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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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那之後費施陽牽著他的手，帶他離開，一直走到有人煙和燈光的地方，祁翼才松懈下來。
聽見費施陽說：“Future又自己跑回來了，”他看向依舊滿頭冷汗的祁翼，“你手機沒電了，我們聯系不上你。”
祁翼訥訥地點頭。
“以後別這麽沖動了。”費施陽又說，見祁翼沒反應，他低頭掃了眼被祁翼攥在手裏的手機，“他們應該只是怕你手機裏拍到什麽，拿去檢查。”
祁翼攥緊了手機，剛剛接手機時碰到電源鍵，發現手機已經充電開機了。想到自己手機裏那些和費施陽在一起時的照片和視頻，沒落到狗仔手裏，竟然是被異國的幾個du販大肆瀏覽一番，心情怪異又覆雜。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費施陽。”
費施陽回頭。
“沖動的是你吧。”祁翼擡頭道。
回應他的是費施陽沈默不語的註視。
祁翼找回了被恐懼嚇退的憤怒，他把手抽出來，費施陽捏得緊，他使了股勁才抽出來，費施陽沒能堅持抓住，很沒有辦法地看向他。
“你在幹什麽？你拍了個特種兵真以為自己是戰狼了？！”祁翼氣到聲音發抖，徹底破罐破摔，“你有事沒事的跟蹤我幹什麽？！”
“我沒有跟蹤你。”費施陽平直地說。
“你個控制狂，你收斂一點行不行？！”
祁翼一點都聽不進去，他受夠了，就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後怕，在這兒歇斯底裏，費施陽從始至終冷靜得跟什麽似的！他懷疑費施陽是不是哪裏有毛病，他的身體不會給他傳達危險信號的嗎？！
“祁翼，我沒有跟蹤你。”費施陽再次沈聲打斷他的暴躁，拿出手機打開，“你不見了，我拿著你的照片一路問過來的。”
手機屏幕的淡光映亮祁翼楞神的臉，費施陽手機上的照片是兩個人在那拉提時的合照，背景是延綿的草原和遠方的雪山。
難怪那麽多人找他，只有費施陽找到了。
他頓時啞了火，好像應激的小狗突然遭遇主人溫柔大手的撫摸：“你，那你也不要一個人過來啊，你叫警察啊……”
“我怎麽知道你遇到那種情況？”費施陽反問，“等我找到警察帶人上來，是不是來給你收屍？”
“那你看見那樣的情況，就應該趕緊躲起來打電話叫人，反正不管怎樣你都不該為我強出頭！”
“祁翼，”費施陽冷靜地叫他名字，“我做不到。”他說，“換了是你，你能做到嗎？”
祁翼語塞半晌，言不由衷道：“……我能。”
“是嗎？”費施陽端詳他的表情，“future走丟了你都能冒險找到這兒，所以我現在在你心裏不如future了是嗎？”
費施陽這樣詰問時，祁翼只能壓低目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們已經……”話沒說完，他眼眶就一熱。後怕，後悔，委屈，貪戀，情緒一湧而上。
“是啊，”費施陽的聲音輕下來，“你提的。”
祁翼不說話，調動渾身解數處理這來得不合時宜的情緒的海嘯。
“告白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你提的。”費施陽說，“我們這種慢熱又慢冷的人，遇到你們這種快熱又快冷的人，真的很慘。”
最末四個字像一個開關，淚水從祁翼眼角滑下，先是右眼，然後是左眼。眼淚這種東西，總是這樣，越想控制，越適得其反。
費施陽說他快熱又快冷，前男友這樣評價他，他這輩子沒受過比這更大的委屈。可是這種委屈，在費施陽那聲“真的很慘”面前，又一點都排不上號了。
他當然知道費施陽是慢熱的，這個慢熱的過程由自己花盡心思，切身體會。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肯定確鑿地知道，原來費施陽還是慢冷的。
費施陽右手擡起來，靠近他的臉頰，試探地懸停。祁翼沒有躲，他的身體想念來自這個人的碰觸，太久太久了。
費施陽曲起的手指如他所願貼上他的臉頰，一下又一下替他拭淚。
不知頭頂哪扇窗戶透出昏暗的光，但四周總體是暗的，像又回到了那家電影院。巷子那頭傳來人聲，全是聽不懂的語言。異國的街頭，無人認識他們。
祁翼再繃不住，一把抱住了眼前人，幾乎像是撞上去的。
“對不起！對不起，費施陽！我那個時候很懦弱，不知道怎麽保護你，沒能和你一起扛過來……”
後悔和渴求如暴風驟雨發洩出來，想說太久的話終於也說了出來。
成熟以後才懂了歌詞裏唱的，愛真的需要勇氣。遭遇風浪和流言蜚語，相愛的人應該勇敢地一起面對，可自己卻選擇了逃避，說狠心的話，自以為是的自我犧牲，其實是丟下了費施陽一個人。
費施陽這樣的人，憑什麽要在被自己掰彎後還要被自己傷害，憑什麽遇不到比自己更好的人？所以此後經年，他什麽都不敢肖想，認為答案很簡單，是自己配不上這個人。
幽暗中，感到費施陽的下巴抵在他頭頂，手臂從背後環過來，將他抱住。
“祁翼，你後悔嗎？”
祁翼抱著他點頭，眼淚奔湧。
“以後不要自以為是地為我好了。”費施陽聲音裏的嘆息多得快要滿出來，他低頭看懷裏的人，“八年，真的很長。”
祁翼的臉埋在他胸口，哭著說出來的話甕聲甕氣，模模糊糊：“對不起，我以為你會過得很好，會找到一個心愛的女孩，會忘了我，會覺得我們這段感情很荒唐……”
“我也害怕你覺得它荒唐，怕你轉頭又去喜歡女孩了。”費施陽說，“畢竟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手機裏那麽多女神的照片，你現在是演員了，能和那麽多優秀的女演員搭戲，可能她們都比我更適合你，沒有我這麽戀愛腦，也沒有我這麽強的控制欲……”他低頭，雙手捧在祁翼臉頰，讓對方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祁翼，我還是老樣子，你能接受嗎？”
祁翼認命地撇下嘴角，聲音裏還帶著剛哭過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熱乎氣兒：“那我就是個抖m，有什麽辦法？我就喜歡你控制我，喜歡你兇我……這有什麽接不接受的，破鍋配爛蓋嘛……”
這回答很有祁翼的特色，哭著說好笑的話。費施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朝巷子外看了看，回頭說：“去洗個臉吧。”
“這又不是在電影院，哪兒有地方給我洗臉，”祁翼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了喘氣兒，“你將就一下好不好？”
費施陽看他胸口還在起伏，就和大學時一樣，一哭就全情投入激情澎湃的，容易提不上氣，就說：“那我陪你坐會兒。”
兩個人於是就在巷子裏找了幾級無人踏足的臺階席地坐下。一坐下來，看見費施陽坐在自己身旁，因為太高腿太長，而不得不朝前邁出很遠的腿，祁翼就想起大學時兩個人在巷子裏偷摸吃冰淇淋那天。那天西斜的太陽將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費施陽對付那盒冰淇淋時，自己就在看地上的影子，伸長了腿，換各種角度，要和費施陽的影子比腿長。對他的不甘心和勝負欲，那日兀自散發魅力的英俊男友一無所知。
夜風穿巷而過，祁翼身心一點點放松下來，坐下後費施陽就這麽一直側頭看他，兩條胳膊向前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好久違的感覺，是有費施陽在身邊的那種獨特的，安全而甜蜜的氛圍感。
費施陽默默看了他的大花臉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些什麽，說：“知道能和你一起演《廢城》，我真的很開心。”
祁翼聽他說得一本正經的，笑了：“我怎麽沒感覺你很開心啊……”他有點躲著費施陽的目光，畢竟知道自己哭了以後是個什麽狼狽樣，不想被盛世美顏的男朋友這樣近距離觀賞。
“因為你躲著我啊，”費施陽脖子低下來幾分，湊得更近了，輕言細語地，“你老不看我，現在也一樣。”
祁翼瞄到費施陽的表情，與其說是帶著埋怨，不如說是帶著鼓勵。想起剛開拍時自己的確是各種躲著費施陽，他有點難為情：“我不敢……”
不是不想看，想看得很，是不敢。費施陽教會了他何謂“從此不敢看觀音”。
費施陽沒再為難他，擡頭看了看今夜的月亮，還是很圓，很亮。原來這樣的月亮昭示著圓滿。
“這八年我一直有關註你的作品，每一部電視劇，每一部電影，翻來覆去地看，你越來越好，越演越棒，你拿獎的時候我比自己拿了還開心。”
祁翼聽著這一番話，仿佛又墜入了初戀時同一條河，仍心動不已，仍甘之如飴。
“我知道你可能不願意見我，我也感覺你一直在躲著我，”費施陽說，“我不是一個特別勇敢的人，我也覺得你值得更好的，但我還是想能和你再有交集，我接這部劇，其實很怕你知道要演對手戲的是我後又會找理由拒絕，你沒有拒絕，我就想，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有打鬧的男孩和女孩經過巷口，從那個方向傳來他們聽不懂，卻又放之四海而皆懂的愛情萌動的聲音。費施陽第無數次地回憶那個夜晚，祁翼哭著對他說“我完了，我完了費施陽……”，那個令他無比心動的告白，是祁翼說出來的，他在說的時候，難道不會害怕被自己拒絕嗎？
所以這次他願意走上九十九步，去換祁翼最後的一步。
此刻祁翼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很煞風景地吸了吸鼻子，側頭問：“費老師，你在表白嗎？”
費施陽低頭看過來，聲音很軟：“不明顯嗎？”
祁翼抿著嘴，忍著笑：“那你有什麽優勢，說說看。”
費施陽想了想：“我是你初戀。”
祁翼點頭：“還有呢？”
“雖然是你前任，但我八年單身，心裏沒有別人。”費施陽說。
祁翼故意皺眉：“心裏沒有？”
費施陽緩緩瞪大眼，一臉你在問什麽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末了咬牙道：“想什麽呢？當然也沒有。”
祁翼差點兒忍不住笑，二十八歲的人了怎麽這麽純情呢！他清清嗓子：“還有嗎？”
費施陽沈了口氣，長腿收回來幾分，手肘往裏垂，低頭無奈地說：“長得帥。”
“對啊！”祁翼打了個響指，歪著頭上下打量他，“你這麽帥，求誰覆合誰還能對你說個不字？”
費施陽也笑了：“還在當顏狗呢？”
“我這輩子都是費老師的顏狗！”
街燈昏暗，但祁翼笑起來時眼睛是亮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狗狗眼，天生帶笑的唇角，這樣的笑容，和大學時沒有兩樣。
於是他想，我們在這裏接吻合適嗎？
沒有等到回答，嘴唇已經給出了答案。
八年後失而覆得的吻，比初吻更令祁翼心動緊張，但巷子那邊沒有人，即便有也沒人往裏看，即便有人看了，也沒關系，因為側身的費施陽用後背完全擋住了他。
分手八年，他們都看過彼此各自在銀幕上的吻，青澀的，熱烈的，纏綿的，導演想看怎樣的，演員就必須給出怎樣的。
可是這一場吻，導演是他們兩個人。
所有爐火純青的技巧，好像都有了歸宿。
祁翼感覺費施陽正用嘴唇揉搓撫摸自己的嘴唇，繼而撫摸了他整個身體和靈魂。
費施陽有很性感的唇形，不管哪個角度，都能給予他飽滿而柔軟的愛撫，而唇心的凹陷，祁翼微笑著想，那就好像一顆愛心，那樣清晰地刻入他的感官。
換氣時祁翼貼著費施陽的鼻尖，極近地看著這個人的臉，這種刁鉆的距離和角度，比在IMAX大屏上看費施陽放大的特寫還刺激：“費施陽……”
“說。”費施陽的鼻尖輕輕蹭他。
“你以後拍完吻戲，有多少場，下來後就得還我多少場。”祁翼厚著臉皮說。
費施陽的唇角彎起來：“那你自己呢？”
“我哪裏來你這麽多吻戲，”祁翼吃味地嘀咕，“沒辦法，你那個下頜線拍吻戲就是會很好看，你以後最好多看看劇本，我打賭肯定很多導演給你臨時加吻戲。”
“你看這麽仔細，看我吻戲的時候在想什麽？”費施陽壓低聲問。
祁翼面紅耳赤，以牙還牙道：“我什麽都沒想，畢竟我是個快冷的人，我都默默祝福你的每一對CP。”
“但我看你吻戲的時候很難受，”費施陽低聲哄道，“所以你能不能說實話？”
祁翼根本招架不住，怎麽分手八年他連撒嬌的技能都點上了？他被費施陽那麽近對他說話的氣息搞得呼吸都有點紊亂了，實話不過腦地脫口而出：“和你接吻會上癮，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費施陽靠他更近了，目光向下盯著嘴唇，“上大學那會兒沒見你上癮。”
“我只是……不好意思。”
不行，還是離得太近了，顏狗祁翼感覺自己快缺氧了。
費施陽的額頭抵過來，貼在他額頭上，手張開按在他脖後，不讓他躲開：“以後不許不好意思，上癮了就要好好管我要解藥。”
祁翼感覺再這樣說下去，今晚他們誰都別想走出這條巷子了，費施陽的手機恰在這時響起來。
他看費施陽接了電話，對那頭的餘婕說：“我找到他了。……放心，我們都沒事。”說話間費施陽忽然轉頭來看他，“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後再回酒店，不用等我們。”
掛斷電話，費施陽站起來，手伸給他，說：“和我一起走走吧。”
“去哪兒？”祁翼拉著他的手站起來。
“想去哪兒？”費施陽問。
祁翼想了想：“去看看未來和今天生活過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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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費施陽牽著他的手，帶他離開，一直走到有人煙和燈光的地方，祁翼才松懈下來。
聽見費施陽說：“Future又自己跑回來了，”他看向依舊滿頭冷汗的祁翼，“你手機沒電了，我們聯系不上你。”
祁翼訥訥地點頭。
“以後別這麽沖動了。”費施陽又說，見祁翼沒反應，他低頭掃了眼被祁翼攥在手裏的手機，“他們應該只是怕你手機裏拍到什麽，拿去檢查。”
祁翼攥緊了手機，剛剛接手機時碰到電源鍵，發現手機已經充電開機了。想到自己手機裏那些和費施陽在一起時的照片和視頻，沒落到狗仔手裏，竟然是被異國的幾個du販大肆瀏覽一番，心情怪異又覆雜。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費施陽。”
費施陽回頭。
“沖動的是你吧。”祁翼擡頭道。
回應他的是費施陽沈默不語的註視。
祁翼找回了被恐懼嚇退的憤怒，他把手抽出來，費施陽捏得緊，他使了股勁才抽出來，費施陽沒能堅持抓住，很沒有辦法地看向他。
“你在幹什麽？你拍了個特種兵真以為自己是戰狼了？！”祁翼氣到聲音發抖，徹底破罐破摔，“你有事沒事的跟蹤我幹什麽？！”
“我沒有跟蹤你。”費施陽平直地說。
“你個控制狂，你收斂一點行不行？！”
祁翼一點都聽不進去，他受夠了，就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後怕，在這兒歇斯底裏，費施陽從始至終冷靜得跟什麽似的！他懷疑費施陽是不是哪裏有毛病，他的身體不會給他傳達危險信號的嗎？！
“祁翼，我沒有跟蹤你。”費施陽再次沈聲打斷他的暴躁，拿出手機打開，“你不見了，我拿著你的照片一路問過來的。”
手機屏幕的淡光映亮祁翼楞神的臉，費施陽手機上的照片是兩個人在那拉提時的合照，背景是延綿的草原和遠方的雪山。
難怪那麽多人找他，只有費施陽找到了。
他頓時啞了火，好像應激的小狗突然遭遇主人溫柔大手的撫摸：“你，那你也不要一個人過來啊，你叫警察啊……”
“我怎麽知道你遇到那種情況？”費施陽反問，“等我找到警察帶人上來，是不是來給你收屍？”
“那你看見那樣的情況，就應該趕緊躲起來打電話叫人，反正不管怎樣你都不該為我強出頭！”
“祁翼，”費施陽冷靜地叫他名字，“我做不到。”他說，“換了是你，你能做到嗎？”
祁翼語塞半晌，言不由衷道：“……我能。”
“是嗎？”費施陽端詳他的表情，“future走丟了你都能冒險找到這兒，所以我現在在你心裏不如future了是嗎？”
費施陽這樣詰問時，祁翼只能壓低目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們已經……”話沒說完，他眼眶就一熱。後怕，後悔，委屈，貪戀，情緒一湧而上。
“是啊，”費施陽的聲音輕下來，“你提的。”
祁翼不說話，調動渾身解數處理這來得不合時宜的情緒的海嘯。
“告白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你提的。”費施陽說，“我們這種慢熱又慢冷的人，遇到你們這種快熱又快冷的人，真的很慘。”
最末四個字像一個開關，淚水從祁翼眼角滑下，先是右眼，然後是左眼。眼淚這種東西，總是這樣，越想控制，越適得其反。
費施陽說他快熱又快冷，前男友這樣評價他，他這輩子沒受過比這更大的委屈。可是這種委屈，在費施陽那聲“真的很慘”面前，又一點都排不上號了。
他當然知道費施陽是慢熱的，這個慢熱的過程由自己花盡心思，切身體會。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肯定確鑿地知道，原來費施陽還是慢冷的。
費施陽右手擡起來，靠近他的臉頰，試探地懸停。祁翼沒有躲，他的身體想念來自這個人的碰觸，太久太久了。
費施陽曲起的手指如他所願貼上他的臉頰，一下又一下替他拭淚。
不知頭頂哪扇窗戶透出昏暗的光，但四周總體是暗的，像又回到了那家電影院。巷子那頭傳來人聲，全是聽不懂的語言。異國的街頭，無人認識他們。
祁翼再繃不住，一把抱住了眼前人，幾乎像是撞上去的。
“對不起！對不起，費施陽！我那個時候很懦弱，不知道怎麽保護你，沒能和你一起扛過來……”
後悔和渴求如暴風驟雨發洩出來，想說太久的話終於也說了出來。
成熟以後才懂了歌詞裏唱的，愛真的需要勇氣。遭遇風浪和流言蜚語，相愛的人應該勇敢地一起面對，可自己卻選擇了逃避，說狠心的話，自以為是的自我犧牲，其實是丟下了費施陽一個人。
費施陽這樣的人，憑什麽要在被自己掰彎後還要被自己傷害，憑什麽遇不到比自己更好的人？所以此後經年，他什麽都不敢肖想，認為答案很簡單，是自己配不上這個人。
幽暗中，感到費施陽的下巴抵在他頭頂，手臂從背後環過來，將他抱住。
“祁翼，你後悔嗎？”
祁翼抱著他點頭，眼淚奔湧。
“以後不要自以為是地為我好了。”費施陽聲音裏的嘆息多得快要滿出來，他低頭看懷裏的人，“八年，真的很長。”
祁翼的臉埋在他胸口，哭著說出來的話甕聲甕氣，模模糊糊：“對不起，我以為你會過得很好，會找到一個心愛的女孩，會忘了我，會覺得我們這段感情很荒唐……”
“我也害怕你覺得它荒唐，怕你轉頭又去喜歡女孩了。”費施陽說，“畢竟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手機裏那麽多女神的照片，你現在是演員了，能和那麽多優秀的女演員搭戲，可能她們都比我更適合你，沒有我這麽戀愛腦，也沒有我這麽強的控制欲……”他低頭，雙手捧在祁翼臉頰，讓對方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祁翼，我還是老樣子，你能接受嗎？”
祁翼認命地撇下嘴角，聲音裏還帶著剛哭過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熱乎氣兒：“那我就是個抖m，有什麽辦法？我就喜歡你控制我，喜歡你兇我……這有什麽接不接受的，破鍋配爛蓋嘛……”
這回答很有祁翼的特色，哭著說好笑的話。費施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朝巷子外看了看，回頭說：“去洗個臉吧。”
“這又不是在電影院，哪兒有地方給我洗臉，”祁翼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了喘氣兒，“你將就一下好不好？”
費施陽看他胸口還在起伏，就和大學時一樣，一哭就全情投入激情澎湃的，容易提不上氣，就說：“那我陪你坐會兒。”
兩個人於是就在巷子裏找了幾級無人踏足的臺階席地坐下。一坐下來，看見費施陽坐在自己身旁，因為太高腿太長，而不得不朝前邁出很遠的腿，祁翼就想起大學時兩個人在巷子裏偷摸吃冰淇淋那天。那天西斜的太陽將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費施陽對付那盒冰淇淋時，自己就在看地上的影子，伸長了腿，換各種角度，要和費施陽的影子比腿長。對他的不甘心和勝負欲，那日兀自散發魅力的英俊男友一無所知。
夜風穿巷而過，祁翼身心一點點放松下來，坐下後費施陽就這麽一直側頭看他，兩條胳膊向前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好久違的感覺，是有費施陽在身邊的那種獨特的，安全而甜蜜的氛圍感。
費施陽默默看了他的大花臉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些什麽，說：“知道能和你一起演《廢城》，我真的很開心。”
祁翼聽他說得一本正經的，笑了：“我怎麽沒感覺你很開心啊……”他有點躲著費施陽的目光，畢竟知道自己哭了以後是個什麽狼狽樣，不想被盛世美顏的男朋友這樣近距離觀賞。
“因為你躲著我啊，”費施陽脖子低下來幾分，湊得更近了，輕言細語地，“你老不看我，現在也一樣。”
祁翼瞄到費施陽的表情，與其說是帶著埋怨，不如說是帶著鼓勵。想起剛開拍時自己的確是各種躲著費施陽，他有點難為情：“我不敢……”
不是不想看，想看得很，是不敢。費施陽教會了他何謂“從此不敢看觀音”。
費施陽沒再為難他，擡頭看了看今夜的月亮，還是很圓，很亮。原來這樣的月亮昭示著圓滿。
“這八年我一直有關註你的作品，每一部電視劇，每一部電影，翻來覆去地看，你越來越好，越演越棒，你拿獎的時候我比自己拿了還開心。”
祁翼聽著這一番話，仿佛又墜入了初戀時同一條河，仍心動不已，仍甘之如飴。
“我知道你可能不願意見我，我也感覺你一直在躲著我，”費施陽說，“我不是一個特別勇敢的人，我也覺得你值得更好的，但我還是想能和你再有交集，我接這部劇，其實很怕你知道要演對手戲的是我後又會找理由拒絕，你沒有拒絕，我就想，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有打鬧的男孩和女孩經過巷口，從那個方向傳來他們聽不懂，卻又放之四海而皆懂的愛情萌動的聲音。費施陽第無數次地回憶那個夜晚，祁翼哭著對他說“我完了，我完了費施陽……”，那個令他無比心動的告白，是祁翼說出來的，他在說的時候，難道不會害怕被自己拒絕嗎？
所以這次他願意走上九十九步，去換祁翼最後的一步。
此刻祁翼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很煞風景地吸了吸鼻子，側頭問：“費老師，你在表白嗎？”
費施陽低頭看過來，聲音很軟：“不明顯嗎？”
祁翼抿著嘴，忍著笑：“那你有什麽優勢，說說看。”
費施陽想了想：“我是你初戀。”
祁翼點頭：“還有呢？”
“雖然是你前任，但我八年單身，心裏沒有別人。”費施陽說。
祁翼故意皺眉：“心裏沒有？”
費施陽緩緩瞪大眼，一臉你在問什麽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末了咬牙道：“想什麽呢？當然也沒有。”
祁翼差點兒忍不住笑，二十八歲的人了怎麽這麽純情呢！他清清嗓子：“還有嗎？”
費施陽沈了口氣，長腿收回來幾分，手肘往裏垂，低頭無奈地說：“長得帥。”
“對啊！”祁翼打了個響指，歪著頭上下打量他，“你這麽帥，求誰覆合誰還能對你說個不字？”
費施陽也笑了：“還在當顏狗呢？”
“我這輩子都是費老師的顏狗！”
街燈昏暗，但祁翼笑起來時眼睛是亮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狗狗眼，天生帶笑的唇角，這樣的笑容，和大學時沒有兩樣。
於是他想，我們在這裏接吻合適嗎？
沒有等到回答，嘴唇已經給出了答案。
八年後失而覆得的吻，比初吻更令祁翼心動緊張，但巷子那邊沒有人，即便有也沒人往裏看，即便有人看了，也沒關系，因為側身的費施陽用後背完全擋住了他。
分手八年，他們都看過彼此各自在銀幕上的吻，青澀的，熱烈的，纏綿的，導演想看怎樣的，演員就必須給出怎樣的。
可是這一場吻，導演是他們兩個人。
所有爐火純青的技巧，好像都有了歸宿。
祁翼感覺費施陽正用嘴唇揉搓撫摸自己的嘴唇，繼而撫摸了他整個身體和靈魂。
費施陽有很性感的唇形，不管哪個角度，都能給予他飽滿而柔軟的愛撫，而唇心的凹陷，祁翼微笑著想，那就好像一顆愛心，那樣清晰地刻入他的感官。
換氣時祁翼貼著費施陽的鼻尖，極近地看著這個人的臉，這種刁鉆的距離和角度，比在IMAX大屏上看費施陽放大的特寫還刺激：“費施陽……”
“說。”費施陽的鼻尖輕輕蹭他。
“你以後拍完吻戲，有多少場，下來後就得還我多少場。”祁翼厚著臉皮說。
費施陽的唇角彎起來：“那你自己呢？”
“我哪裏來你這麽多吻戲，”祁翼吃味地嘀咕，“沒辦法，你那個下頜線拍吻戲就是會很好看，你以後最好多看看劇本，我打賭肯定很多導演給你臨時加吻戲。”
“你看這麽仔細，看我吻戲的時候在想什麽？”費施陽壓低聲問。
祁翼面紅耳赤，以牙還牙道：“我什麽都沒想，畢竟我是個快冷的人，我都默默祝福你的每一對CP。”
“但我看你吻戲的時候很難受，”費施陽低聲哄道，“所以你能不能說實話？”
祁翼根本招架不住，怎麽分手八年他連撒嬌的技能都點上了？他被費施陽那麽近對他說話的氣息搞得呼吸都有點紊亂了，實話不過腦地脫口而出：“和你接吻會上癮，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費施陽靠他更近了，目光向下盯著嘴唇，“上大學那會兒沒見你上癮。”
“我只是……不好意思。”
不行，還是離得太近了，顏狗祁翼感覺自己快缺氧了。
費施陽的額頭抵過來，貼在他額頭上，手張開按在他脖後，不讓他躲開：“以後不許不好意思，上癮了就要好好管我要解藥。”
祁翼感覺再這樣說下去，今晚他們誰都別想走出這條巷子了，費施陽的手機恰在這時響起來。
他看費施陽接了電話，對那頭的餘婕說：“我找到他了。……放心，我們都沒事。”說話間費施陽忽然轉頭來看他，“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後再回酒店，不用等我們。”
掛斷電話，費施陽站起來，手伸給他，說：“和我一起走走吧。”
“去哪兒？”祁翼拉著他的手站起來。
“想去哪兒？”費施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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