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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實驗室.奸情(三合一) “顧殊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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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實驗室.奸情(三合一) “顧殊行,你……

一行四個人朝廢棄工廠最裏面走去, 走到最裏面,舟眠才發現這裏遠不像表面看得那樣破敗。

凱瑟在一旁解釋,“這裏原本是個廢棄工廠, 幾年前我偶然間來到這裏,覺得這裏地形適宜就建成了一個秘密的實驗基地。”

凱瑟帶著他們穿過冰冷而又無盡的長廊, 舟眠擡頭看向長廊兩邊精密的紅光探測儀,監視器靈活地四周轉動, 無聲無息地將他們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來。

拄著拐杖的老人註意到他的目光,說,“這裏不被帝國所知曉, 所有監控和儀器皆是我請人秘密制作, 他們都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所以有些設備連帝國最高層級的實驗室都沒有。”

他們一直往前走,直到盡頭,一閃銀白的大門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裏估計就是打開實驗室的大門了,舟眠想。

凱瑟走在他們前面,附身靠近門上的驗證機器。

【虹膜認證成功,凱瑟教授, 歡迎您進入∞實驗基地。】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隨後,舟眠面前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舟眠站在門口,在開門的那一剎那, 眼簾中突然闖入一抹極致的白。

像是電影中世界末日到來時避難的研究所, 這裏雪白,冰冷,超時代的先進機器和設備處處都溢滿了不屬於人類的氣息。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員步履匆匆,那些舟眠只在教科書中見過的實驗儀器像是從書中逃了出來, 整齊,有序地分布在實驗室的每個地方。

“教授?”

他們一行人進來時的動靜不小,看到他們,上一秒還在忙碌的研究人員們不約而同停下手中的事情,他們徑直忽略了華曇和索亞,好奇地望向凱瑟身後的舟眠,眼中充滿了驚訝和興奮。

“教授,這不會是您收的小徒弟吧?”

一個面相溫和的女生捧著文件擡頭,還不等凱瑟回答,她便先一步走到舟眠面前,目光炯炯地打量他。

她的靠近讓舟眠退後了一小步,但還沒等站穩,女生便驚呼道,“這看著也太小了吧,教授,你不會是征用童工吧!”

舟眠因為小時候跳過級,所以比公學裏絕大多數人都小個一兩歲,加上他體型偏瘦,人又長得白凈,剛去俱樂部兼職的時候常常被認為是未成年。

“雪莉,你可別嚇著小舟。”凱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將舟眠拉到自己身後,對著那個叫雪莉的女生說,“小舟今天來是來參觀我們實驗室的。”

聞言,雪莉“啊”了一聲,女生似乎對舟眠不是自己的小學弟覺得很惋惜,嘆氣道,“還以為我們實驗室終於要來可愛的小學弟了呢。”

雪莉剛說完,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便笑了出來,他朝雪莉戲謔道,“你要是這麽說,把我們華曇放哪兒?是我們華曇不可愛嗎?”

聞言,舟眠默默瞥向身旁的華曇,福至心靈,在他看過去的那一刻,華曇也轉過頭,二人的視線再度對上。

不過沒過幾秒,註意力便全都被雪莉吸引了過去。

“華曇簡直太高冷了!”雪莉憤憤不已,“原本我也以為他是個可愛的小男生的!”

那時候教授跟他們說實驗室會來一個小學弟,雪梨滿懷希冀期待他的到來。

結果這樣美好的幻想全在和華曇進入實驗室第三天後徹底破滅了,雪莉發誓,這輩子他就沒見過古板又不愛說話的年輕人!

實驗室傳出一陣稀疏的笑聲,凱瑟好笑地制止抱怨不停的雪莉,“行了行了,下次一定給你找一個可愛的小學弟行了吧。”

說完,他回頭看向舟眠,對他說,“小舟,忘了給你介紹了,這寫是我們實驗基地的核心成員。”

他向舟眠介紹面前的女生,“這是雪莉,主要負責Erebus培養,純化和鑒定。”

“還有大衛,他和你一樣,都是藥劑學專業的。”

“……”

凱瑟介紹後他們後又開始介紹舟眠,“這位是舟眠,之前已經和你們說過了。”

“啊,你原來就是教授心裏念念不忘的那個小學弟!”

雪莉驚呼,她走到舟眠面前,用只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對他說,“教授那次生物競賽後就跟我們說過你了,他可念了你一個月呢。”

不知是她湊得太近還是緊張的,自雪莉說完,舟眠的耳朵便通紅一片,雪莉不經意看見了,還以為舟眠害羞,覺得他更可愛了。

這樣容易害羞還可愛的小學弟可比華曇那個木頭好太多了!

她輕聲對舟眠說,“那你這次來參觀實驗室,之後是不是就會加入我們了?”

聞言,舟眠一頓,雪莉的語氣和神色太過認真,他不好對雪莉說實話,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來,反倒是一旁的華曇聽到了,徑直替他回答,“他只來參觀的。”

聽到他的聲音,雪莉嘖了一聲,不滿道:“華曇,你不說話其實也沒事的。”

華曇挑了挑眉,轉過身看實驗數據去了。

“真是太欠揍了。”雪莉捏緊拳頭朝那個討人厭的背影狠狠錘了一下,“總有一天我得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麽叫尊老愛幼!”

“不過話說回來——”雪莉微微蹙眉,小聲問舟眠,“學弟,你真不加入我們實驗室嗎?”

舟眠垂眼,輕輕點了點頭。

雪莉氣餒地嘆了口氣,“好吧,強扭的瓜不甜,你不願意就算了吧。不過我們實驗室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你看了肯定會感興趣的!”

這萬一要是感興趣了,說不定就會留在這裏了呢。

雪莉這樣一想,便興高采烈地拉著舟眠進入實驗室核心區。

實驗室的核心區向來只有核心成員才能進去,舟眠並不是這裏的一員,雪莉帶他進去的時候卻沒有人有異議。

舟眠雖然不清楚這裏的規則,但也知道核心區的東西肯定無比重要,聞言便對凱瑟投向求救般的目光。

凱瑟看到舟眠為難的目光,欣慰地對他笑了一下,安撫他。“你進去看看吧,沒事的。”

舟眠無話可說,然後在凱瑟和藹的目光下硬生生被雪莉拉著進入了實驗室的核心區。

“不用擔心哦學弟,這裏沒你想得那麽危險。”雪莉一邊拉著他,一邊領著他穿過走廊。

核心區如其名,裏面都是這個實驗基地重點研究的樣本的藥劑,舟眠在雪莉的督促下換上了一身工作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進入這塊秘密又危險的區域。

匍一進來,舟眠便看到一個巨大的標本缸,裏面分批次盛放了許多小標本缸,標本缸裏裝的大多都是被泡的發白的魚類,看起來年代已久。

雪莉拿著報告走在他前面,向他解釋,“這些標本都是幾十年前Erebus爆發時教授他們的團隊在病毒爆發區采集的生物樣本。”

她指向最中間的那一片,“你看,那是教授他們第一次發現的攜帶Erebus的魚類標本,據證實,第一波感染Erebus的患者居住地區靠海,平時多食海鮮,所以這些魚類也算是最初的病源。”

雪莉帶著舟眠穿過一個個巨大而壯觀的標本缸,在那之後,像是走進一個歷史悠久的美術館,有關Erebus的歷史就這樣緩緩在眼前展開。

核心區裏不再只有那些冰冷的機械,而是人類在危難關頭時,出自生存本能的自救。

這裏突然不像一個只側重冰冷數據的實驗室,而是變成了溢滿人文情懷的展覽館。

舟眠在一副油畫面前駐足很久,雪莉向前走了很多步才發現他還在原地站著,走過去便看見少年正目不轉睛盯著的一幅畫。

那是一副萬人屍坑圖。

成千上萬的屍體重疊在一起淹沒了街道和建築,硝煙四起的城市變成了日夜不歇的火化場,將病毒和人類一起燒滅。

“很嚇人吧。”雪莉臉上笑意淡卻下來,解釋道,“這幅畫是教授親自畫的,他曾說過當年真實的場面遠比這幅畫要更可怕,但他年紀大了,記性總是很差,所以很多細節都想不起來了。”

雪莉說完又喃喃道,“但想不出來細節都能畫成這樣……不敢想當時的場景多讓人絕望。”

舟眠沈默地看著這幅畫,他曾經只在課本裏聽過這場幾乎屠殺整個人類文明的病毒之戰,心裏有過悲憫和慶幸,但在真正看到有關當時的場景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隱隱作痛。

沈默中,少年問她,“如果Erebus再度爆發,現在我們生活的地方,也會變成畫裏這樣嗎?”

雪莉一怔,目光變得有些覆雜,思忖道,“如果Erebus真的會第二次爆發,那我們原先使用的第四代藥劑便會完全作廢,而且作為一種曾經大肆蔓延過的病毒,Erebus的感染力和毒性將會是原先的千萬倍。”

“千萬倍……”舟眠喃喃地念著這三個字,有那麽一瞬間突然覺得人類的生命真的很渺小。

天災人禍面前,所有生物都必須遵從自然的運轉規律,正常的生老病死,似乎已經成為大多數人無法奢求的東西。

雪莉和舟眠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那副情感色彩濃烈的畫作,她慢聲道,“璀璨耀眼的從來不是人類,而是人類文明。”

“畢竟人類,真的很脆弱。”

舟眠沈默不語,雪莉領著他繼續參觀核心區,舟眠卻心神恍恍惚惚,腦袋裏全都是剛才的那幅畫。

在逛完實驗室的核心區後,二人間輕快的氛圍明顯變得有些沈重。

雪莉出來後驟然松了口氣,為了調節氣氛,她搓了搓臉,對著一臉嚴肅的舟眠笑道,“小舟同志,你也不用這麽嚴肅吧,以後的事還說不定呢,我們可要往好處想!”

舟眠朝她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學姐。”

二人正在說話,凱瑟帶著索亞走到他們身後,凱瑟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舟眠的神色,用溫和的聲音輕聲問他,“小舟,實驗室你來過了,所以現在,還想加入我們嗎?”

話音剛落,一行人緊緊盯著他,舟眠環視一圈,看到他們希冀的目光,又默默將頭低下去。

“教授,我不適合這裏。”

凱瑟面露失落,但沒過幾秒,他又調整了好了情緒,一如既往地笑著拍了拍舟眠的肩頭,輕聲道。“沒事的,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他和索亞對視一眼,二人皆是有點無奈。

實驗室裏的氛圍停滯了很久,雪莉聽到舟眠的回答時還想說什麽,一旁的大衛拉住她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沖動。

這時,一直沈默寡言的華曇卻冷不丁對舟眠說了句話,“既然不適合,當初為什麽還要選擇參加競賽?”

其他人同時擡頭看向他,華曇卻只看著舟眠,“我在競賽前就和你說過利弊,如果真的不喜歡,你那個時候就應該及時止損。”

“可你還是參加了競賽,索亞老師和我說你是因為需要冠軍的獎金,可既然需要,又為什麽故意不作答最後一題?”

華曇走近舟眠,他垂眼,靜靜看著舟眠被黑發擁簇的臉龐。

“如果不喜歡,就不會努力。”

“舟眠,你努力了這麽久,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什麽?

舟眠突然有點晃神。

剛來約爾堡時,他的努力是為了出人頭地,為了證明階級並不能代表所有。

可後來,他的努力是為了掩藏鋒芒,為了能夠安然無恙地過一生。

現在,他的生命只剩短短幾年,舟眠終於發覺自己好像再怎麽努力也違背不了自己的命數。

“努力,是為了更好的生活……”舟眠聲音艱澀,“可是我等不到未來了。”

如果只有十年,他能做什麽呢?

一個實驗或許一天,或許數十年,舟眠沒有底氣去承諾任何人,因為沒有希望,也就不會變得失望。

他兀自低下頭,卻沒看見周圍人心疼的目光。

他們都是從璀璨的少年時期一步步走到今天,因為深有體會,所以難免感同身受。

“十年,還很長。”

凱瑟拄著拐杖走到舟眠面前,他從菲爾醫生那裏聽到一些關於舟眠的病況,所以在其他人都不知道舟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只有凱瑟輕輕握住舟眠的手,對他說,“小舟,死亡只是終點,而不是你的結局。”

不知是那句話戳到了舟眠的心尖上,少年茫然地擡頭,在思及這句話的意思後,他咬了咬下唇,指尖慢慢蜷縮起來。

看著舟眠倔強的模樣,這一刻,凱瑟才意識到這個看起來看似冰冷的少年其實才十幾歲。

他的倔強,他的傲氣,都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最為珍貴的。

而在約爾堡,這兩者卻也是最不值一提的。

想到這裏,凱瑟怎麽能不心疼舟眠,他俯身輕輕抱住舟眠,感到舟眠不停顫抖的身體,凱瑟閉上眼睛,輕聲道,“以後,這裏會是你的家,我們,會是你的家人。”

“加入我們吧,好不好?”

這句話像是布滿美味糖果的陷阱,舟眠無法否認,他確實貪戀這種甜蜜的味道。

所有人屏息以待,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埋在凱瑟肩頭上的少年輕輕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頓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臉上不約而同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說好了加入了,你可不能反悔!”雪莉連忙從角落裏拿出一沓考勤表,三兩下在最後一行添上舟眠的名字,她勾了勾唇角,笑著說,“這下好了,多了個人我又可以少幹幾天的活了。”

她將考勤表掛回原來的地方,其他人笑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偷懶,雪莉一個個都給反駁了回去,眾人笑笑鬧鬧,氣氛融洽不已。

而舟眠,他看著那張已經添上自己名字的白紙,心中莫名多了一種歸屬感。

看著周圍的這群人,他微微勾起唇角,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家的感覺。

或許一切都會好起來,就像他的生命雖然開開始倒計時,但重要的人卻變成了難以計量的龐大群體。

這些人,這個家,從此成為了他活下去的動力。

*

半個月後。

舟眠自答應凱瑟加入實驗室後,他行動軌跡變成三點一線,每天在圖書館,教學樓和實驗室來回奔波,甚至連現在宿舍也不常待了。

如果在實驗室待得太晚,他幹脆直接歇在那裏,第二天早上在起來會學校。

一來二去,每天都見不到人影,不僅同舍的謝重陽多次給他發過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就連顧殊行時不時都會問候他一下,問舟眠還記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交易了。

語氣或多或少帶著點威脅,但舟眠權當沒看見,他耐心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忙得將這些消息統統拋之腦後。

“叮!”

手機鈴聲響起,舟眠將顯微鏡從眼前移開,他摘下手套,低頭揉了揉酸澀的雙眼。

據凱瑟帶來的消息,幾天前他們派出去的人又在南邊小鎮發現了和Erebus相似的病癥,這些人提取病者身上的樣本寄回聯盟,所以這幾天實驗室的每個人都在熬夜分析新型病毒。

舟眠雖然是新加入的,但因為實驗室人員本就稀少,他剛來就被拉著觀察病毒,整整在實驗室待了幾天,為此還特地和俱樂部請了兩天假。

眼睛因為長時間見光充血酸脹,舟眠靠在椅背上仰頭閉了會眼睛,就在他閉眼休息的這段時間,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嗡嗡響個不停。

手機在掌心嗡嗡地震動,舟眠拿過手機,他微微瞇著眼睛打開聊天軟件的主頁,發現那個正在發信息騷擾他的居然是某個快被他徹底忘記的男人。

顧:【你什麽時候來這裏?】

……

顧:【你好像對那份合同不太清楚,需要我再次強調一下我們之間的交易嗎?】

舟眠指尖一頓,翻到他最新的一條信息。

【距離我們上次做.愛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舟眠。】——來自剛剛。

舟眠默默將手放下,看著顧殊行一條接著一條詭異的信息,他的眉頭不自覺蹙緊,指尖輕點,發了個問號過去。

【?】

【才一個星期,你又發病了?】

手機那頭,顧殊行正坐在車子上和面前的人交談,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朝對方致歉,拿出手機,在看到舟眠忙裏偷閑給他發過來的信息時,咬牙切齒地笑了一聲。

什麽叫又?

他以為這種病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嗎?

顧殊行為人不茍言笑,平時只有那些交易場上才能看見他一一絲不茍的笑容,如今男人露出這樣不加掩飾的笑容,坐在他對面的老人微微勾起嘴角,戲謔地看著他,“殊行,你笑什麽呢?”

顧殊行按滅了手機,不過幾秒又恢覆了正常,他輕輕搖頭,朝老人說,“沒事,老師。”

凱瑟看他覆雜難辨的表情,笑著抿了一口清茶,一個不經意的小轉折後,二人的話題兜兜轉轉從Erebus的爆發又聊到了凱瑟最近新收的小徒弟上。

凱瑟一提到舟眠便笑意盈盈,顧殊行知道他很喜歡新收的小徒弟,便輕笑著說,“上次不在現場,還沒對老師說聲恭喜。”

凱瑟揮揮手,表示這並不是什麽大事。

“你公事繁忙,這些都是小事。”

顧殊行不置可否,斂眉淡聲道,“公事是公事,規矩不能破,改天我會親自帶上禮物去見小師弟。”

“那敢情好,回頭我再把其他幾個一起叫上,你們一起吃頓飯認識認識。”

凱瑟在談到小徒弟的時候語氣總是充滿寵溺,這是在其他徒弟身上從沒發生過的事。

顧殊行察覺這其中微妙的變化,一言不發,只是輕笑了一下。

凱瑟看著他嘴角的笑容,突然放下茶杯,表情若有所思道,“不過小舟怕生,我得先問問他願不願意才行。”

老人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卻沒發現對面的人表情瞬間變了。

顧殊行眼皮突然狠狠跳了一下,他看向凱瑟,眼眸漆黑深沈。

“小舟……?”

不知道這個字是姓還是名,但顧殊行還是凱瑟對對方的昵稱而停頓了一下。

凱瑟無所察覺,點頭道,“對啊,你小師弟姓舟,是東方人。”

東方人,又姓舟。

顧殊行微微挑眉,像是考試前猜中考點而沾沾自喜的學生,他露出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笑意,輕聲問凱瑟,“姓舟,那叫什麽名字?”

凱瑟清了清喉嚨,頗為自豪地向他介紹自己新收的寶貝徒弟,“叫舟眠,怎麽樣,東方人的名字都很好聽吧?”

舟眠。

顧殊行無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良久,男人破天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顧殊行是怎麽都沒想到他和舟眠居然能這麽有緣。

他從很久就一直聽凱瑟念叨想收一個少年做徒弟,以前還在感慨究竟是多麽優秀的人能讓凱瑟都求之不得,原來,竟然是他啊……

男人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濃濃的笑意,凱瑟沒見過他這樣,也試探地問了一句,“怎麽,你認識小舟?”

當然認識,顧殊行心想。

只不過他們認識的方式可能會讓人大吃一驚。

顧殊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他輕咳一聲,收斂嘴角的笑意,看著凱瑟,語氣變得緩和而平靜,說,“老師,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

回覆完顧殊行的消息後,舟眠又專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Erebus變異種類相當繁雜,只是從南邊小鎮那邊送過來的樣本,裏面就發現了數百種變異株。針對這些完全不同的變異株,一些變異株進入人體會會自動失活,一些則是不斷繁殖吞噬細胞,如果想真正得出有用的變異株,還是要逐個植入實驗體進行觀察。

舟眠拿著報告邊走邊記錄那些實驗體的情況,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他擡眼,帶著一身涼氣的凱瑟拄著拐杖走進實驗室。

“老師。”舟眠朝他點頭,凱瑟笑了笑,走到舟眠面前,溫聲問道,“我聽雪莉說你兩天沒回去了,在這裏待著還行嗎?”

舟眠垂眼,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實驗室裏很好,師哥師姐們也對我很好。”

舟眠感情淡薄,因為遭受過太多惡意,所以很少能感到別人對他的好。但在實驗室這幾天,和這裏的其他人待在一起,他感覺像是和家人在一起一樣,這種無所顧忌,和諧融洽的氛圍,他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了。

“那就好。”凱瑟又說,“如果覺得這裏待著不錯,下次也可以直接住進來,你的幾個師哥師姐都住在這裏,彼此都有個照應。”

凱瑟讓他直接住在實驗室?

聞言,舟眠又想起這幾天回去時謝重陽緊緊黏在他身上欲言而止的目光,再加上兩人之前鬧過的矛盾,舟眠沈思,突然覺得搬進實驗室似乎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至少能少去很多麻煩。

舟眠頷首,表情認真,“我會仔細考慮的,老師。”

凱瑟滿意得點了點頭,二人的話題到此結束,舟眠拿著報告準備離開,一旁的凱瑟卻冷不丁叫住了他。

“哎哎,小舟,我還有事問你。”

舟眠轉身,少年神色平靜,雖然看不清上半張臉,但那瑩白小巧的下頜確實容易讓人對他的容貌想入非非。

也怪不得那個人會突然說那麽奇怪的話。

凱瑟心裏納悶,他神色糾結,不停地摸索袖扣。

看他一直不說話,舟眠不解,歪了歪頭,問道,“老師,還有事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凱瑟笑笑,“就是……”

凱瑟仔細觀察少年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試探地問舟眠,“小舟,你是不是……正在談戀愛啊?”

舟眠睜著眼睛有些驚愕,剎那間因為極度驚訝楞了一下,“什麽?”

凱瑟一時語噎,他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隨便 問問,不用放在心上。”

原來凱瑟教授也這樣八卦嗎?果然是真人不可貌相。

舟眠遲疑地點了點頭,雖然問題有些刁鉆,但他還是耐心朝凱瑟解釋,“老師,我沒有談戀愛。”

“啊,哦哦。”凱瑟輕輕摩挲下巴,眼眸微微閃爍,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麽出來,看著舟眠一臉真摯的模樣,老人又覺得再問下去可真是為難這個孩子了,便寬慰他,“你還小,這個年紀正是忙事業的時候嘛,沒談戀愛很正常。”

舟眠頓時朝凱瑟投向古怪的眼神,總覺他話裏有話。

“嗡嗡。”兩人正在交談,一直在工作服口袋中的手機又冷不丁響了起來。

舟眠拿出手機,正想和凱瑟解釋的時候,凱瑟像是知道他要幹什麽一樣提前點了下頭,“你去忙你的吧。”

說罷,他便拄著拐杖慢悠悠離開這裏。

凱瑟來得突然,走的也突然,比起例行檢查,倒像是特地來問舟眠那個奇怪的問題。

舟眠舉著手機,茫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帶著一肚子疑問慢吞吞打開手機。

被他備註“顧”的聯系人從半個小時前被他兩句話回絕後,半個小時後也就是現在又發來了幾條信息。

舟眠眉心微蹙,不是都說顧殊行平時公事繁忙嗎,這麽忙還有時間騷擾他?

他低頭,點開二人的聊天主頁,看到對方發來的信息後,少年琥珀般的眼睛微微閃爍,浮現一絲嫌棄。

顧:【知道你沒時間見我,下來,我在樓下。】

舟眠嘴角微抽,心想實驗室隱蔽,顧殊行怎麽可能知道他在這裏,剛想將手機放回去,手機猝然響了一下。

顧:【別裝死,我看見你已讀了。】

舟眠:……

他抿緊唇瓣,指尖落在屏幕上,回覆他,“我很忙,實在忍不住就去找別人睡。”

顧:【?】

顧:【你先下來,我和老師說好了,只是說幾句話就走。】

老師?

舟眠驀地瞇起眼睛,思及對方之前說的話,舟眠呼吸一窒。他大步走到窗前,輕輕將窗簾掀開一點點,隔著微小的縫隙往樓下看。

布滿荒草的土地上,一輛低調奢華的加長轎車正一動不動停在那兒。

舟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紮眼的車牌號,他瞳孔微縮,不禁抓住了掌心的布料。

他在顧殊行家門口看到過這輛車,當時顧明還特地朝他解釋過,這是顧殊行出去辦事的私用車。

所以,顧殊行真的在他樓下?

但是他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裏的。

舟眠有點懷疑人生,他拉下窗簾,大腦飛速運轉,想到另一種可能,少年眉頭緊皺,低頭打字,“你跟蹤我?”

顧殊行回的很快,【想知道?】

【下來我就告訴你。】

這是在威脅他?

看到他的回覆,舟眠嘴角頓時揚起一抹冷笑。

他收起手機,推開研究室的門走出去,雪莉從外面來,剛好和舟眠撞上,一擡頭,冷不丁看到少年面無表情又隱隱泛著冷意的臉,雪莉一怔,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師姐好。”舟眠朝她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腳步不停地往外面走。

雪莉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悄悄拉過一個路過的人,小聲問,“哎哎,剛才發生了什麽,小舟舟的臉色感覺不對勁耶?”

那人正忙著趕數據,被突然抓住也是一頭霧水,“沒什麽啊,他不是一直在觀察實驗體嗎?”

“哦,那好吧。”雪莉聞言松開了那人的衣服。

但雪莉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沒過一會兒,她便悄悄跟在舟眠身後,和對方一起離開了研究室。

樓下。

舟眠氣勢洶洶地拉開後坐車門,顧殊行彼時正在翻閱文件,男人雙腿交疊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暖風裹挾著冷冽的沈木香味緩緩襲來,舟眠聞到這味道就覺得別扭,他屏住呼吸,就著打開車門的姿勢站在那裏,冷冷盯著男人。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舟眠開門見山,不帶一絲感情地問他。

顧殊行將文件扔到一旁,他側身深深看了舟眠一眼,仿佛沒聽到他的那句話,笑道,“你來了。”

舟眠心裏一股無名火升起,他扯了扯嘴角,冷笑著說,“子爵很喜歡裝聾作啞?”

顧殊行不置可否,揚了揚眉梢。

車外的冷風徐徐吹來,微風將舟眠的衣角吹起,少年僅裹著單衣的身形瘦削纖細,雪白的實驗服貼緊腰線,勾出一抹令人遐想的弧度。柔軟的發絲被風拂動,細細臨摹那雙精致如畫的眉眼。

顧殊行知道他剛出院不久,受不了冷風,見此情形,便揮手示意他進來。

舟眠斂著眼睛,不輕不重看了他一眼,泛白的唇瓣不耐煩得輕輕抿起,“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顧殊行平靜地望著他,男人眼眸深沈,透著一絲不容拒絕,“我們可以上來說。”

舟眠面色不虞,搭在車門上的指尖用力,他三兩下上了車,然後關閉車門,一切完備之後轉頭看著顧殊行,壓制心中的怒火道,“這下可以說了?”

顧殊行意味不明地盯著他,有些好笑地說,“老師沒有告訴你我的話嗎?”

“什麽話?”舟眠不以為然地回了一句,但幾秒後,少年眼睛突然瞇起,他張嘴,仔細念了一遍顧殊行剛才的話,“老、師?”

“是啊。”顧殊行嘴角泛起笑意,“你還不知道嗎,我們的老師是同一個人呢,小師弟。”

最後三個字語氣溫柔得不像話,舟眠卻表情僵硬,難以置信地看向男人。

少年眉頭狠狠皺起,像是被他顛覆了三觀,狐疑道,“你就是那個幫助老師創立實驗室的……師哥?”

關於凱瑟嘴裏一直念個不停的另一個徒弟,舟眠進來後一直略有聽聞。

從兩年前帝國不斷給凱瑟施壓警告,凱瑟便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麽。所以為了不讓帝國勢力插手Erebus的研究造成當年的悲劇,他從兩年前便開始著手籌劃建成實驗基地。

但基地初期的建設並不順利,因資金和材料的缺乏,他們起初只能在廢棄工廠原本模樣的基礎上,搬幾張桌子,在裏面放置幾臺研究儀器便當作實驗室研究Erebus,條件十分艱苦。

但或許是上帝保佑,後來有位凱瑟的一個學生在知道這事後主動站出來說要幫助他們建設實驗室,他隱去了姓名和身份,提供了建成實驗基地需要的資金和許多連帝國實驗室都沒有的先進儀器,幫助凱瑟建成現在的實驗基地。

舟眠進來幾天便從一些師哥師姐口中聽說過這個對基地有恩的人物,但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顧殊行。

舟眠錯愕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神色驚訝,一向平淡的臉上比往常多了點生氣,密閉的轎車裏,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楞楞看著顧殊行。在顧殊行看來,現在那雙漂亮的好像只能裝下他一個人。

顧殊行慢慢靠近舟眠,在靠近的那一剎那,鼻尖果不其然嗅到一股濃郁到幾乎深入骨髓的香味。

禁.欲了許久的身體一聞到這股香味像是被按下了開關,顧殊行眼眶泛熱,大腦中的某根弦也無意識開始繃緊。他擡手,就著靠在舟眠肩上的姿勢,偏頭,深深嗅了一口少年頸窩的異香。

耳後傳來濡濕的感覺,舟眠猛地回過神,他眼光向下看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顧殊行,皺著眉下意識就要將他推開。

“別動。”顧殊行擡起頭看著舟眠,聲音有些沙啞。

他緊緊鉗住少年的肩臂,在他耳邊沈聲道,“我就抱一會兒,什麽都不做。”

聽他的聲音,舟眠耳邊突突響了幾下,他半信半疑地開口,“顧殊行,你是不是犯病了?”

男人沒有回答,一縷沈木香飄到舟眠鼻尖,少年抿了下唇,露出一絲無措的神情,剛想擡手將人退遠一點,顧殊行又緊緊將他按在懷中,男人低頭,齒尖銜著少年頸後柔軟的皮膚,不咬,只是輕輕地碾磨。

“唔……”舟眠呼吸顫栗,忙不疊拉著他的袖口撐住身體。

顧殊行貪念這股香味,但也沒有因舟眠身上的異香失了神志,聽到舟眠刻意壓抑的痛呼聲,他松開牙關,轉成將掌心覆在少年的頸後,慢慢地揉搓起來。

被他咬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被揉了幾下舟眠便狠狠顫了下身體。

手搭在顧殊行肩頭,舟眠咬牙切齒道,“你別碰我。”

顧殊行也似乎是發現自己碰到了少年的敏感處,輕笑著將手移開,他低頭將鼻尖搭在舟眠肩頸處,有些食髓知味。

男人撩開他耳後的發絲,指尖摩挲舟眠被染紅的耳垂,突然問他,“你是不是噴了香水?”

結果就是得到了舟眠一個不留情面的眼刀,“鼻子有病就去治。”

顧殊行失笑,在舟眠的怒視下松開對他的束縛,二人剛才緊緊相擁,現在身上都是彼此的味道,顧殊行聞著自己身上的香味,莫名心情愉悅。

“你今晚有時間嗎?”他眼角眉梢透著一股饜足後的愜意,柔聲問舟眠。

舟眠撫平袖口的褶皺,聞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忙。”

“那明晚?”

“有事。”

“後天晚上?”

“沒時間。”

“……”顧殊行頓了一會兒,“所以你什麽時候有空?”

舟眠眉梢微動,“你沒有空的時候。”

“……”

顧殊行啼笑皆非地點頭,“行,看來你和我天生犯沖。”

舟眠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他不自在得看了眼窗外,見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便打開車窗準備下車。

“等等。”手剛碰到車門,顧殊行從後面握住他的手腕,舟眠回頭,冷冷盯著他,“你又想說什麽?”

“今晚有事找你。”顧殊行面不改色地看著他,“我們的交易在這裏,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今晚都必須跟我走。”

舟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那你剛才還問我那麽多問題?”

左右都要去,之前那些話的意義在哪裏。

舟眠拂開他的手,含糊地應下他的話,“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就行。”

他打開車門,一瞬間,外面的寒風呼呼吹進車裏,舟眠冷得瑟縮了下身體,不過沒過幾秒,一件帶著男人灼熱體溫的外套便搭在了他的肩頭,一瞬間竟隔絕了這凜冽的寒風。

舟眠捏著外套回頭,顧殊行直直盯著他,眼中破天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

舟眠手腕一轉,將外套脫下又扔了回去,他側頭,對著顧殊行輕微咧開嘴角,挑眉道,“我可不要你的東西。”

上面一股他的味道。

難聞。

舟眠也不管顧殊行表情如何,說完便轉身原路返回,不過剛走了幾步,他就看到遠處有一個熟悉的人站在那裏,正靜靜看著他們。

目睹剛才一切的雪莉風中淩亂,微風吹起身上的白色工作服,女生滿臉驚愕,仿佛看到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

她難以置信地眼前的一切,本來在心裏編了一個又一個理由,但這些謊言都在看到舟眠頸窩便毫不掩飾的吻痕後統統不攻自破。

那可是她最喜歡的小學弟啊。

太造孽了。

雪莉眼前一黑,痛心地朝兩個人所在的地方大喊。

“顧殊行,你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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