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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古堡雨夜.答案 “他鬼使神差地朝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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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古堡雨夜.答案 “他鬼使神差地朝少年……

顧殊行口頭說會給舟眠考慮的機會, 但舟眠知道,不管自己答不答應,結果都只有一個。

從古堡出來後, 他在這座恢弘氣派的別墅前停了很久,仰頭看向精致華麗的建築, 盯得久了,眼睛就開始泛酸。

古堡面前有不少正在侍弄花草的園丁,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動作一致,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

這些人從舟眠面前走過, 行色匆匆, 仿佛眼裏除了工作就沒有其他人。

舟眠垂眼,沈默地轉身向後走,突然餘光瞥見一道人影,他掀開眼皮,是之前帶他去見顧殊行的那個管家。

管家對他笑了一下,語氣和藹道,“我送你出去吧。”

舟眠心情覆雜難明, 輕輕搖頭,“我記得來時候的路。”

管家笑著看向他。

不同於顧殊行不怒自威的強壓,他總是很溫和,表情溫和, 動作溫和, 就連一句話,好像也不會因為對方驟變的語氣而有所改變。

他笑得誠懇,溫柔地忽略了舟眠的拒絕,對他說, “我帶你走吧,來時的路好走,回去的路可就難走很多了。”

舟眠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可信度,信任的天平正搖擺不定,看他這樣,管家瞇起眼睛又說,“我記得你來的時候說還要去圖書館還書?”

他打量了眼即將步入黃昏的天空,慢悠悠道,“如果順利的話,黃昏之前應該能趕到圖書館。”

舟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不知不自覺天色漸晚。

圖書館的還書截止時間在晚間七點,如果錯過那個時候,舟眠就會被視為逾期還書從而扣除信用值點數。

他猶豫了幾秒,過了會兒才抿著唇軟下語氣,“那麻煩您了。”

管家,“不麻煩,您是少爺的客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管家隨手招呼了一個仆人低聲在其耳邊說了些什麽,仆人急匆匆下去,不到一分鐘,一輛區別於來時候的轎車便停在他們二人面前。

身穿燕尾西裝制服的司機下車為管家打開車門,管家對舟眠做了個“請”的動作,舟眠想了一下,最後還是上了這輛車。

轎車在轟隆隆的發動機聲中遠離這座豪華奢靡的古堡,舟眠靠在車窗上,外面的樹葉枝丫擾亂光影,落在少年臉上又變成一塊塊斑駁不齊的面紗。

管家看向這個氣質過於憂郁陰沈的男孩,只露出一半的臉龐白皙如玉。

唇瓣並沒有多少血色,但在交錯的光影中顯得唇形飽滿,足以給整張臉蒙上神秘朦朧的色彩。

舟眠不會主動和他說話,但長時間的路程會使人耐心告罄,為了氣氛變得不那麽沈悶,管家只能兀自挑了一個輕松愉快的話題,試圖讓舟眠能夠振奮一點。

“聽說舟先生是藥劑學的學生?”管家冷不丁開口,見舟眠看過去,他勾起唇角,“我對藥劑學很感興趣,想必和您之間會有一些共同話題。”

舟眠搖頭,只是對他說,“您不用這麽叫我。”

管家立即說,“那我叫你小舟可以嗎?”

註意到舟眠不自然的神情,他抱歉地笑了一下,

“沒其他意思,只是覺得你很像我的幺兒,但是他剛出生時被人抱走了。,如果現在在我身邊的話,年紀應該和你一樣大,我一看到你啊,就覺得他現在應該也是你這樣。”

管家語氣平和地將自己的過往講述出來,舟眠目光覆雜,想要安慰又不知說些什麽,於是只能笨拙地點頭,“可以的。”

管家又說,“你也不用一直這樣生疏地稱呼我,我姓顧,單名一個明字,你就和少爺一樣,稱呼我為顧叔就行了。”

舟眠還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圈套,聞言又乖乖點頭,“顧叔。”

顧明滿意地對他笑了一下,“年紀大了就愛扯一些以前的事,也不說那些傷心的事了。”

“小舟,和我說說你的專業吧,我可是很喜歡藥劑學這門課的。”

舟眠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麽能說的,只是迷迷糊糊地回顧了一些晦澀難懂的知識點。

但大部分都是專業名詞,顧明沒過一會兒聽得雨裏霧裏。

反倒是舟眠,越說越流利,剛才還沈默寡言的少年滔滔不絕地向他介紹那些涉及覆雜領域的一些知識,神色認真專 註,說得頭頭是道。

顧明笑意深沈地看著他,等到舟眠發現不對勁聲音逐漸變小時,顧明擡手輕抿了一下唇,“小舟學習肯定很好吧,這麽多難以理解的知識點都能貫通。”

舟眠垂下雙眼,“也沒有。”

“只是這些都比較好理解。”

“這些很好理解?”顧明表示不理解並大為震驚。

只不過被驚訝了幾秒,他又戲謔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長處,小舟的長處肯定就是學習成績很好。”

不知是那句話戳到了舟眠的心窩,他很輕地扯了一下唇角,什麽也沒說。

在這個貴族平民階級嚴明的時代,無論是否有真才實幹,平民都會淪為貴族爭鬥中犧牲品。

沒有人權的時代,知識才是原罪。

顧明見他不說話,默默坐直了身體。

他見過很多像舟眠這樣聰明的人才,相比於享受最高待遇的貴族子弟們,他們絕大多數都來自平民階級。

有些天生對數字有超高敏感度,有些亦是化學生物領域中的奇才,各種各樣的,那些貴族口中不容小覷的平民。

你能看出他們擁有一顆報效帝國,保護人民的赤子真心,因為那些人談論知識,談論理想的時候像是在發光。

那麽年輕,那麽鮮活,好像沒有任何困難會打倒他們,他們天生就像是為某種東西而存在。

“帝國保護不了天才。”

顧明目光悲憫,“搖搖欲墜的帝國終於一天會土崩瓦解,被野心勃勃的世家貴族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到那時候,帝國不再是帝國,天才也成了落魄的鳳凰。”

舟眠欲言又止,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顧明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急慢慢來,他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舟眠在他的引導下不禁問道,“貴族和平民的沖突永遠無法避免?”

顧明朝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帶著歉意的笑意。“我們每個人都無法背叛自己的階級,”

黑色轎車平緩駛進進入公學公共設施的區域,一座高聳的大樓映入眼簾,顧明示意舟眠向上看,對他說,“你現在面前的這座樓,它叫威爾斯夫樓。”

“威爾斯夫是約裏克歷史上最年輕的一位上將,他是十三世新皇喬洛的外甥,也曾被評為約裏克屹立不倒的巨人。

五十年前約裏克和科倫多爾兩國戰爭綿延,很多無辜的子民都死在那場震驚世界的大戰中。

當時只有十五歲的威爾斯夫孤身一人遠赴鄰國談判,幾個月後,這位年輕的上將為所有人帶回來了五十年停戰建立合體聯盟的好消息。人人讚嘆他豐功偉績,他的名字高高掛在帝國旗幟的下方,那一年,他是約裏克當之無愧的英雄。”

顧明的聲音和語氣很容易就能將人帶入故事中,舟眠也聽得入迷了。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向上看——那座威武的大樓上矗立著一座雕像,身披鎧甲的少年英雄一手拿槍,一手揮揚帝國旗幟。

透過這座雕像,舟眠好似也看到一個年輕又鮮活的面孔,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孤身一人深入敵國,為了帝國,為了子民,一次又一次地在陰謀和危險中博弈。

剎那間,舟眠眼前突然模糊了一塊,他仔細看才發現,原來頭頂那座威爾斯夫的雕像並不是完整的。

那個年輕的上將少了一只手臂。

“很意外是不是?”

顧明知道他看到了,輕聲道,“為什麽這樣一個英雄,他的雕像居然是殘缺的。”

“就在威爾斯夫立下一等功的第二年,帝國裏突然冒出一些惡意揣測的流言,他們認為威爾斯夫帶回來的消息不過是敵國對付帝國的緩兵之策,威爾斯夫其實在幾個月前便被對方策反背叛了自己的國家。”

“流言來勢洶洶,一夜之間,威爾斯夫的擁護者都成了這場無妄之災的推動者。他被帝國猜忌,被子民懷疑,就連當時的十三師新皇,他的親舅舅也對此深信不疑。於是在一個清晨的上午,他被人推上斷頭臺,草草了結了一生。”

顧明惋惜道,“威爾斯夫到死也沒想到,逼死他的居然會是曾經將他奉為神明的子民,更令人嘆惋地是他生前曾倡導人人平等即貴族平民不分高低貴賤,他背叛了自己的階級保護那些平民,那些人卻將他置之死地。”

顧明將車窗降下一點,讓舟眠能看得更清楚,“威爾斯夫死後的第三年才被證明生前的清白,但就算這樣仍有人不信。”

“你面前的這座雕像是在公學建立初期雕刻而成,剛開始,他的頭顱被人砍下來,公學派人重新雕刻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頭顱縫合上去,但後來不止是頭顱,四肢甚至是他的衣服,都會在一段時間莫名其妙的消失。”

“始終有人認為,威爾斯夫背叛了帝國。”顧明嘆息,“但歸根究底,他只是背叛了自己的階級。”

舟眠再次看向那座並不完美的雕像,看向英雄空蕩蕩衣袖下的斷臂,冷不丁問顧明,“這次還會有人過來修繕他的手臂嗎?”

顧明:“當然會,只要他在公學一天,就一直會有人堅持修繕他的雕像。”

“這樣就夠了。”舟眠望著那座雕像呢喃出聲。

聞言,顧明楞了一下,他看向舟眠,卻見到少年朝自己露出一個釋然愉悅的笑容。

有人記得威爾斯夫,有人還把他當英雄。

這樣就夠了。

即使威爾斯夫的雕像如同他的名聲一般殘缺不堪,可他的信徒卻一直在修繕他的雕像,一代又一代,薪火相傳。

只這一點,他的付出就是有意義的。

顧明足足感應了幾秒才聽懂舟眠的弦外之音,他楞了楞,而後突然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說得對,你確實跟別人不一樣。”

舟眠已經知道自己那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了,他真心實意地對顧明道謝,“謝謝您今天的一番話,我想,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顧明還在為自己誤打誤撞啟示他而高興,舟眠卻冷不丁掃了一眼窗外,前面就是圖書館。

他轉頭對顧明說,“您不用再送,前面就是圖書館,我已經到了。”

…………

緊趕慢趕,終於趕在最後一個小時內還上書。

還剩一些空閑的時間,舟眠從圖書歸還處悠悠轉到了三樓的借閱室,隨手挑了一本《帝國精編藥劑學導論》坐在最後一排看了起來。

舟眠有個一成不變的習慣,不論發生什麽,只要一碰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或書籍,就會立即放下一切雜念投入自己的世界。

這聽起來是個再好不過的習慣,但也間接導致了舟眠在面對某些事形成喜歡逃避喜歡沈默的反應。

他總認為只要沈醉於自己的烏托邦中,精神上的愉悅便會帶他超脫人世間的苦悶與憂愁,所以對比其他人,他總會顯得遲鈍很多。

可這裏是約爾堡公學,舟眠忘了一個再殘酷不過的事實——在一個貴族成群,具有強烈階級意識的地方,他心中的烏托邦其實真的很可笑。

卡索.馬溫剛來到借閱室,便看到舟眠低頭安靜看書的模樣。

冷白的白熾燈下,少年露出的一小截下巴瑩白如玉,他在看書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輕抿唇瓣,這就造成即便舟眠的嘴巴看起來沒有血色,卻因為往返幾次的咬唇沁出一點嫩花苞似的芬芳,像是潔白無瑕的酮.體上,綴著的茱萸的嫩粉色。

鬼使神差,卡索想起來至今還存在他手機相冊裏的那兩張照片。

這幾天有時也會在翻照片時不小心看到那些照片,每次看到的時候,卡索都會莫名其妙停下來駐足觀察一會兒。

他會在對方受驚抽泣的表情上停留很長時間,然後才慢慢用銳利的目光掃遍舟眠身上每一寸肌膚。

他的骨骼,他的血液,明明看不見,卡索卻像是親自撫摸過,吮吸過。

向前邁的腳步硬生生止住,身後的男生邊說邊笑,推搡間不禁撞上了卡索的後背,看到他一動不動站在面前,男生便順著那道目光,疑惑地看向他視線所在地。

黑框眼科,瘦削的肩背以及標志性的厚重劉海……男生忽地想起來對方就是之前惹怒了卡索並和他有個交易的那個平民。

貌似不止這些,這個平民和溫希閣下的事跡也在論壇短暫地瘋傳過一段時間。

盡管傳言裏面摻雜著一些捕風捉影,蓄意誇大的成分,但至少那個視頻是真的,而且如今約爾堡公學不會有人沒看過那個視頻。

面面相覷一眼,他們從後面搭上卡索的肩膀,靠在他耳邊戲謔道,“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不知死活的平民?”

好友的語氣惡劣且輕蔑,卡索卻像是早已習慣的模樣,當剎那間的心悸過後,他勾起唇角,如法炮制地也露出一個與對方一般無二的笑容,“是啊,就是這個天真低賤的平民呢。”

“他和論壇上傳得倒是沒什麽區別。”好友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卡索的胳膊,朝他擠眉弄眼,“要不要我們幫你教訓一下?”

他和身後幾個男生對視一眼,彼此皆是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卡索知道自己這個好友的手段,他們擁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生長環境,從小便被告知自己是貴族,貴族即可行駛權利。

所以早在成年前,這群毛都沒長齊的少年便已經讓自己的家族為他們兜過無數次的底,人命在他們眼裏比金錢和權力還要廉價。

卡索知道,他們口中的“教訓”,可遠不止公學裏其他人那樣寫恐嚇信,朝公寓門口潑雞血這些有傷體面的小事。

卡索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把人弄死了,到時候可就沒好戲看了。”

那些貴族一聽到“好戲”便如同狼群看到獵物,眼睛“蹭”一下亮了起來。

卡索被人勾肩搭背輕輕錘了一下胸口,那人嗔怒道,“什麽好戲?你居然不告訴我?”

卡索挑眉,“當然是比地下層還要精彩的好戲。”

此話一出,這些少年的臉色精彩紛呈,

要知道約爾堡裏最好看的戲莫過於俱樂部地下層的舞臺表演,所有貴族多多少少都在那裏看過令自己影響頗深的戲。

如今卡索莫名其妙拋出個誘人的誘餌,幾個人聞聲上鉤,都在想究竟什麽戲能比俱樂部那些令人血脈噴張的表演令人期待。

這些人吵吵嚷嚷著要知道真相,卡索卻故弄玄虛地推開他們。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遠處安靜看書的少年上,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急什麽,以後不就知道了。”

他拋下這群好奇不已的人,獨自一人走進借閱室。卡索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聲很輕,至少在安靜的借閱室中,他的到來並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感到異樣而擡起頭。

舟眠坐在最後一排,他似乎格外喜歡最後一排這個位置。

有幾次卡索因為看到照片而興奮都會假裝不經意路過舟眠的教室,而每次路過,對方都在埋頭寫作業或看書。

他在那個班級太沒存在感,以至於卡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堪比半人高的智能垃圾桶。

每次這個時候卡索又在疑惑,這樣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平民到底哪來的膽子做那麽多驚世駭俗的事。

卡索徑直走到最後一排,然後默默在舟眠身後站定。他低頭,本想偷偷看一眼對方在看什麽書,眼中卻突然劃過一抹幾乎刺眼的雪白。

像雪地裏綿軟的白雪,微微起伏。

卡索一楞,淺色的瞳孔略帶失神盯著少年脖頸後白皙細膩的肌膚,就這樣盯了好幾秒,他突然不受控制地伸出手,鬼迷心竅朝少年的脖頸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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