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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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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費施陽人高腿長,樓梯三步並做一步,轉眼的工夫人就到了天臺,他有些不明其意,卻又有些好奇和興奮。

推開天臺的門就楞住了,天臺上沒有燈,只有月光和來自下方校園朦朧的燈光灑在一個卷發女生的背影上。

費施陽呆立著,見那卷發女孩轉過身來,他瞇眸去看,才認出居然是祁翼——沒想到祁翼為了幫他入戲竟然弄了頂假發,不細看還真像個女孩子!

費施陽笑得蹲下來,胳膊肘壓著膝蓋擡頭看向祁翼,越看越好笑,背面看著不違和,還挺像個元氣少女,正面一瞧實在是不倫不類。雖然祁翼長得明眸皓齒,臉上還有點兒嬰兒肥,但幹凈無妝的面容始終還是少年人濃眉大眼,少年人的神態。

祁翼看他笑了,走到他跟前邀功:“費施陽,這是不是你這輩子笑得最久的一次?”

費施陽心說我服了你了,擡頭看向他的一頭“秀發”:“哪兒來的?”

祁翼把肩膀上那一綹長發抓手心裏,像毛筆一樣在空氣裏畫大字:“我找孟然借的,還行吧?挑了好一陣呢,就這個最適合我,其他的更好笑,孟然都笑過N輪了。你看都這麽精挑細選了你還笑成這樣,是不是也太不尊重我了?”

孟然是他們班班長,因為在表演課上當過一回他倆的電燈泡,結下了不錯的交情。

費施陽忍住笑意站起來:“她怎麽會有這個?”

祁翼說:“她玩cosplay的啊,你不知道?”

費施陽心說我是不知道,誰像你,啥都知道:“社牛啊你。”

“什麽話!”祁翼故作不爽,“好好說話!”

費施陽便認真端詳了一會兒,言不由衷地說:“挺好看的。”又道,“我剛誇你人緣好呢。”

祁翼撇著嘴,手指愛不釋手地戳著那綹“毛筆”:“笑也笑過了,我幫你對戲吧。”

“就這樣幫我對?”

“你總不會還要我塗個口紅穿個女裝什麽的吧,將就一下啦。”祁翼說,“把對方當成所有物我是沒辦法教你演,但是霸道我還是可以幫你演練一下的。”

費施陽看了他一會兒,走上前,祁翼眨了下眼,費施陽輕輕擡手把他的假發摘了,說:“就這樣吧,自然點。”

這一摘過於溫柔,比摘一朵花還溫柔,像在摘去花上的一顆露水,摘完還順便幫他撫順了頭發,雖然手指並未碰觸到頭皮,祁翼耳朵還是熱了,自救一般搶話道:“我不是想盡可能讓你入戲嗎。”

費施陽弄平他的頭發,看著他的發頂說:“這樣就可以。”

可能天臺上太安靜,那聲音好聽得直沈到祁翼心底。費施陽的目光在月光下柔和而沈靜,但看得久了,又像是暗藏著潮湧,祁翼垂下視線避其鋒芒,在心裏說服自己,這眼神是入戲是入戲是入戲!別胡思亂想!

他打起精神:“那咱們開始嗎?”

費施陽“嗯”了一聲,鼻音厚重,氣息綿長,是一種沈浸式入戲的前奏。

祁翼原本想著,在揣摩女主的心境時,自己不妨將費施陽想象成性轉後那種冷若冰霜的仙女,是高嶺之花的下凡仙女和他這個凡間的毛頭小子的一場戲。然而當真正面對費施陽時,他發現根本無需這麽覆雜,費施陽只是站在月光下,以洗過頭後清清爽爽高高大大的校草的樣子,就如一抹白月光紮入心底。這麽簡單,簡單得讓他有點兒慌。

費施陽註視著眼前人,上弦月印在祁翼眼睛裏,散發著微光,那抹月白好似灑滿了祁翼全身,他不著邊際地猜想,祁翼這個名字,是不是因為他的爸媽想讓他們的孩子長大後像天使一樣?

祁翼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費施陽喉結扯動,聲情並茂地說出那句臺詞:“我再問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祁翼用劇中女主角堅定的眼神和無奈的口吻,道:“你放過我吧。”

費施陽沈默,這段沈默比祁翼想象中還要有信念感,他感到了來自費施陽身上深海般的壓迫感,像有一道浪慢慢地掀起來,越掀越高,在奔著海嘯而去。

“不行。”費施陽說。

兩個字即克制又情緒翻湧。

祁翼說:“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比你更好的人有很多,”費施陽說,“我早就知道,我就只要你這個不好的,以前是你,以後還是你。”

劇本的臺詞就到這裏點到為止了,這一段戲更多是演員的眼神和表情戲,祁翼不知舟舟導演對費施陽還有哪裏不滿,在這一段眼神戲和短短幾句臺詞中,費施陽已經將那份不願放手的執念和武裝到牙齒的強勢演到了極致,連風吹著他的T恤貼在他胸口,都有鋼鐵一樣堅硬的錯覺。

天臺上冷風呼嘯,祁翼費了很大的力將自己抽離出來,重新以祁翼的身份看向費施陽,由衷地道:“你演得很好。”

費施陽也漸漸抽離出來,問:“真的嗎?”

祁翼點頭,用誇張的語氣掩飾自己的心猿意馬:“真的啊,我都快愛上你了!”

費施陽笑了一下,糾正他:“你愛的是男主,不是我。”

祁翼被這輕飄飄一盆冷水澆得語塞,怎麽差點兒忘了,這一段戲裏女主的心境並不是愛上費施陽。

“我的意思是,”他磕巴著解釋,“我要是女生,看了這段戲我都得愛上你。”

費施陽捕捉到他閃躲的目光,未置可否,只說:“還有一場戲。我要把你扛起來,OK嗎?”

祁翼心說我倒是OK,問題是您OK不OK:“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可比金雨重很多啊。”

“沒事兒,”費施陽說,拉上了羽絨夾克的拉鏈,做好了扛人的準備,“扛不起來就算了。”

祁翼便大無畏地道:“那來吧。”

費施陽向他走近了一步,只一步而已,突然就離得非常之近,那種浪翻起來的壓迫感又來了,祁翼又不敢後退,心想為什麽他們嫌他不夠霸道,他明明霸道得沒邊兒了……

費施陽在他面前俯下身,祁翼感到費施陽的手張開了扶在自己腰上,他的手真的大,且有力,感覺身體像被他牢牢錮住了,他以為費施陽還得磨一陣子,克服一下心理障礙,況且自己比金雨重多了,然而下一秒費施陽已經行動力極強地把他抱了起來。

一點猶豫掙紮也沒有。

先是一個舉得很高的抱,當抱過了肩,便自然而然地將人扛了起來。

祁翼簡直不敢相信有男生能這樣抱起自己,並扛上肩膀。這輩子從未有過。

這個人還是有心理潔癖的費施陽。

他是不是誤解了費施陽,也許費施陽根本沒什麽肢體接觸障礙,是自己視費施陽如高嶺之花,才會幻想人家有什麽潔癖。

這個他以為自己了解了,其實還不太了解的,睡在他下鋪的男生,矛盾得讓他迷糊了,但又矛盾得很迷人……

一下子天臺下方的風景都出現在眼前,他們站的位置離天臺邊不遠,樓下的花圃和自行車棚幾乎垂直地映入眼簾,祁翼有一陣輕微的眩暈,重心不穩地向前趴在費施陽的右肩上,風掀起他的劉海,他努力擡頭望向遠方,不夜城依舊燈火通明,像有一群落網的星星奔湧進他的眼睛,心撲通撲通加速跳動著。

太高了,身下唯一的支點只有費施陽,分明不恐高的他也忍不住閉了閉眼,片刻後聽見費施陽的聲音:“還好嗎?”

祁翼平覆呼吸睜開眼,盯著仿佛在旋轉顫抖的夜空,費施陽將他扛得很穩很牢,旋轉顫抖的是他的心。他深吸一口氣:“我很好。”

費施陽心中好笑,想那你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祁翼扭頭問:“重嗎?”

“真有點重,但還扛得動,”費施陽開玩笑地問,“上面的空氣好嗎?”

祁翼眺望夜景做深呼吸:“超好!”

聲音都高了八度。

費施陽會心而笑,心想是真的藏不住事兒,他忽然興起:“那我再扛著你走一圈?”說著就要往天臺邊沿邁。

祁翼臉都白了,連聲討饒:“不了不了,”還念出了臺詞,“你放過我吧費老師!”

費施陽禮尚往來:“不行。以前是你,以後還得是你。”

祁翼哭笑不得,拍了拍費施陽的肩:“放我下來吧,怕把你壓壞了。”

費施陽將他放下,放下來時兩個人的臉前所未有地貼近,祁翼忙向後退了一大步,慶幸天臺上光線不足,費施陽看不見自己此刻的面紅耳赤。

到底為什麽要這樣面紅耳赤?他是直男,又不可能喜歡費施陽。

可能因為自己是視覺動物,被費施陽這樣高大又美麗的生物擁抱了,才會心動過速?

“我抱得怎麽樣?”費施陽問。

祁翼回想方才費施陽的一頓扛人,幹脆利落,絲般順滑,哪裏有半分障礙,他更搞不懂了:“我覺得很好啊,我一個男生都覺得超級霸道了,你就是要把我從上面扔下去我都沒轍。”

“為什麽覺得我要把你扔下去?”費施陽說,“不是抱你摘星星嗎?”

費施陽說得煞有介事,祁翼卻張口結舌,半晌才以開玩笑的口氣回敬:“費施陽我看錯你了,你這麽會,還說自己不早熟。”

費施陽沒說話,只淡淡地笑,天臺上大風吹起,他看著祁翼身上單薄的運動外套,說:“走吧,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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