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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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祁翼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熄燈了，他有意在外游蕩許久，這樣回來的時候，鄧吳應該已經上床了，就沒必要費心進行尷尬的對話了。
他和費施陽的事，只有餘婕知道，鄧吳和謝笑還蒙在鼓裏。
但也難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許那兩人也多多少少察覺了端倪。
他設想過各種回到寢室後的畫面，卻萬萬沒料到，費施陽竟比他先回了寢室。
開了門，看見坐在床邊擦頭發的費施陽，祁翼完全呆住了，他以為費施陽今天肯定是會回雲上樓臺的。
鄧吳已經躺在上鋪玩手機了，聽見他回來，低低招呼了他一聲。
祁翼應了一聲，在費施陽的註視下硬著頭皮走進來，將手機放在自己書桌上，他跟費施陽出去時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
現在該幹嘛？知道費施陽就在背後，他連頭都不敢回，用一團亂麻的腦子勉強盤算了一番睡前需要做的事，拿了睡衣走進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站在陽臺刷牙時，他伸長脖子往樓下望。
費施陽在這時走過來，就在他身後，將那條擦頭發的毛巾掛好，低聲說：“在找我的車嗎？”
祁翼不說話，彎下脖子，縮著背，避開費施陽的靠近。
費施陽說：“我怕你看到我車停下面就不回來了，所以我停得有點遠。”
祁翼刷著牙假裝沒聽他說什麽，這依然是那個他認識的費施陽，又讓他著迷，又讓他無奈。
“我進去了，”費施陽輕聲說，“你輕松點兒。”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氣息消失了，祁翼小心扭頭，十一點到準時熄燈了，他餘光看見費施陽側坐在床邊，扭頭擰開了床頭燈。
*
剛考進北影那段時間，他們都很好奇，為什麽新生宿舍樓還在沿用那麽老的上下鋪，但沒用多久就漸漸愛上了上下鋪的感覺，上鋪和下鋪的交情似乎總要格外親密一些，連歌裏都會唱“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和費施陽在一起以後，睡這張上下鋪又多了一絲暧昧。
可此時此刻，祁翼不得不頂著費施陽的存在上床，躺下繼續和他睡在同一張上下鋪上，若是一晚失眠，那就要一直感受對方的呼吸，感受對方的一舉一動，不得不花一晚上猜想費施陽現在正以怎樣的姿勢睡著，或醒著。
待他上床躺下後，下鋪的床頭燈便輕輕關掉了。
費施陽連他躺下的動靜都能分辨出來，而自己也一樣。
祁翼仰面躺在床上，眼睛許久才適應突然的黑暗，才察覺黑暗中還有螢火一樣的光，來自下鋪，微茫地勾勒出天花板的輪廓。
微茫之中他聽見手機在床頭振動，並連續振動了許久。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閉上眼，沒有理會。
那之後就是一夜煎熬。
夜色的寧靜和內心的在意一並放大了下方傳來的費施陽翻身的聲響，夾帶著淺淺隱隱的嘆息。
他忍不住在心裏怪費施陽，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怎麽犟成這樣？我真的怕了你了好嗎？
*
早上有表演課，起床時寢室裏除了三人洗漱穿衣的動靜，連話都沒有兩句。經過一晚的壓抑，祁翼突然間又感覺很好笑，同寢室的人真的不該談戀愛，害苦了無辜的鄧吳。
蜜裏調油時室友苦，鬧分手時室友更苦。
自己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和睡在下鋪的兄弟談戀愛，明知這位大帥哥不可能是池中物，多少人張望惦記著。這下好了吧，分個手都這麽難，分了手還得繼續睡一張上下鋪上，躲都躲不掉。
下樓去食堂吃早餐，走到食堂大門口，祁翼忽然開口：“我胃好漲啊，我就不吃了，你倆去吃吧。”
鄧吳丈二和尚，至於費施陽，祁翼壓根不敢去看他是什麽表情，轉身就逃了。
大學三年，今天是他第一次逃表演課。
也沒有機會再請假了，不知道蘇老師會不會問起自己，也不知道費施陽還願不願意幫他請個假。
這對費施陽來說挺殘忍的，特別不公平，自己躲著他，要和他分手，即將淪為前任的男朋友還要給他請假。
就算費施陽今天不給他請這個假，他也不會怪費施陽，曠課就曠課吧。
校園裏，大家都在忙著吃飯上課，只他一人踽踽獨行，沒有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就走向了圖書館的方向。
往這個方向走，已經是一種慣性了。
自己是被戀人同化的人，祁翼心想，陪費施陽跑過步，泡過圖書館，步跑不動了就坐在跑道邊看費施陽跑，書看不動了就趴在費施陽旁邊睡覺……
鼻子忽然很酸很酸，像吃了一大口芥末。
走過來這一路，他一直說服自己，是真的要分這個手，不分不行的。
可是心底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不肯放棄地誘哄著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費施陽沒有想分這個手，你還可以挽回他的……
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他猶豫許久，打開了微信。
費施陽發來了許多條微信，有發在深夜的，有發在淩晨的，也有撤回的。
費施陽：是我做錯了，我會解決這件事。
費施陽：我知道做演員是你的夢想，我當然知道，我當然在乎，我以為告了王山高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如果你害怕這段關系影響你，我可以接受我們在鏡頭前裝作不熟悉，你可以說你單身，說你喜歡金雨那樣的女孩，都沒關系。
費施陽：是我太自私了，沒有考慮到你。
費施陽：我可以不做這個演員，不踏入這個圈子，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
最後一條微信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
祁翼漸漸有些看不清字了。
可是已經晚了啊，你已經不可能說退出就退出，那些人也不可能說放過你就放過你。
一個人若可以為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你，那這個人是不值得你挽留的啊。
他雙手握著手機，點進打字框又退出，反反覆覆，盼望自己能說點兒什麽，令費施陽能坦然輕松地放手。
例如我其實是個挺自私的人，我根本不打算和我媽坦白跟你的關系，例如以後進了演藝圈，我會找個女朋友打掩護，你只能是我的地下男友，例如我本來就是直男，未來肯定是要結婚生子的，再恬不知恥地問一句：你能接受嗎費施陽？
你能接受嗎，費施陽？
你會不會覺得看錯人了，就這樣幹脆地分手呢？
他深埋著頭，剛輸入一個“我”字，新的微信就跳出來。
費施陽：不要說那兩個字。
祁翼怔怔看著這條微信，發信時間是9:01，費施陽此刻正上著表演課。
屏幕上的字糊成一片，他所有編造的理由都說不出口了。
只要想到將要說出的話會讓費施陽多麽難受，多麽折磨。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戀愛腦？分明是仙人，卻非要思凡。
我與你徹底沒有關系了，就沒有人能拿捏你了，好好地珍惜自己的天賦吧。
也許……未來……
想到未來，他又想到費淩霄的話，想到粉絲的掐架，它們疊在一起，像高墻難以跨越。
罷了，還是什麽都不要去想了。
*
表演課上，鄧吳稍一回頭，就能看見坐在側後方，明顯心不在焉的費施陽。
方才蘇老師進教室時，費施陽忽然傾身過來，對他說：“待會兒要是蘇老師問到祁翼，你幫他請個假。”
從昨晚起鄧吳心裏憋了一萬句為什麽，終於憋不住了，問道：“你和他怎麽了？”
費施陽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這個請假的任務拜托給了他。
費施陽從來沒有這樣拍過他肩膀。
果然如費施陽所說，祁翼曠課了。蘇老師問到祁翼的去向，自己便幫忙請了假，但教室裏包括蘇老師在內的其他人，眼睛仍似有若無地看向費施陽。
鄧吳不禁在心裏罵祁翼，不管你和他怎麽了，你自己跑了，把費施陽一個人丟這兒，是真的太不仗義了！
能是多大的事呢，最大也不過是你倆是真的，那又有什麽，外面的人不理解你們，我們還能不支持嗎？
*
曠了一天的課，祁翼在校園的布告欄查找租房信息，沒成想遇見了萬修。
這次萬修竟然沒帶著GoPro，他手上拿著一疊打印好的紙。
祁翼與他面面相覷，兩人都有些尷尬。
萬修是個社恐，只對祁翼點了點頭，就自己拿著那疊紙往布告欄上貼。
祁翼清了清嗓子，問：“你要租房嗎？”
萬修這才扭頭，對他說：“我找合租。”
祁翼“啊”一聲，這不就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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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熄燈了，他有意在外游蕩許久，這樣回來的時候，鄧吳應該已經上床了，就沒必要費心進行尷尬的對話了。
他和費施陽的事，只有餘婕知道，鄧吳和謝笑還蒙在鼓裏。
但也難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許那兩人也多多少少察覺了端倪。
他設想過各種回到寢室後的畫面，卻萬萬沒料到，費施陽竟比他先回了寢室。
開了門，看見坐在床邊擦頭發的費施陽，祁翼完全呆住了，他以為費施陽今天肯定是會回雲上樓臺的。
鄧吳已經躺在上鋪玩手機了，聽見他回來，低低招呼了他一聲。
祁翼應了一聲，在費施陽的註視下硬著頭皮走進來，將手機放在自己書桌上，他跟費施陽出去時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
現在該幹嘛？知道費施陽就在背後，他連頭都不敢回，用一團亂麻的腦子勉強盤算了一番睡前需要做的事，拿了睡衣走進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站在陽臺刷牙時，他伸長脖子往樓下望。
費施陽在這時走過來，就在他身後，將那條擦頭發的毛巾掛好，低聲說：“在找我的車嗎？”
祁翼不說話，彎下脖子，縮著背，避開費施陽的靠近。
費施陽說：“我怕你看到我車停下面就不回來了，所以我停得有點遠。”
祁翼刷著牙假裝沒聽他說什麽，這依然是那個他認識的費施陽，又讓他著迷，又讓他無奈。
“我進去了，”費施陽輕聲說，“你輕松點兒。”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氣息消失了，祁翼小心扭頭，十一點到準時熄燈了，他餘光看見費施陽側坐在床邊，扭頭擰開了床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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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考進北影那段時間，他們都很好奇，為什麽新生宿舍樓還在沿用那麽老的上下鋪，但沒用多久就漸漸愛上了上下鋪的感覺，上鋪和下鋪的交情似乎總要格外親密一些，連歌裏都會唱“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和費施陽在一起以後，睡這張上下鋪又多了一絲暧昧。
可此時此刻，祁翼不得不頂著費施陽的存在上床，躺下繼續和他睡在同一張上下鋪上，若是一晚失眠，那就要一直感受對方的呼吸，感受對方的一舉一動，不得不花一晚上猜想費施陽現在正以怎樣的姿勢睡著，或醒著。
待他上床躺下後，下鋪的床頭燈便輕輕關掉了。
費施陽連他躺下的動靜都能分辨出來，而自己也一樣。
祁翼仰面躺在床上，眼睛許久才適應突然的黑暗，才察覺黑暗中還有螢火一樣的光，來自下鋪，微茫地勾勒出天花板的輪廓。
微茫之中他聽見手機在床頭振動，並連續振動了許久。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閉上眼，沒有理會。
那之後就是一夜煎熬。
夜色的寧靜和內心的在意一並放大了下方傳來的費施陽翻身的聲響，夾帶著淺淺隱隱的嘆息。
他忍不住在心裏怪費施陽，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怎麽犟成這樣？我真的怕了你了好嗎？
*
早上有表演課，起床時寢室裏除了三人洗漱穿衣的動靜，連話都沒有兩句。經過一晚的壓抑，祁翼突然間又感覺很好笑，同寢室的人真的不該談戀愛，害苦了無辜的鄧吳。
蜜裏調油時室友苦，鬧分手時室友更苦。
自己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和睡在下鋪的兄弟談戀愛，明知這位大帥哥不可能是池中物，多少人張望惦記著。這下好了吧，分個手都這麽難，分了手還得繼續睡一張上下鋪上，躲都躲不掉。
下樓去食堂吃早餐，走到食堂大門口，祁翼忽然開口：“我胃好漲啊，我就不吃了，你倆去吃吧。”
鄧吳丈二和尚，至於費施陽，祁翼壓根不敢去看他是什麽表情，轉身就逃了。
大學三年，今天是他第一次逃表演課。
也沒有機會再請假了，不知道蘇老師會不會問起自己，也不知道費施陽還願不願意幫他請個假。
這對費施陽來說挺殘忍的，特別不公平，自己躲著他，要和他分手，即將淪為前任的男朋友還要給他請假。
就算費施陽今天不給他請這個假，他也不會怪費施陽，曠課就曠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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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來這一路，他一直說服自己，是真的要分這個手，不分不行的。
可是心底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不肯放棄地誘哄著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費施陽沒有想分這個手，你還可以挽回他的……
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他猶豫許久，打開了微信。
費施陽發來了許多條微信，有發在深夜的，有發在淩晨的，也有撤回的。
費施陽：是我做錯了，我會解決這件事。
費施陽：我知道做演員是你的夢想，我當然知道，我當然在乎，我以為告了王山高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如果你害怕這段關系影響你，我可以接受我們在鏡頭前裝作不熟悉，你可以說你單身，說你喜歡金雨那樣的女孩，都沒關系。
費施陽：是我太自私了，沒有考慮到你。
費施陽：我可以不做這個演員，不踏入這個圈子，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
最後一條微信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
祁翼漸漸有些看不清字了。
可是已經晚了啊，你已經不可能說退出就退出，那些人也不可能說放過你就放過你。
一個人若可以為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你，那這個人是不值得你挽留的啊。
他雙手握著手機，點進打字框又退出，反反覆覆，盼望自己能說點兒什麽，令費施陽能坦然輕松地放手。
例如我其實是個挺自私的人，我根本不打算和我媽坦白跟你的關系，例如以後進了演藝圈，我會找個女朋友打掩護，你只能是我的地下男友，例如我本來就是直男，未來肯定是要結婚生子的，再恬不知恥地問一句：你能接受嗎費施陽？
你能接受嗎，費施陽？
你會不會覺得看錯人了，就這樣幹脆地分手呢？
他深埋著頭，剛輸入一個“我”字，新的微信就跳出來。
費施陽：不要說那兩個字。
祁翼怔怔看著這條微信，發信時間是9:01，費施陽此刻正上著表演課。
屏幕上的字糊成一片，他所有編造的理由都說不出口了。
只要想到將要說出的話會讓費施陽多麽難受，多麽折磨。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戀愛腦？分明是仙人，卻非要思凡。
我與你徹底沒有關系了，就沒有人能拿捏你了，好好地珍惜自己的天賦吧。
也許……未來……
想到未來，他又想到費淩霄的話，想到粉絲的掐架，它們疊在一起，像高墻難以跨越。
罷了，還是什麽都不要去想了。
*
表演課上，鄧吳稍一回頭，就能看見坐在側後方，明顯心不在焉的費施陽。
方才蘇老師進教室時，費施陽忽然傾身過來，對他說：“待會兒要是蘇老師問到祁翼，你幫他請個假。”
從昨晚起鄧吳心裏憋了一萬句為什麽，終於憋不住了，問道：“你和他怎麽了？”
費施陽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這個請假的任務拜托給了他。
費施陽從來沒有這樣拍過他肩膀。
果然如費施陽所說，祁翼曠課了。蘇老師問到祁翼的去向，自己便幫忙請了假，但教室裏包括蘇老師在內的其他人，眼睛仍似有若無地看向費施陽。
鄧吳不禁在心裏罵祁翼，不管你和他怎麽了，你自己跑了，把費施陽一個人丟這兒，是真的太不仗義了！
能是多大的事呢，最大也不過是你倆是真的，那又有什麽，外面的人不理解你們，我們還能不支持嗎？
*
曠了一天的課，祁翼在校園的布告欄查找租房信息，沒成想遇見了萬修。
這次萬修竟然沒帶著GoPro，他手上拿著一疊打印好的紙。
祁翼與他面面相覷，兩人都有些尷尬。
萬修是個社恐，只對祁翼點了點頭，就自己拿著那疊紙往布告欄上貼。
祁翼清了清嗓子，問：“你要租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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