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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劍堅如磐石,不可摧也 “沒有永遠的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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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劍堅如磐石,不可摧也 “沒有永遠的敵……

田玉桁上路的這天只有齊文濟和林談之來相送, 齊文濟是代表宇文靖宸,林談之是自己厚著臉皮硬要跟來的。

“林太傅,早聞林太傅大名, 今日有緣正式相見真乃三生有幸。”

林談之笑瞇瞇地道, “玉桁兄弟客氣了, 倒是你能得文濟兄賞識,足見才識過人。文濟兄可不是誰都瞧不上眼的。”

“你把我說得很刻薄的樣子。”

齊文濟無語的模樣引得林談之哈哈大笑。

田玉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驚奇, 得知齊文濟其實是在為聖上賣命時, 他並不覺得意外, 此人的性情膽識包括事跡都可證明是個明辨是非之人,只是……就這麽和林談之這個宇文大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混在一起真的沒事嗎?柳長風的前車之鑒可是混得不怎麽樣啊……

但林談之這個人也很讓他意外。

他曾在一些詩會上見過林談之,那時只覺得此人雖有才華, 但不食煙火, 總有種傲視眾生不屑與其爭鋒的感覺。

可今日一見,不僅沒了往日裏的難以接近, 還頗有種志得意滿、自在灑脫的感覺。

齊大人說,無論是他還是林太傅都在聖上手下重獲新生,如今看到這兩人和睦的模樣不禁讓他產生一種朝野穩固、欣欣向榮的錯覺。

若是自己也能加入他們就好了。

田玉桁不禁在心中感嘆, 父親以朝野動蕩朝不保夕為由不準他科舉,也不向任何人引薦, 甚至都不準他與其他官家子弟往來,讓他空有才華卻只能游手好閑, 連旁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見兩位旗鼓相當如此和睦,真令在下羨慕。父親寧可將我養在家中一輩子, 也不願我有所作為。”

林談之收起揶揄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玉桁兄,若不得時, 何必出山?若得其時,七十不晚矣。”

田玉桁心中雲開霧散,當即作揖道,“林太傅高見,在下受教了。”

隨行的馬車皆已到位,後面跟著一箱箱銀子,齊文濟說道,“朝廷撥款不宜一次交付,恐引山賊,此是一千兩,另外兩千兩隨後即到。”

兩人都心知肚明,之後的兩千兩已經不是給他修整河道用的了。

林談之道,“我有一朋友,每年都會到閩中去選購茶葉,若是找到田大人那裏,還望田大人多多照拂。”

田玉桁並未在意,拱手道,“舉手之勞。”

身後傳來馬嘶鳴的聲音,一身著淡黃色衣裙的女子從馬車上走下來,她氣質溫婉,容貌也是上佳,目光落在田玉桁身上連忙快走幾步。

“玉琉?”

“兄長!”

田玉桁握住她的手,“你怎麽來了?”

“是母親偷偷放我出來的,兄長此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定要保重身體。”她紅著眼睛,將一個包袱塞到田玉桁手中,“這裏有些常用的藥膏和驅蟲粉,聽說南方多蟲豸,兄長備上一些吧。”

“好,為兄不在家時只能勞煩妹妹多多盡孝。”

田玉桁說著將田玉琉引薦給了齊文濟和林談之,也是希望他們能多多照拂,兩人皆一口應下。

大隊開始行進,田玉琉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城門口,齊文濟看著田玉琉的背影嘆息道,“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怎麽田尚書如此想不開,非要將好好的女兒嫁給刑部尚書那個兒子?連那親軍都尉的官職都是我給他爭來的。”

林談之見他憤憤不平的模樣揶揄道,“這話聽著怎麽酸溜溜的?我記得文濟兄一直尚未婚配,田玉桁也與文濟兄私交不錯,不如……”

齊文濟當即不悅地看向他,“在下記得談之兄也尚未婚配,且一把年紀了,林丞相早就等不及抱孫子了吧?”

林談之連忙輕咳一聲,“大業未成,尚顧不得兒女私情。”

“林太傅。”

路邊的馬車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喚,那馬車好像很早之前便已停在那了,只是兩人都未註意。此時一女子撩開簾子朝他展露笑容,不過短短一瞥,那傾城之貌便讓人難以忘懷。

林談之的目光謹慎了起來,一個小丫頭跑過來說道,“林太傅,我家小姐請您茶樓一聚,不知可方便?”

林談之本想拒絕,可轉念想到趙承璟令他調查宇文景澄的身份,便改口道,“林某隨後便到。”

小丫頭跑回去覆命,這次換齊文濟的目光揶揄起來,“談之兄真乃風流人物,看來這大業未成,也不足以影響兒女私情啊。”

林談之湊過去問道,“文濟兄可識得剛剛的女子?”

“我怎會識得?”

林談之便不再言語,齊文濟如今也算得上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時常出入宇文府,連他都不認識宇文景澄,足以見得她被保護得相當之好。

他獨自上了茶樓,宇文景澄已經坐在房間中等他了,轉頭看過來時唇角便隨之揚起,“太傅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還不錯。”林談之在他對面坐下,他看到宇文景澄將手帕搭在壺柄上,一手撩起衣袖為他倒茶,動作優雅利落,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大家閨秀。

“宇文小姐……”

“噓!”

他話未說話,宇文景澄便擡眸制止了他,“此姓為先帝所賜,我叫大人來只為敘舊,大人便不要如此稱呼我了。”

林談之改口道,“小姐上次……”

宇文景澄重重地放下茶壺,無奈地道,“我沒有名字嗎?”

林談之笑笑,“恕在下直言,在下與小姐並未相熟到以名相稱的地步,且小姐的名諱在下也不敢隨意說出口。”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道,“這世上還有你林談之不敢的事?”

林談之假意喝茶,餘光則落在對方露出的小臂上,他的皮膚十分白皙,手臂線條較一般女子更為緊實,隱隱能看出骨頭的形狀,手腕處凸出的骨頭也更為明顯。

再看那張臉,雖然生得十分俊美,但他卻不禁想起那日爆炸後挽著男子發髻的宇文景澄。眼下模樣固然妖艷動人,可他卻覺得那日的妝容似乎更加適合對方。

他思索著對方的性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而宇文景澄非但未提醒,視線反而更加直接大膽地落在他身上,直盯得林談之有些不舒服。

“小姐叫在下來所為何事?”

“不是說敘舊嗎?”

“我們之間有什麽可敘舊的嗎?”

“既然沒有,林大人又為何前來?還是想打探什麽?”

林談之閉上嘴,此人心思縝密,絕不能先一步露出破綻。

宇文景澄見他不言,又問道,“太傅那日死裏逃生,有何感受?”

林談之一板一眼地道,“皇恩浩蕩,庇佑眾生。”

宇文景澄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抗拒,只是自顧自地說,“自那日劫後餘生,我便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如此新奇。過去我似乎很少離開府中,便是這京城都有如此多我未曾來過的地方。我不禁在想,到底是什麽讓大家甘心困在京城,甚至是困在皇宮的圍墻之中。”

“自然是責任,為官者就當以君為先,以民為先。”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笑,陽光在他臉上灑下淡淡的餘暉,便連每一根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宇文景澄的笑容總似接受過訓練一般,連每次揚起的弧度十分接近。

他喚來婢女,將一把用布包裹著的劍遞了過去,“這是送給你的,上次在上野樂坊我折斷了你的劍,這把便算作是我賠你的。”

那是一把黑色的劍,比他之前用的更為細長一些,也便顯得更加精致,劍柄用黑色的皮帶緊緊纏繞,餘下幾根流蘇,劍鞘也十分簡潔,只在末端有一些裝飾紋路。

“多謝小姐好意,只是在下對兵器要求頗高,這把劍看著不趁手。”

“未曾一試,怎知不趁手?”

四目相對,他們說的是劍,又好像不是。

林談之沈聲道,“有些東西不必試,一看便知。畢竟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嘗試,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可能磨滅。”

宇文景澄沈默片刻,忽而道,“我聽說,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若你肯收下此劍,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林談之心念一動,“此話當真?”

“當然,不過你不僅要收下此劍,還必須佩戴,不能當做擺設扔在府裏。”

“一言為定。”

林談之擡手,兩人當即擊掌為誓。

“你是男還是女?”

宇文景澄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問,開口便道,“男子。”

他回答得太快了,毫不猶豫,以至於林談之反而無法相信。他們兩人還未相識便已開始鬥智,林談之從不敢小瞧對方,他只要稍一掉以輕心,必中圈套。

他不禁問道,“你沒有騙我?”

宇文景澄莞爾一笑,“我只說可以回答大人的問題,可沒說一定答對。再者,此問題如此私密,我已經回答,大人難道還想讓我證實一下嗎?”

“你!”

林談之當即語塞,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又被擺了一道,只怪他剛剛急於求成,想著也沒什麽損失,卻忘了此人詭計多端。

宇文景澄得意地指了指,“請大人取劍!”

林談之拿過劍,他武功雖然不怎麽樣,可用手一摸也知是一把好劍,尤其是很好看。

“姑娘送人佩劍,卻還與人慣用的劍不同,莫不是想謀害在下?”

“以林大人的武功,這劍長些短些又有何區別?帶著好看便好。”

“……”

林談之不覺惱火,計上心來,“若此劍不小心壞了,可就怪不得在下無法佩戴了。”

“自然,只不過……”宇文景澄起身,在他身旁輕聲道,“此劍堅如磐石,不可摧也。”

隨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望大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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