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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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軍訓前的最後一個周末，祁翼一覺睡到天光大亮，直到眼皮兒都擋不住白光了，正疑惑怎麽寢室裏這麽亮，懶洋洋翻了個身，赫然看見下方費施陽的頭頂。
費施陽正彎腰從床上拿充好電的手機，恰在這時站起來，這一站直身，翻過面兒來頭沖外的祁翼剛剛好對上一米八八的費施陽一張很驚艷的臉，睡意頓時一掃而光。
祁翼一下坐起來，發現寢室裏只剩他和費施陽了，王子威和鄧吳都不在了。看外面天色，怎麽也得九點十點了。
“我怎麽……”他掏出枕頭下的手機，一看時間，都快九點了。再一看鬧鐘，原來昨晚壓根忘了設置。
費施陽擡頭打了聲招呼：“醒了？”
祁翼納悶：“你怎麽還在啊？”他話說得都有點磕巴，剛剛翻身那一下兩人臉離得太近了，費施陽一雙冷淡中帶著幾分意外的眼睛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好似夢了一晚的人……
費施陽把充電器的線繞好放到書桌上：“我把你一個人甩掉，自己跑去吃早飯，好像有點不夠意思啊。”好歹也是在情侶湖畔一起待過的人。
祁翼受寵若驚，麻溜地穿衣服，腦袋罩在T恤裏說：“你可以叫我啊！”
費施陽便在書桌前坐下等他，說：“你睡得太香，我不好意思叫。”
祁翼從上鋪一滑就下來了，笑著說：“你等我啊，我很快的。”
費施陽看他滑下來時衣服一股腦往上跑，腰都露出一截，忍著笑點了點頭。
祁翼也沒計較王子威和鄧吳為什麽沒叫上自己一塊兒，不叫才好呢，要不然費施陽也不會在這兒等他了。
他在陽臺一面低頭刷牙，一面扭頭含糊地問：“這會兒食堂是不是沒吃的啦？”
“還來得及。”費施陽一手搭在書桌邊，坐姿很淡定。
祁翼不疑有他，帶著一嘴泡沫沖費施陽笑了笑，又轉過頭去嘩啦啦地漱口了。
費施陽沒告訴他，其實自己已經出過門了，早飯也吃過了，早上起床後他本來是想叫上祁翼的，但輕輕拍了拍祁翼的肩，人卻沒醒。畢竟自己起得太早，一般人很難配合他的作息，所以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出門了。
在食堂吃過飯打算去圖書館時，忽然看見王子威和鄧吳進了食堂，就他們兩個人，沒見著祁翼。他站那兒等了很久，始終沒看見祁翼，心裏有些放不下，就又回了宿舍。祁翼果不其然還在蒙頭大睡，連姿勢都沒變，還是頭沖墻，露出大半個後背。
那邊，祁翼飛快地洗漱完畢拿上鑰匙和一卡通：“走吧！”
費施陽起身跟在他後面。
出門時祁翼忽然一個激靈停住，費施陽不知何時從身後靠近，雙手搭上他的肩膀，祁翼一回頭，便撞見費施陽的微笑，在走廊盡頭一面小窗戶透進的陽光中，如冰山融化一般。
費施陽用那雙大手在他單薄的肩膀上捏了捏，笑著說：“確定不是幻覺了啊。”
前後也就一秒，比起肩膀，捏得更多的部位其實是衣服，祁翼卻被這個有距離感的一捏捏得整個人縮了起來。
費施陽捏完就往前走了，祁翼看著費施陽的後背，心想有些大帥哥是真的對自己的殺傷力很沒有自覺。
*
等到了食堂，才見早餐已所剩無幾，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費施陽不由覺得有些對不住祁翼，自己倒是吃飽了，小太陽同學得餓肚子了，還不如不回來叫他，讓他一覺睡到吃午飯。
經過小超市時，兩人進去買了酸奶和面包，坐在路邊長椅上解決了早餐。
“你等會兒計劃去哪兒？”祁翼邊吃邊問。
“圖書館。”費施陽只偶爾喝兩口酸奶，面包一動未動。
祁翼感慨：“你果然愛看書。”
“一起去嗎？”費施陽問。
沒想到費施陽竟然主動邀約，祁翼對圖書館的興致一下就提起來了：“好啊，我還沒去過學校圖書館呢！”
“喜歡看書嗎？”費施陽問。
“有漫畫書嗎？”
“……你問倒我了。”
“哈哈，我開玩笑的，”祁翼笑，“我隨便找兩本小說看就好。”
等到了圖書館，費施陽把祁翼領到一樓的閱覽室：“你想看的小說一般都在這兒，不過不能外借。”
還沒正式開學，又逢周末，圖書館閱覽室裏空蕩蕩的沒幾個人。祁翼很快明白，這就是適合費施陽獨處的地方，安安靜靜無人打擾，但是書中卻有澎湃的世界，很適合費施陽這樣冰山只露尖尖角的人。
祁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選了本《撒哈拉的故事》，坐著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投入了進去。一大窗金色的光堆積在泛黃的紙頁上，有種炙熱感，好似自己也跟著三毛到了遙遠的撒哈拉小城。
費施陽去樓上外借部借了幾本書下來，就見祁翼坐那兒認認真真地翻過一頁書。
祁翼正看到三毛和荷西在沙漠裏受困遇險的故事，肩膀冷不丁被人敲了一下，沒等他回頭，一本厚厚的畫冊放到他手邊。
“你要的漫畫。”費施陽說，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祁翼不敢置信地把那本畫冊拿起來，飛快翻了一遍，心說費施陽你不是故意的吧？
“我說的漫畫不是這種，”他翻看封底封面，哭笑不得，“這是給小孩兒看的啊。”
費施陽低頭看書，聞言淡淡挑了下眉，說：“沒別的了，將就一下吧，祁翼同學。”
祁翼看著費施陽煞有介事的側臉，好笑地想，這個人……對朋友的誠意是有的。
但不多呀。
費施陽保持著專註看書的動作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在祁翼欲言又止的端詳中破功，放下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麽了？我覺得畫挺好的。”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吧，你不會不知道我想看的是海賊王那一類吧？”
“不是沒有嗎？”費施陽回得很真誠。
但祁翼看穿了他：“費施陽你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故意的吧。”
費施陽終於笑了，其實也沒別的意思，他在樓上找書時，在書架上無意間看到這本童話繪本，忽然想逗逗這個睡在自己上鋪的哥們兒。
祁翼翻著那本童話繪本，笑道：“你這人真有意思，大家都以為你是冰山，但據我所知冰山不是你這樣的。”
“確實不是我這樣的，”費施陽說，“你和我處久了就知道了，我是那種假冰山，特別假。”
祁翼笑得不行。
*
隔天就開始軍訓了，頭一天發軍訓服，也不知是不是這年頭大家普遍以瘦為美，北影新生們一個個出落得得男纖瘦女苗條，於是軍訓服倒顯大了。祁翼穿著感覺空落落的，迷彩服的肩線也塌得厲害，皮帶一勒更誇張，仿佛在穿oversize，再回頭看費施陽，心想果然……
鄧吳也正上上下下打量費施陽：“我去，費同學你穿成這樣真的很犯規！”
費施陽低頭整理皮帶，搖著頭：“我還是瘦了點兒，撐不住軍服。”
祁翼：“……”
鄧吳：“……”
王子威：“……”
上午才發完衣服，下午就馬不停蹄開始站軍姿了。據說藝術院校的軍訓大都是走走過場，唯獨北城電影學院是動真格的。祁翼親身體驗了一天，證實所言非虛。
表演專業一共四個班，每兩個班合成一個軍訓班，祁翼、費施陽、鄧吳、王子威都在一班，不幸遇見了一位魔鬼教官。
魔鬼教官姓莫，個頭兒不高，和祁翼相當，但身材夯實，皮膚黝黑，委實不是他們這些新兵蛋子能比的。兩個班的人在他面前光集合站隊就花了好幾分鐘，其間這位莫教官一直黑著臉，握著一支秒表站在一旁，祁翼瞄見他的臉色比他的膚色還黑，且有越來越黑的趨勢，就知道不妙。
果然，待他們拖拖拉拉排好隊，人狠話也多的莫教官一開口就把他們四十來人喝得戰戰兢兢。他舉起秒表，從第一排的男生前面挨個兒走過去：“看看你們光是站個隊花了多少時間？！我還拿個秒表，你們配得上秒表嗎？！這要是上了戰場，不用開打，人家一顆炸彈丟下來你們就全交代在夢裏了！”
隊伍裏有男生小聲咕噥：“我們又不上戰場……”
豈料莫教官長著一雙警犬的耳朵：“你們是不上戰場，那學校為什麽安排你們軍訓？！尤其是你們這幫男生，在女生面前可真好意思提你們不用上戰場啊？！要你們這幫男人有何用？！”
一群一米八幾的漢子站在比他們矮一頭的莫教官面前，個個慫得像兔子，頭一個比一個埋得低。
“擡頭！”莫教官一聲喝。
別說他們班了，連隔壁班都被喝得擡頭挺胸，繃得跟標槍似的。
莫教官站中央開始點名，每點一個名字就把人往死裏盯，且不說人能不能記住，光是這一頓犀利的眼神酷刑，就已經很有威懾力了。
點完名，莫教官先送了他們一小時軍姿。祁翼站在第一排，頭頂驕陽，很快就被蒸得滿臉是汗，悄悄往後瞥，瞥見了後排的費施陽，費施陽不比他好過到哪兒去，眉毛都汗濕了，下巴上凝著一滴汗。
祁翼的小動作沒有逃過魔鬼的眼睛：“祁翼，你東張西望地看什麽？！你後面只有男生！”
祁翼受驚不小，想不到魔鬼真把他名字記住了，可能是他名字太好記了。
隊列裏的人都在努力憋笑，祁翼尬到腳趾抓地，偏偏莫教官還讓他向後轉，然後一個一個指著後排的男生，問他：“你在看哪個？這個？這個？……這個？”
指到費施陽，祁翼的眼神一下就出賣了自己，整齊的隊列終於繃不住，被一聲聲漏出來的笑聲搞破了功，宛如一只一絲絲兒洩氣的氣球。
烈陽酷日，尬字當頭，祁翼耳根紅得都要滴血了。
費施陽沒跟著周圍的人一塊兒笑，但看著祁翼面紅耳赤可憐巴巴地被教官訓斥的樣子，最後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勾了勾嘴角。
連費施陽都笑了，可想而知這隊列裏的其他人得笑成什麽模樣。
魔鬼莫大手一揮：“笑笑笑！有這麽好笑？！全體再站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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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施陽正彎腰從床上拿充好電的手機，恰在這時站起來，這一站直身，翻過面兒來頭沖外的祁翼剛剛好對上一米八八的費施陽一張很驚艷的臉，睡意頓時一掃而光。
祁翼一下坐起來，發現寢室裏只剩他和費施陽了，王子威和鄧吳都不在了。看外面天色，怎麽也得九點十點了。
“我怎麽……”他掏出枕頭下的手機，一看時間，都快九點了。再一看鬧鐘，原來昨晚壓根忘了設置。
費施陽擡頭打了聲招呼：“醒了？”
祁翼納悶：“你怎麽還在啊？”他話說得都有點磕巴，剛剛翻身那一下兩人臉離得太近了，費施陽一雙冷淡中帶著幾分意外的眼睛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好似夢了一晚的人……
費施陽把充電器的線繞好放到書桌上：“我把你一個人甩掉，自己跑去吃早飯，好像有點不夠意思啊。”好歹也是在情侶湖畔一起待過的人。
祁翼受寵若驚，麻溜地穿衣服，腦袋罩在T恤裏說：“你可以叫我啊！”
費施陽便在書桌前坐下等他，說：“你睡得太香，我不好意思叫。”
祁翼從上鋪一滑就下來了，笑著說：“你等我啊，我很快的。”
費施陽看他滑下來時衣服一股腦往上跑，腰都露出一截，忍著笑點了點頭。
祁翼也沒計較王子威和鄧吳為什麽沒叫上自己一塊兒，不叫才好呢，要不然費施陽也不會在這兒等他了。
他在陽臺一面低頭刷牙，一面扭頭含糊地問：“這會兒食堂是不是沒吃的啦？”
“還來得及。”費施陽一手搭在書桌邊，坐姿很淡定。
祁翼不疑有他，帶著一嘴泡沫沖費施陽笑了笑，又轉過頭去嘩啦啦地漱口了。
費施陽沒告訴他，其實自己已經出過門了，早飯也吃過了，早上起床後他本來是想叫上祁翼的，但輕輕拍了拍祁翼的肩，人卻沒醒。畢竟自己起得太早，一般人很難配合他的作息，所以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出門了。
在食堂吃過飯打算去圖書館時，忽然看見王子威和鄧吳進了食堂，就他們兩個人，沒見著祁翼。他站那兒等了很久，始終沒看見祁翼，心裏有些放不下，就又回了宿舍。祁翼果不其然還在蒙頭大睡，連姿勢都沒變，還是頭沖墻，露出大半個後背。
那邊，祁翼飛快地洗漱完畢拿上鑰匙和一卡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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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祁翼忽然一個激靈停住，費施陽不知何時從身後靠近，雙手搭上他的肩膀，祁翼一回頭，便撞見費施陽的微笑，在走廊盡頭一面小窗戶透進的陽光中，如冰山融化一般。
費施陽用那雙大手在他單薄的肩膀上捏了捏，笑著說：“確定不是幻覺了啊。”
前後也就一秒，比起肩膀，捏得更多的部位其實是衣服，祁翼卻被這個有距離感的一捏捏得整個人縮了起來。
費施陽捏完就往前走了，祁翼看著費施陽的後背，心想有些大帥哥是真的對自己的殺傷力很沒有自覺。
*
等到了食堂，才見早餐已所剩無幾，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費施陽不由覺得有些對不住祁翼，自己倒是吃飽了，小太陽同學得餓肚子了，還不如不回來叫他，讓他一覺睡到吃午飯。
經過小超市時，兩人進去買了酸奶和面包，坐在路邊長椅上解決了早餐。
“你等會兒計劃去哪兒？”祁翼邊吃邊問。
“圖書館。”費施陽只偶爾喝兩口酸奶，面包一動未動。
祁翼感慨：“你果然愛看書。”
“一起去嗎？”費施陽問。
沒想到費施陽竟然主動邀約，祁翼對圖書館的興致一下就提起來了：“好啊，我還沒去過學校圖書館呢！”
“喜歡看書嗎？”費施陽問。
“有漫畫書嗎？”
“……你問倒我了。”
“哈哈，我開玩笑的，”祁翼笑，“我隨便找兩本小說看就好。”
等到了圖書館，費施陽把祁翼領到一樓的閱覽室：“你想看的小說一般都在這兒，不過不能外借。”
還沒正式開學，又逢周末，圖書館閱覽室裏空蕩蕩的沒幾個人。祁翼很快明白，這就是適合費施陽獨處的地方，安安靜靜無人打擾，但是書中卻有澎湃的世界，很適合費施陽這樣冰山只露尖尖角的人。
祁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選了本《撒哈拉的故事》，坐著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投入了進去。一大窗金色的光堆積在泛黃的紙頁上，有種炙熱感，好似自己也跟著三毛到了遙遠的撒哈拉小城。
費施陽去樓上外借部借了幾本書下來，就見祁翼坐那兒認認真真地翻過一頁書。
祁翼正看到三毛和荷西在沙漠裏受困遇險的故事，肩膀冷不丁被人敲了一下，沒等他回頭，一本厚厚的畫冊放到他手邊。
“你要的漫畫。”費施陽說，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祁翼不敢置信地把那本畫冊拿起來，飛快翻了一遍，心說費施陽你不是故意的吧？
“我說的漫畫不是這種，”他翻看封底封面，哭笑不得，“這是給小孩兒看的啊。”
費施陽低頭看書，聞言淡淡挑了下眉，說：“沒別的了，將就一下吧，祁翼同學。”
祁翼看著費施陽煞有介事的側臉，好笑地想，這個人……對朋友的誠意是有的。
但不多呀。
費施陽保持著專註看書的動作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在祁翼欲言又止的端詳中破功，放下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麽了？我覺得畫挺好的。”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吧，你不會不知道我想看的是海賊王那一類吧？”
“不是沒有嗎？”費施陽回得很真誠。
但祁翼看穿了他：“費施陽你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故意的吧。”
費施陽終於笑了，其實也沒別的意思，他在樓上找書時，在書架上無意間看到這本童話繪本，忽然想逗逗這個睡在自己上鋪的哥們兒。
祁翼翻著那本童話繪本，笑道：“你這人真有意思，大家都以為你是冰山，但據我所知冰山不是你這樣的。”
“確實不是我這樣的，”費施陽說，“你和我處久了就知道了，我是那種假冰山，特別假。”
祁翼笑得不行。
*
隔天就開始軍訓了，頭一天發軍訓服，也不知是不是這年頭大家普遍以瘦為美，北影新生們一個個出落得得男纖瘦女苗條，於是軍訓服倒顯大了。祁翼穿著感覺空落落的，迷彩服的肩線也塌得厲害，皮帶一勒更誇張，仿佛在穿oversize，再回頭看費施陽，心想果然……
鄧吳也正上上下下打量費施陽：“我去，費同學你穿成這樣真的很犯規！”
費施陽低頭整理皮帶，搖著頭：“我還是瘦了點兒，撐不住軍服。”
祁翼：“……”
鄧吳：“……”
王子威：“……”
上午才發完衣服，下午就馬不停蹄開始站軍姿了。據說藝術院校的軍訓大都是走走過場，唯獨北城電影學院是動真格的。祁翼親身體驗了一天，證實所言非虛。
表演專業一共四個班，每兩個班合成一個軍訓班，祁翼、費施陽、鄧吳、王子威都在一班，不幸遇見了一位魔鬼教官。
魔鬼教官姓莫，個頭兒不高，和祁翼相當，但身材夯實，皮膚黝黑，委實不是他們這些新兵蛋子能比的。兩個班的人在他面前光集合站隊就花了好幾分鐘，其間這位莫教官一直黑著臉，握著一支秒表站在一旁，祁翼瞄見他的臉色比他的膚色還黑，且有越來越黑的趨勢，就知道不妙。
果然，待他們拖拖拉拉排好隊，人狠話也多的莫教官一開口就把他們四十來人喝得戰戰兢兢。他舉起秒表，從第一排的男生前面挨個兒走過去：“看看你們光是站個隊花了多少時間？！我還拿個秒表，你們配得上秒表嗎？！這要是上了戰場，不用開打，人家一顆炸彈丟下來你們就全交代在夢裏了！”
隊伍裏有男生小聲咕噥：“我們又不上戰場……”
豈料莫教官長著一雙警犬的耳朵：“你們是不上戰場，那學校為什麽安排你們軍訓？！尤其是你們這幫男生，在女生面前可真好意思提你們不用上戰場啊？！要你們這幫男人有何用？！”
一群一米八幾的漢子站在比他們矮一頭的莫教官面前，個個慫得像兔子，頭一個比一個埋得低。
“擡頭！”莫教官一聲喝。
別說他們班了，連隔壁班都被喝得擡頭挺胸，繃得跟標槍似的。
莫教官站中央開始點名，每點一個名字就把人往死裏盯，且不說人能不能記住，光是這一頓犀利的眼神酷刑，就已經很有威懾力了。
點完名，莫教官先送了他們一小時軍姿。祁翼站在第一排，頭頂驕陽，很快就被蒸得滿臉是汗，悄悄往後瞥，瞥見了後排的費施陽，費施陽不比他好過到哪兒去，眉毛都汗濕了，下巴上凝著一滴汗。
祁翼的小動作沒有逃過魔鬼的眼睛：“祁翼，你東張西望地看什麽？！你後面只有男生！”
祁翼受驚不小，想不到魔鬼真把他名字記住了，可能是他名字太好記了。
隊列裏的人都在努力憋笑，祁翼尬到腳趾抓地，偏偏莫教官還讓他向後轉，然後一個一個指著後排的男生，問他：“你在看哪個？這個？這個？……這個？”
指到費施陽，祁翼的眼神一下就出賣了自己，整齊的隊列終於繃不住，被一聲聲漏出來的笑聲搞破了功，宛如一只一絲絲兒洩氣的氣球。
烈陽酷日，尬字當頭，祁翼耳根紅得都要滴血了。
費施陽沒跟著周圍的人一塊兒笑，但看著祁翼面紅耳赤可憐巴巴地被教官訓斥的樣子，最後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勾了勾嘴角。
連費施陽都笑了，可想而知這隊列裏的其他人得笑成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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