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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家前夕.監視 “回到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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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家前夕.監視 “回到故土。”……

“時至今日, 那個女人的面容在我的腦海中已然模糊,我分不清自己對她到底是恨多一點還是憐憫多一點,但只要想起那個男人那張醜陋淫邪的嘴臉, 我的心裏就只剩下恨!”

“我恨他的風流多情帶走了我的親生骨肉,恨他的詭計多端讓我錯失所愛, 我更恨他把我一輩子關在這個四四方方的籠子,用所謂高尚尊貴的頭銜粉飾我的痛苦和無奈。”

梅蒂娜胸膛劇烈起伏著, 說完,女人鮮紅的指尖撫上溫希的臉,她瞇起眼睛打量面前這個青年, “孩子, 你知不知道你這張臉和你的父親有多像?”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這個家族罪惡血脈的延續,像一具已經腐爛的臭蟲屍體,真讓我惡心透了!”

梅蒂娜鮮紅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溫希的脖頸,溫希卻仿若沒有知覺,楞楞看著面前容貌精致的女人,苦澀道, “可是母親,您以前,不是這麽說的?”

八歲前,他不是臭蟲, 他是被母親抱在懷裏呵護的珍寶, 母親身上的淡香味令人舒適,溫希時常枕著女人柔軟的頭發入睡,那時候母親會在他耳邊說他就是她最喜愛的寶貝。

為什麽現在卻走到這種地步?

“以前?”梅蒂娜閉上眼睛,一行清淚劃過臉頰, 她面無表情地擦拭滾燙的淚水,笑著說,“那時我瘋了,以為有了和心愛之人的孩子,就可以脫離這無盡的煉獄,所以我每天都充滿希望,把你當成希望的寄托。”

“可是後來呢?”梅蒂娜冷笑道,“你也有個膽大的母親,他和我一樣恨透了你的父親,所以才能做出調換嬰兒這件事。”

“但說實話,比起恨,我更同情你的母親。”梅蒂娜淡聲道,“她和我不一樣,當年我和舟眠的父親心意互通,只差一份結婚證明就能永遠在一起,是你父親那個畜生從中破壞硬生生把我擄走囚禁在這裏,最後木已成舟,凱勒家族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草草了事。”

“而你的母親,她從一開始就一直被隱瞞,她不知道她愛的男人已經結婚,也不知道這些甜言蜜語的背後都是欺騙和背叛,她在那段最溫馨的日子裏有了你,後來是我看不下去,告訴了她一切真相……但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把我的孩子搶走了。”

梅蒂娜翹起唇角,盯著失魂落魄的溫希說,“一開始,我確實恨她,但直到十年前我偷偷跑去東方看了一眼舟眠。”

還沒有桌子高的小男孩長得可愛精致,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和小狗玩,誰打招呼他都會擡頭應。

女人表情舒展,想去舟眠,她眼中突然浮現出一絲溫柔,“他很好看,也很懂事,你的母親把他教的很好。”

溫希眼皮狠狠跳了幾下,心口劇痛無比。

梅蒂娜繼續說,“所以自那天後,我也嘗試著對你好一點,溫柔一點,但是隨著年歲的增長,我發現你逐漸長成了我記憶中厭惡的男人的模樣。

她覺得惡心,眉頭都狠狠皺了起來,“霍利斯家族血脈的通性,自私,虛偽。那是第一次,我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一絲猶豫。”

梅蒂娜看向溫希,目光從他的眉眼和唇瓣一點點劃過,女人用許多年前那樣看他的目光溫柔繾綣地註視著他,“但我無比確信自己憎惡這個家族,所以我下定決心,得再狠一點。”

“我向上帝祈禱,寧願下輩子永不入人世,也要讓這個男人,這個家族付出代價。

“賢妻良母?人人敬仰?”

明明就是遍布惡鬼的煉獄!

梅蒂娜大笑著搖頭,她看著這座囚禁自己二十年的籠子,笑到眼淚再度流下,喘不過氣時,才慢慢平覆了下來。

“我這一生做過太多錯事,上帝不會放過我的。”梅蒂娜扯了扯嘴角,一眨不眨地盯著溫希,輕聲道,“所以孩子,你來陪我下地獄吧。”

*

如顧殊行所言,近些時日,Erebus一種恐怖的速度席卷了科倫多爾,不少洲出現了相似棘手的案例,起初人們只認為這不過是一場類似於流感的病癥,都不以為然甚至以此為樂。

但兩天前,隨著第一個感染患者的死亡,人們突然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次普通的感冒,頓時間人心惶惶,一些媒體更是抓住流量噱頭大肆宣揚無端制造恐慌,他們故意將本次爆發的感染病和五十年前的Erebus聯系在一起,煽動群眾情緒。

不過兩日,一些帝國的邊緣小鎮便舉行了無數次的游行示威,甚至有報告稱,當地的百貨店和超市人滿為患,所有必需品被一搶而空……

因為帝國高層的掌控,聯盟和首都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但這一切仿佛是當年Erebus的續集,人們已經從帝國近些天連續的霧霾天氣中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當他們仰望天空的時候,會發現那一直庇佑著他們的和平女神像,已經開始逐漸黯淡。

教師公寓。

藤蔓爬滿的鐵門外,舟眠輕輕按下門鈴,之後,少年退後半步,靜靜觀察起面前這座歷史悠久的紅房子。

這座公寓面積並不大,但卻應有盡有,比起公學裏其他輝煌的建築,這裏多了幾分淡雅和安靜。

據說這裏曾經是凱瑟學生時期住過的公寓,後來他功成名就回到母校,約爾堡本來計劃著為凱瑟建一座以他名字為署名的豪華古堡,但凱瑟最終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回到這個安靜的小公寓裏。

自那以後,他的一切再無人知曉。

舟眠等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小木屋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慢慢走了出來,見到鐵門外的少年,凱瑟朝他揮了揮手,臉上的笑意一如往昔。

“小舟?怎麽想起來看我了?”

他走過去為舟眠開門,舟眠擔心則亂,瞧見凱瑟眼下的青黑便以為他受了什麽苦,剛想仔細問他,凱瑟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鐵門上的監控。

舟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間緊縮了下。

有人在監視凱瑟。

舟眠慢慢握緊凱瑟的手,心高高懸起,嘴角卻佯裝扯出一抹笑意,“聽說您最近身體不好,過來看望一下。”

舟眠緊緊盯著凱瑟的眼睛,試探道,“老師,我在實驗上碰到了一些問題,您現在方便給我解答嗎?”

凱瑟目光中閃著笑意,聞言便拉著舟眠的手將他帶進公寓,老人拄著拐杖走得慢,舟眠跟在他身後腦子轉的飛快,就連進去的時候還在想凱瑟身上會不會有竊聽器或其他能打探信息的東西。

但一關上門,凱瑟便對他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緩聲道,“放心,這個屋子裏面沒有他們的東西。”

聞言,舟眠一直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如果只是門外有,門內沒有的話,就說明帝國高層現在還不敢對凱瑟做什麽,從另一個方面也說明了現在的局勢並沒有外界傳得那麽糟糕,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物資被一搶而空的情況,別說見凱瑟一面,就是踏進這裏一步,都會被人抵著槍趕出去。

凱瑟輕輕關上門,讓舟眠隨便找個地方坐,自己則又回到了那個狹小簡陋的工作臺,打開櫃子好像是在裏面找什麽東西。

舟眠看著他彎下去的背影,不由得抿了抿唇,低聲道,“老師,您這幾天沒回實驗室,雪莉師姐他們都很著急。”

凱瑟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箱子走到舟眠身前,聽到他的話,無奈地嘆了口氣。

“幾天前,帝國高層給我下達了不可違抗的命令,讓我務必在幾天內完成病毒的抑制劑,他們沒有傷害我,只是我關起來不允許出去。”

箱子實在有點沈,短短幾步讓凱瑟不禁出了點汗,他擦了擦額角的汗,說,“原先,他們確實在我的屋子裏裝了竊聽器和監控,但殊行之前在我的公寓安裝了防窺探系統,只要機器靠近,那裏的內容都會自動被轉化成我的日常生活。”

說完,凱瑟打開箱子的手楞了一下,他笑著看了一眼舟眠,語氣悠然,“我的地址,也是殊行告訴你的吧?”

舟眠目光閃爍,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師姐告訴我他有可能知道您的消息,所以我才去問的。”

凱瑟 笑著搖了搖頭,“你也不用拿你師姐當借口,那小子很早就向我問過你的事了,我這一輩子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我知道,他肯定對你有那種心思。”

不知這句話裏那個字戳到了凱瑟心扉上,他眼眸黯淡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嘴角,當著舟眠的面打開懷裏的箱子。

舟眠低頭,便看見了一箱的手寫稿和書籍資料。

手寫稿上的字跡他很熟悉,是凱瑟的,而那些書籍,舟眠有點驚訝,這些書籍的古老和寶貴程度,可是他在圖書館見到的那些書完全不能比擬的。

“老師,這是……”舟眠不解地看著凱瑟,卻見他面色淡然地將一把鑰匙遞了過來。

“這裏都是我這大半輩子的心血,人生三分之二的時間,我都用在了研究它們身上。”凱瑟布滿皺紋的手緩緩撫過這些泛黃的書籍,眼裏充斥著濃濃的不舍,“我把箱子的鑰匙交給你,以後,它們就歸你管了。”

舟眠聽著他疑似遺言的話,面色瞬間變了,少年不可置信地看著凱瑟,迅速將鑰匙推了回去,艱澀道,“老師,我的實驗還沒完成,您要扔下我們嗎?”

凱瑟看著面前的少年苦巴巴的一張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摸了摸舟眠柔軟的頭發,“想什麽呢,只是怕後面帝國派人來搜屋子,把我這些寶貝給傷著了。”

將他關起來,這只是帝國采取強制措施的第一步,如果後面情況出現了無法預料的地步,凱瑟能想到這些人可以做出什麽殘酷的事。

舟眠眼睫微顫,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不確信,凱瑟將鑰匙塞到他手裏,寬慰他,“你們東方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板的老頭,騙你沒意思。”

舟眠語塞,“老師,這句話不是這個意思……”

“隨便了隨便了。”凱瑟隨意地擺手,他將箱子合上,朝舟眠說,“後面我會讓殊行把這些東西偷偷送到你這裏,哦,對了,這最裏面還有一封信,收到了不要忘了看。”

說著說著,凱瑟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舟眠擡頭看,就見老人正靜靜看著自己,他的眼神渾濁卻有力,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堅定地驅散所有邪惡。

凱瑟看著舟眠,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有感而發,“以後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他的表情那麽平淡,語氣那麽坦然,舟眠那一瞬間卻前所未有地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他向前走了一步,喊凱瑟,“老師……”

凱瑟笑著搖頭,感慨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矯情起來了,他望著窗外晃動的枝丫,輕聲道,“我年紀大了,腦子也開始變得遲鈍,未來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但是那都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

他松了口氣,悵然道,“過了這麽多年,我終於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凱瑟想做的事是什麽,舟眠不清楚,但他卻能聽出老人的話語中察覺到一絲坦然和輕松。那一刻,舟眠即將出口的疑問硬生生止在喉間,他低下頭,掩住眼中的情緒,說,“老師不用擔心,大家都在,實驗室一定會好好的。”

凱瑟歪頭,了然笑了聲,“你們都是我辛辛苦苦挑選出來的,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拍著舟眠的肩膀,“要說擔心啊,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孩子。”

凱瑟目光覆雜地看著舟眠,“從半個月前你出院開始,我就感覺你心裏有事,你年紀小但心思卻內斂,這樣的性格,很容易想不開的。”

舟眠張了張嘴,有些啞口無言。

他知道凱瑟心細如發,但卻沒想到自己這點小問題也能被他輕而易舉看穿。

他無意識捏緊指尖,慢聲道,“老師,我在一直尋找一個答案。”

“從前,我絞盡腦汁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一直在哄騙自己忘記這件事,可現在因為一場意外,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所有事。時至今日,我還是沒有找到了那個答案,但現在我想,我不應該再這樣不明不白地虛度下去,我想直面自己的內心,尋找那個我曾經錯失過無數次的答案。”

凱瑟安靜地看著他,“那個答案在你的家鄉,是嗎?”

舟眠點頭,少年聲音沙啞,“那是一個讓我痛苦又讓我向往的地方,它在我的心裏面目全非,可又無比神聖。”

“你愛它嗎?或者,恨它嗎?”

舟眠閉了閉眼,“我無法割舍它。”

凱瑟聞言沈默了,那種寂靜像被風吹動的火星子,一瞬間徹底點燃了整個草原,他看著少年痛苦的眼神,默默握住了舟眠的手,沈聲道,“你需要一個探索的過程,孩子。”

“無論是愛還是恨,這些都不應該成為你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如果真的想要一個答案,那就回到你的家鄉,直面內心的恐懼和害怕。”

凱瑟認真專註地看著舟眠,舟眠從他的眼中汲取到了那種不會被任何人動搖的堅定,在這一刻,他得到了凱瑟鼓勵和認同。

舟眠握緊掌心,更加堅定了心中的選擇。

他要回答故土,尋找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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