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死心 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

關燈
第218章 死心 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

如同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境, 生前的一切走馬燈般浮現在眼前。

舟眠立於黑暗中,看著那些或痛苦或高興的畫面從自己眼前掠過,他擡腳想跟上去, 卻不知哪來的一群螢火蟲忽然將他圍住, 嗡嗡的蟲聲縈繞在耳邊,他被迫停滯不前,只能看著那些往昔逐漸消失在眼前。

“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有人靠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著, 舟眠左右環顧試圖尋找發出聲音的人。

但那人卻只是淡然一笑,清冷的聲線如同雨滴落入玉盤,激蕩出動人心弦的回音。

他的聲音圍繞在舟眠身邊,卻始終難以觸碰其身影。

舟眠擡頭欲尋,忽然間,冰涼的觸感落在眉間,有只手在觸碰他的臉龐,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好奇。

“你看不到我的。”一陣睡意突然湧上心頭, 舟眠不受控制地闔上眼眸。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 他聽到那人縹緲悠遠的聲音, “因為, 我就是你啊。”

夢境乍破。

他睜開眼,明亮的光線霎時刺痛幹澀的眼眶。眼前不再是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而是令人心安的人世間。

午後的日光,溫暖的被褥, 耳邊徐徐吹來的風聲, 他躺在床上一時沒回過神,如同新生兒遲鈍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

“叮——”

床頭的鈴聲忽的響起, 尖銳的聲音讓他下意識顫了顫眼睫。緊接著,房門被人打開,幾個醫生火急火燎地趕進來,有規律,有組織地分散在病床四周,將他圍得嚴嚴實實。

失去意識的左手被擡起,有人小心翼翼問他,“舟先生,這只手還有感覺嗎?”

舟眠搖頭,喉嚨幹渴地說不出話,他只能勉強朝對方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那您感覺自己身體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詢問的醫生蹙緊眉頭,一時不歇地在病歷本上紀錄著什麽。

舟眠還是搖頭,幹裂的唇瓣蠕動了一下,用氣聲說,“沒有,謝謝您。”

他並不強烈的拒絕態度讓醫生有些難辦,幾人面面相覷,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緒。領頭的醫生合上病歷本,加重語氣說,“舟眠先生,諱忌行醫不是好事,如果您有哪裏不舒服,可以及時告訴我們。”

“我……沒有。”

面對他的質疑,舟眠只能再次重覆自己的回答。青年鴉黑的眼睫微微顫抖,臉上也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病態,他看向圍在自己床邊的醫生們,緩緩露出一個撫慰的笑容,有氣無力地說,“我就是,有點困。”

“可以讓我再睡一會兒嗎”

“……當然。”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彎身將被子拉到他下巴處,公事公辦的語氣,“那您先睡一會兒,後續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叫我們。”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冷白尖細的下頜,醫生明顯楞了一下,舟眠卻好似沒有察覺,勉強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謝謝你。”

說完就沈沈睡了過去。

醫生直起腰,掩在衣袖下的手不自在地摸索了下指尖。他壓低聲音讓後面那些醫生回去,輕微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醫生轉過身出門,迎面碰上等待許久的alpha。

“怎麽樣了?”

刑瀾大步走上前,alpha雙眼通紅,幾日的不眠不休讓他現在看起來疲憊不已,他緊緊盯著醫生,神色惴惴不安,完全沒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醫生表情平靜,“病人已經清醒,不過身體虛弱,後續還要好好調理才能恢覆。”

聞言,alpha驀然松了口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心口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他捏著刺痛的眉心,啞聲道,“那他醒來後有說什麽嗎?”

“想吃什麽,想見什麽人……這些他有沒有提?”

醫生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沒有。”

“病人只是困了,需要休息。”

輕飄飄地將對方的話堵回去,看著alpha難看焦急的臉色,他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嘴角,帶著些諷刺的意味說,“如果可以,也盡量不要去打擾病人休息,他現在需要安靜的空間恢覆身體。”

刑瀾張了張嘴,像啞巴吃了黃連,勉強笑了一下,“好,我盡力。”

醫生朝他頷首,然後拿著檢查報告離開這裏。

對方走後,刑瀾撐著麻木的膝蓋艱難站起來,他靠在門上,透過那四四方方的觀察窗凝望舟眠美好安靜的睡顏。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毫無顧忌地盯著他,也只有在感受到他還存在這世界上之時,alpha的心才真正踏實下來。

迄今為止,他的腦海裏依舊空缺了一塊。

那飄忽不定的幻影總在深夜襲擊他脆弱的神經,舟眠昏迷的這些天,每晚他的耳邊都會出現一陣微弱卻痛心的哭泣聲。那聲音熟悉刺耳,像是舟眠靠在他耳邊發出的,每次聽到他都會夜不能寐,失眠一整晚。

半個月了,他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天血淋淋的一幕。

舟眠躺在浴缸裏,渾身狼狽,鮮血爭先恐後地從他手腕流失,他用力握住對方的手想要堵住鮮血,卻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最後變得毫無生氣。

那一刻他幾乎萬念俱灰。

如果後面不是管家冷靜叫了醫生過來,那天舟眠恐怕真的回天乏力,再也醒不過來。

想起這些,Alpha頭疼欲裂,他將頭抵在觀察窗,隔著一層玻璃一遍遍用指尖撫摸他的臉龐。

沒人知道他那時有多害怕,就連刑瀾自己也低估了這個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不知不覺,失去的記憶早已變得或有或無,他想,只要舟眠還好好活著,那他情願一直活在欺騙和幻想中。

畢竟人死了,什麽念想都沒了。

*

幾天後,負責照顧舟眠的醫生正式宣布他已經恢覆如初,可以提早離開醫院,回家修養。

當時宣布的時候刑瀾也在病房裏,他正在給舟眠削蘋果,聞言便時不時觀察舟眠的神色。

舟眠拿著一本書靠在床頭,長到肩膀的黑發親昵擁簇他過於精致蒼白的臉龐,陽光落在身上,走近了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細小的絨毛。

他放下書本聽完醫生的囑咐,最後無比認真地點了個頭,笑著說,“我知道了醫生。”

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真摯平靜,仿佛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影響。醫生很難不對他生出好感,所以又多嘴地囑咐了一句,“回去後切忌情緒波動過大,養好自己的身體,你還年輕,一切都有可能。”

舟眠淺笑,沒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個頭。

醫生走後,他捧著手裏的書漫步目的的看了一會,刑瀾將切好的蘋果擺好盤送到他面前,見舟眠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刀上,alpha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連忙將水果刀收了回去。

舟眠輕笑,他闔上書本,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手足無措的男人,“你不用這麽提心吊膽。”

“我現在不會再想著傷害自己了。”

約莫是想死但沒死成,舟眠知道老天爺也不肯要他這條命,所以幹脆也不想著自尋短見了。

刑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確定地問他,“真的嗎?”

舟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認識的那個刑瀾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問他,他只會強勢地將自己的意見加在他身上,然後讓他痛苦,讓他絕望。

可現在這個人患得患失,比起曾經試圖想要用自殺來結束生命的舟眠,刑瀾每天都繃緊神經,處在高度緊張中。

“真的。”舟眠用牙簽插起一塊蘋果放到嘴裏,酸甜的汁水瞬間席卷整個味蕾,他瞇起眼,又插起一塊送到alpha嘴邊,朝他揚了揚下頜。

刑瀾受寵若驚,微微張嘴吃下他親手餵給自己的蘋果。

很酸。

但比起酸,更多的卻是甜蜜。

刑瀾僵硬地對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舟眠看著好玩,像逗弄小狗似的又餵了幾塊下去。盆裏只剩下最後一塊時,刑瀾吃下他遞來的蘋果,卻銜在口中遲遲沒有咽下。

他撐著床站起來,高大的身體壓在那個瘦弱的beta身上,緊接著擡高他的下巴,將口中的酸蘋果餵給舟眠。

舟眠被酸得皺了皺眉,看著近在咫尺的alpha,他沒有推開,甚至在刑瀾意動低頭想要吻他的時候,舟眠也只是顫了顫眼睫,然後順其自然的接受。

失憶後的第一個吻,誕生於酸澀和甜蜜之中。

溫柔的唇瓣相觸,刑瀾沒有更進一步,只是睜著眼和舟眠對視。那雙眼眸像含了水似的,倒映著自己失控狼狽的眉眼。

舟眠平靜不已地接受了他的吻,然後又輕輕推開了他。他撫摸自己淡色的唇瓣,掌心向下,蓋在自己不會再因為任何事物而跳動的心臟,半響,露出一個平和釋然的笑容。

“我成功了。”

什麽成功了?

刑瀾不明所以,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他嘴角的笑容。

舟眠卻不再在意他偏執的目光,只是像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眼中含笑,仿佛獲得自由的飛鳥。

“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

-----------------------

作者有話說:推一下預收,想攢到v線開文[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