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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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拍下一鏡時,未來需要一個人搬運今天的那些書。今天去天臺了,他便慢吞吞地整理,偶爾也會好奇拿起一本翻來看看,不少是英文的,他看不懂,只是不明覺厲。

翻其中一本大部頭時,從書頁中掉出一張照片。未來蹲下撿起來。

那是今天還在初中念書時和班上幾個同學在校園的合照。

照片裏的今天穿著白衫黑褲的校服,五官還沒長開,笑容稚氣,與現在這個冷面帥哥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認識今天以來,未來從沒見今天穿過襯衫,因為那不方便打架。

但他稍一想象,就明白今天其實很適合穿襯衫,他穿起來幹凈俊美,十分美好。他也很適合笑。

可惜今天出生在南四區。

未來不禁幻想,如果今天還能繼續念書,讀到高中,甚至念到大學,大學畢業時的今天會是什麽樣的?

想了一會兒發現終究是想不出來,這不像想象今天穿襯衫那樣簡單,人無法想象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對他來說,想象那樣的今天,就像人類想象宇宙的外面。

但當然祁翼是可以想象的,那樣的今天就是現實中的費施陽,費施陽方方面面就是今天的背面。而電影就是這樣的藝術,把演員切割打磨成不同的靈魂,流放去不同的世界。當一個演員沈浸式地去表演,藝術便拓寬了他生命的寬度。

所以未來是否也是另一個自己呢?祁翼心想。

他即心疼今天,也心疼未來,心疼今天一直珍藏著這張照片,心疼未來從沒拍過這樣的照片,心疼今天沒有費施陽這樣的未來,心疼未來甚至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

等到殺青出戲的那一刻,他會慶幸這只是一個故事,沒有今天,也沒有未來。而現在,他需要的只是無條件地相信。

電影外,祁翼無法和費施陽再續前緣,電影裏,未來偏要用盡一切去愛今天。

他將那張照片原封不動放回書裏,好似從未打攪過。

*

未來和今天相處的小細節,大多集中在接下來的幾場戲,是全片最風平浪靜的一段日子。

還真被祁翼料中了,費施陽光是上那個床,床的噪音就有點大了。

祁翼趕緊從下面扶著床柱,連餘婕都在問:“這床真的沒問題嗎?”

道具組說只有這個條件,沒辦法。

現場開始調整機位和燈光。

費施陽躺下去都不太敢動,嘆氣:“我真怕它散架。”

祁翼安慰他:“沒事,散架了有我給你當肉墊。”

費施陽一動不動地說:“我就怕這個。”

他回得過於條件反射,回覆完祁翼都不知道怎麽接。

過了一會兒,他咳嗽一聲,問費施陽:“你下面還剩多少?”

費施陽秒懂:“沒幾公分。”

祁翼與他閑聊:“你現在一米八幾,八九?”

“八八。”

“哦,”祁翼說,“那還好,沒變。”

“有長幾毫米,沒到八九。”費施陽問,“你呢?到一米七六沒?”

祁翼好笑:“肯定到了啊!”

他們這樣聊著天,就如人們所期待的一樣,作為北影的同級校友。

現場在做打板前的準備,各種搬運的噪音和對講機喊話中,費施陽忽然出聲道:“祁翼,你演得越來越好了。”

祁翼好意外費施陽說這樣一句話,不是用的閑聊的語氣,而是特別輕柔鄭重的。

有一種久違的熨帖。

他回道:“你也是。”聊及表演,他頓時有些忍不住了,開口道,“費施陽,我看了你演的三……”

“準備打板!”

鏡頭前豎起場記板,打斷了祁翼未出口的話。

他本想說,我看了你演的《三百》,我太喜歡你演的那個叛逆的李白了,看你最後那場演出時我都被感動哭了。

有被劇情感動,被人物打動,還有一份熱淚來自於無法宣之於口的驕傲——他為出演這個角色的人是他的初戀而驕傲。

可惜“哢”的一聲打板聲響起,鼓起的勇氣像蝶群,剛振翅欲飛,又驚嚇得紛紛掉轉了方向,飛回心底的巢穴。

*

這一場的劇情很日常,有一晚天氣很熱,沒有空調,一臺落地風扇根本降不了溫,於是未來和今天躺在那張上下鋪,都沒睡著。某一刻未來聞到從上面飄下來的淡淡的煙味,知道今天在抽煙,就把手往上伸,拍了拍今天的床沿:“給我一口。”

今天掃一眼那只從下方伸上來的手:“你不是不抽嗎?”

未來紅著臉,豁出去道:“給我抽一口!憑什麽一直是我吸你的二手煙?”

他的手空伸了很久,就在他暗自決定再倒數十下,今天不把煙給他,他就自己起來搶時,卻感到今天拉住了他的手。

饒是自帶冰山屬性的費施陽,在這樣悶熱的天氣裏,手也是發燙的。

那是今天的手,也是費施陽的,祁翼的手指被費施陽的體溫燙得詭異地一縮,但願費施陽沒有察覺。

然後費施陽就將那只煙塞進他的食指和中指間,並攏他的手指。

祁翼夾住那支今天抽過的煙,小心翼翼收回來,這一次和前兩次拍抽煙戲都不同,他先是盯著濾嘴的位置看了一會兒,才張開嘴,將它放進去,然後用嘴唇,用牙齒,深深地、久久地含住。

這次依然是薄荷味的。

是嚼過至少兩片口香糖的味道。

*

拍完這場,和費施陽一起看大監時祁翼依然不敢去看身邊的費施陽,屏幕裏他含住那支煙的畫面看著太暧昧,從神情到動作,他當然不必解釋,因為這是導演要求的,但攝影機總是會捕捉到一些意外的內容,演員的表演總不可能那麽精準,不多不少。

攝影機還給他們的手拍了特寫,是餘婕要求的。

她指著費施陽遞煙的鏡頭,這個只有兩人的手出鏡的半空鏡,說:“這個鏡頭我打算橫著放。”

“為什麽要橫著?”費施陽問。

祁翼剛想問。

餘婕沒回頭,仿佛不經意地說:“一般來說教堂裏互戴戒指才會有這種兩只手的特寫鏡頭吧,”她很認真地說,“但我覺得這裏也值得有。”

說完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身後兩人皆是沈默,餘婕回過神,尷尬地補救:“總之這場你倆拍得特別好。”

其實三個人都心知肚明,這並不是一場很難拍的戲碼。既沒有覆雜的動作戲,也沒有爆發的情緒。

但有些戲就是這樣,越簡單,好像越找不準發力點。作為導演的餘婕深谙其中門道。

不需要太多臺詞,不需要太多動作,不需要展現情緒,那演員的心思就稠密,心思越稠密,戲拍出來就越好看。

前提是,兩個人的心思得往一個方向去。

*

晚上回旅館,祁翼躺在床上刷了會兒微信,冷不丁收到高中好友王煜恒的微信。

老王哥:對不起哥們,不能請你喝喜酒了。

老王哥:我們分手了。

祁翼睜大眼,瞌睡都沒了,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和王昱恒上一條微信還是費施陽接拍《廢城》之前,王昱恒很開心地和他說:“好好拍戲,等你殺青回來應該就能喝我的喜酒了!”

要和王煜恒喜結連理那位姑娘就是王煜恒大學時的初戀女友,祁翼第一次見到那女孩的照片還是在費施陽關註他微博的那個晚上。

他不知要怎麽安慰王煜恒,又想起和鄧吳分手的白晶晶,和王子威分手的孫蕓月。

然後想到和自己分手的費施陽。

旅館的房門不太隔音,他還能聽見門外走廊,自己的助理小田和費施陽打招呼的聲音:“哥,還沒睡啊?”

費施陽沒說話,按他對費施陽的了解,他應該是點了下頭。

祁翼想了想,點開鍵盤開始打字:老王哥,想開點兒,初戀大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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