄畢竟剛剛救了父親,自己總該裝一裝,而不是當著對方的面怒罵其父。

於是他語氣漸緩,“你我道不同,還不是不要聊天了,只會徒增傷感。”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你也會覺得傷感嗎?”

林談之不語,便聽見他道 ,“父親縱有萬般不好,但視我如珍寶,便像我不了解當今聖上一樣,你也不了解他。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們都不可能回頭了。”

“姑娘沒聽過大義滅親這幾個字?”

“你能做到?”

“我能 。”

宇文景澄笑了笑,林談之起身作揖,“姑娘,在下真的要走了。”

宇文景澄終於點頭,“嗯,回見。”

林談之並未言語,大步離開茶樓,宇文景澄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自幼便不會讓人知道他的心思。半響,他垂下頭虔誠地吻了吻自己的手心。

林談之回到丞相府,下人告訴他老爺回來過,可又走了。

“又走了?你們怎麽不攔著點?”

“這老爺的脾氣我們也攔不住啊,他聽說您出門了還沒回來,便跟著也出門了。”

林談之心中暗道不好,也顧不上吩咐便跑出門直奔戰家老宅。

自戰家全家被流放後,戰家的宅子也已敗落,裏面荒涼一片,平日裏都不會有人靠近。但此刻,林談之拼了命地跑,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推開大門,裏面便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等他跑到內院一看,林柏喬正躲在墻角,另外兩人則打得昏天暗地。

林談之一眼便認出蒙面的男子是戰雲烈,而另一個則是不久前還與他在茶樓喝茶的宇文景澄。

林談之頓時怒從中燒,自己如此小心竟還是著了這個女人道!她在茶樓中拉著自己也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父親回到府中見自己遲遲未歸必然擔心先皇遺詔,便會親自跑來確認,而她便派人跟蹤父親來到此處!

沒錯,任誰都想不到林丞相將先帝留下的最後一紙詔書藏在了戰家的老宅中。

戰府破敗,雜草都長了半人高,門戶大開往來無人,若非跟蹤至此,根本不可能想到此處。

“爹,你怎麽樣?”

林柏喬還算鎮定,“無礙,遺詔在那女子手中,快去幫忙。”

宇文景澄的身手了得,便是與戰雲烈交鋒也難分伯仲,林談之看到她袖口藏著的明黃色詔書,當即沖了上去,戰雲烈剛好一腳將她踹開,宇文景澄踉蹌兩步還未站穩便看見拔劍朝自己刺來的林談之。

他楞了一瞬,似乎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林談之想收手時已經來不及了,劍尖筆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胸口。

宇文景澄望著他吐出口血,林談之也是一楞,他松開手,那把劍便直直地插在對方的胸口。

宇文景澄笑了,他本就生的極其艷麗,這帶著血的笑容更是看得人驚心動魄。

“我……送你的這把劍,使得可還順手?”

林談之目光躲閃,心中忽然有一絲愧疚,但很快他便克制著自己壓下了這股情緒。

“是你先欺騙我。”

“我騙了你什麽?”

“你嘴上說你救了我父親,其實不過是你自導自演好讓家父掉以輕心,你利用我心中的愧疚故意拖延時間,隨後便到這裏來搶奪遺詔……”

他話未說完便挨了一記耳光,這一巴掌並不疼,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手心冰冷的溫度。

那雙冷冽的眸子竟好似升起了朦朧的霧氣,“我何曾傷害過你?”

林柏喬忽然開口,“談之,的確是這位姑娘救我出來的,她蒙著面還為此受了傷,那夥人出手歹毒,想來並未認出她。”

林談之抿了抿唇,“父親,你被她算計了。”

戰雲烈見狀也看出這兩人的端倪,索性收了劍。他本就是來找林柏喬的,眼下的宇文景澄既無法傷害林柏喬,也喪失了帶走遺詔的能力,他也就沒必要再出手了。

林柏喬也嘆息一聲,他這麽大歲數,什麽都懂得,也懂自己這個兒子。他看似不守規矩,可其實心中自有一套規矩,便連他自己都不會允許自己觸犯心中的規矩。

他轉而向宇文景澄道,“孩子,老夫看得出你與犬子關系匪淺,也並非罪大惡極之人。這遺詔牽扯甚廣,萬不能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景澄退後幾步,一甩衣袖,竟當著幾人的面打開了遺詔。

幾人紛紛想上前阻止,可又都停了下來。

詔書所書內容他們都能猜個大概,重要的是詔書本身,而宇文景澄此時身受重傷能不能活命都是兩說。

他掃了一眼輕聲念叨,“如若宇文靖宸有某朝篡位之行,朝臣人人得以誅之,三軍統帥如若敢從,當誅九族。若九子趙承璟難堪大用,卿等當於淮水河畔尋三子趙承繼歸京繼承大統。”

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林柏喬,真正見過這詔書內容的只有他一人。

林談之轉頭問道,“爹,這是怎麽回事?三皇子被貶為庶人後不是死了嗎?”

林柏喬嘆了一聲,“三皇子曾是先帝最中意的皇子,只因其母族勢力過勝才未能立儲。先帝當年將他貶為庶人便是想留一條後路,以免來日宇文家獨攬大權,只是先帝未曾想到自己那麽早便會離世。宇文靖宸想要這詔書是因為他只知道前半句,可這後半句若是也隨之重見天日,必使朝廷根基不穩,於陛下不利啊。”

“孩子,你若深明大義,這詔書便萬不能帶走,還是還給老夫吧!”

戰雲烈心中不是滋味,這詔書上提了除掉宇文靖宸,也提及了保護三皇子趙承繼,可對於趙承璟該何去何從卻未言只字片語。

三皇子若是繼承大統,怎可能留下趙承璟的性命?

他便像是一顆為了江山後繼有人的棋子,只要他乖巧,便可以坐在皇位上,哪怕受群臣裹挾也無關緊要,可他若不乖,便隨時有另一顆棋子來取代他。

而這樣一封足以要他性命的詔書,卻是他的父皇親筆寫下的。

就在幾人沈默之時,宇文景澄忽然拿出火折子點燃了遺詔。

“既然此物於家父和聖上都不利,便不要留存於世了。”

林柏喬慌忙想要阻攔,但林談之和戰雲烈不約而同地擡手阻止了他,直到親眼看到詔書燒成灰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