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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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說是準備,但祁翼完全沒有戀愛經驗,只能指望自己“肯定有經驗”的搭檔。兩人來到隔壁的備戲區,找了兩把椅子坐下,祁翼掃了眼對方掛在胸口的準考證,兩百度的近視只勉強掃到名字是三個字。

先前考官報的是考號,他幹脆先自報家門,舉起自己的準考證,笑瞇瞇道:“我叫祁翼,你還記得我嗎?上次在面館真是多謝了啊,待會兒咱們加個微信吧,我把錢還你!”

黑毛衣側過頭來認真看了看準考證上的名字,以為會是“奇異果”的“異”,沒想到是“比翼雙飛”的“翼”。視線又不由自主被拉向了名字旁的證件照,也不是有心,只是這笑得過於燦爛的證件照仿佛有一股魔力,叫人挪不開眼。證件照可以這樣子笑嗎?他想,不過倒是和真人如出一轍。

“費施陽。”他報上名字,“錢等考完再說吧。”

祁翼點點頭:“費施……”

費施陽也將準考證亮給他看,祁翼湊過去,記住了那三個字,心想人這麽高冷,名字卻叫“施陽”啊……

“那費同學,”他朝費施陽坐近了點兒,展開手裏的考題,“這段你看怎麽演比較好?”

費施陽長腿往前邁著,背向前貓著,低頭蹙眉盯著手裏的題目,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祁翼巴巴地瞅了他很久,費施陽手指將考題的紙條徒勞地疊了疊,終於開口:“我談過戀愛,但談得很爛。”

祁翼眨眼,這意思是不要指望他了嗎?他捕捉費施陽的表情,想著是不是喚起了他什麽不堪回首的回憶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帥哥撂挑了,只好換他上:“沒事兒,反正也不是演談戀愛,我們就想象一下我們喜歡過的女明星吧,不過最好統一一下,不然你演你的我演我的就串戲了。”

費施陽點了點頭,卻沒說自己喜歡的女明星是誰。

祁翼看著費施陽始終神游天外的樣子,總算咂摸過來,這位大帥哥不是高冷,該是慢熱吧……

唉,還得他出手,他拿出手機,翻開相冊:“我喜歡粉團的Sherry,還有金雨師姐,你呢?”

費施陽見祁翼把手機相冊裏存的照片拿給自己看,金雨的各種劇照生圖存了有半壁江山,金雨正是北影在讀生,但他們還沒資格叫人家師姐吧。

“那就金雨吧。”他隔著老遠掃一眼。

祁翼點開一張金雨穿著藍白色運動裝校服的照片,背景是學校的操場,開始想象這是自己和費施陽都喜歡的女孩,她一定非常美好:“那劇情就是我喜歡她,但她喜歡校草,也就是你。”

費施陽略不自在地半頂著腮,自己還是不能免俗地拿到了“校草”的角色。

祁翼繼續編排:“你不知道她喜歡你,但我知道,因為我向她告白的時候,她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人就是你。所以我失戀的那一刻,就是你收獲愛情的那一刻。”

費施陽從這語氣裏聽出了幾分怨念,還沒開始表演,自己好像已經演上這個情敵了。

別的考生都打仗似地在準備,你來我往手舞足蹈的,唯獨祁翼像個小老頭兒似的慢慢悠悠地講著心酸的暗戀史,費施陽性子也慢熱,疊著長腿抱著手臂,低頭耐心傾聽,兩個人倒是合拍,就是進展太慢,沒過一會兒,老師就來催他們上場了。

祁翼趕緊拉了一把費施陽的手,站起來:“咱們就按照這個方向見機行事吧!我負責告訴你她喜歡你這件事,然後你就負責安慰失戀的我!”

費施陽不太習慣和人肢體接觸,沒反應過來就被祁翼拉住了,不過只拉了一下祁翼就放手了,祁翼穿得暖,三月了還穿著一件呢外套,手很暖,費施陽感覺像被個小火爐碰了。

兩人趕鴨子上架,祁翼看出費施陽不很放得開,為了幫他放松,幹脆拉著費施陽坐在了地板上。

費施陽身高一米八七,委實是教室裏這幫考生中最大個兒的一只,冷不丁被人拉坐在地上,腿都不知怎麽放。但祁翼進入狀態很快,他坐在那兒仰頭看了看“天”,費施陽便感到天花板好似一下就不見了,頭頂只有天空。

局促感消失了大半。

祁翼在這時開口:“要下雨了。”

費施陽跟著擡頭看去,窗外樹冠在天花板上投下的灰色影子,好似一團烏雲飄過來。他看了一眼身旁望著“天空”若有所思的男生,回了句:“帶傘了嗎?”

說完就覺得不對,這場戲的戲眼又不是下雨,何必節外生枝?

但祁翼還是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他點頭道:“帶了。”又說,“你又忘帶了吧?”

費施陽一楞,很快接道:“待會兒一起回去吧。”他們的設定是好朋友。

“傘我借你。”祁翼卻說。

費施陽詫異:“為什麽要借我?”

祁翼看向遠處:“小雨也沒帶,你送她回去吧。”

這一眼很有戲,費施陽仿佛能從他遙望的眼眸裏望見女孩的身影,她在操場上跑著,走著,和身邊的好友說著話,高高的馬尾悠悠地蕩起。

他情不自禁循著祁翼的視線望去,低聲問:“什麽意思?”

祁翼轉頭看他,費施陽也看向他,這是他們對戲中的第一次對視,費施陽看見祁翼的眼圈有點紅,和那張笑開花的證件照截然不同,是一種小狗一樣委屈的眼神。

“還能有什麽意思,她喜歡你啊。”祁翼看著他說。

這句話很有份量,情緒拉滿。

費施陽陡然沈默。一個很開朗很陽光的男生,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一天忽然紅著眼圈告訴你,他喜歡的女孩喜歡你,這時候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毫無頭緒。

“她都和我說了,”祁翼收回視線,替他接了下去,“喜歡你的女生那麽多,其實一點都不奇怪,你應該自信一點,堅定一點,不然她們全猜不透你的心思。”

是嗎?費施陽不禁捫心自問,這對話自然得讓他忘了他們根本不認識,他們只是在表演,愧疚感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他張口道:“……對不起。”

“你這個藍顏禍水,你都不知道自己傷了多少女孩子的心。”祁翼嘟嘟囔囔抱怨完,又深吸一口氣,雙臂向後撐著,“但你對不起的人裏沒有我,我知道你對我好。”

費施陽喉結拉扯了一下,欲言又止後他擡起手,放在祁翼後腦勺,揉了揉。

手掌並沒有碰到頭皮,只是揉了一把很軟的頭發。

在現實中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在戲中卻完成得這麽自然。感覺十分神奇。

更神奇的是,當祁翼感受到他的碰觸朝他轉過頭來,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和意外,就好像這只是他們日常相處的無數個片段之一。就像自己真的擁有這樣一位朋友。

原來有了一個好的對手,演戲可以變得如此簡單,因為祁翼將那份赤誠的少年情誼演繹得簡單通透,沒有什麽高深莫測的戲碼,於是這段表演自己好像是演了,又好像沒有,他只是簡單地、本能地回應對方,因為每一個反應都是真情流露,反而松弛自然,無可挑剔。

*

那天的即興小品考完,祁翼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形體展示時他放開手腳跳了一段極樂凈土,不出意外收獲了考官們辛苦的憋笑。也沒辦法,這還是他在藝考中心臨時抱佛腳突擊學來的,別的舞蹈更難,他能硬著頭皮跳完這兩三分鐘已是不辱使命了。

跳完舞,一轉身,就見背後一眾考生們也都捂著嘴禮貌憋笑的樣子,心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費施陽就站在一排考生的最左邊,手臂抱著,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祁翼瞄見了,倒是稀奇,惹得他都多看了一眼,不是高冷嗎?也扛不住我的極樂凈土啊?

這一眼望過去,費施陽就低下頭,以拳抵住下巴,唇邊的笑意迅速消失。

反而讓祁翼不好意思,你笑唄,我又沒怪你……

形體展示時多數考生會表演舞蹈,民族舞、拉丁舞,甚或芭蕾舞、街舞,只有一個哥們打了一套軍體拳,然後便輪到費施陽了,他要表演的才藝竟然是武術。

祁翼見費施陽從背包裏拿出一只雙節棍,單手握著走到考場中央,下巴都快驚掉。

不只他驚詫,別的考生也意外,藝考表演武術並不稀奇,但見過打拳的、耍刀的、耍劍的,這還是頭一回見耍雙節棍的。那雙節棍收攏在費施陽手掌時還不覺得嚇人,一打開,鎖鏈聲“喀啦”一響,聽著都實打實地沈。

充滿暴力感的雙截棍和費施陽的外形氣質實在相去甚遠。

不過很快祁翼就發覺自己想錯了,費施陽的雙節棍不是銀色,而是紅色,鮮艷的正紅,一舞起來,拉出的殘影就好像紅綢飛舞。費施陽把這沈甸甸的雙截棍玩得十分輕盈,全程游刃有餘地單手、雙手、背劍……撇去聽著有點肉疼的破風聲,只用看的,已然感受不到暴力,它就好像只是在飄而已。

待紅色的雙節棍就“啪”地一下收回費施陽手中,祁翼才覺得意猶未盡。

那天的面試結束,一出考場祁翼就喊住費施陽,打算還錢,費施陽卻似乎著急要去哪裏,回頭匆匆說了句:“不用還了,那頓面算我請你的,謝謝你今天帶我入戲。”

祁翼看著費施陽一路小跑遠去的背影,無意識地塌下肩膀,有些哭笑不得。

大帥哥被人要微信估計都有陰影了,看這嚴防死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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