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 神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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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神墓

◎因為握劍的那個人,曾以凡軀證得通天大道。◎

自東海淪為妖族盤踞之地, 仍在此間艱難求生的,多是些不通術法的凡俗老者。即便偶有修為尚存的修士,也早已俯首稱臣, 成了妖族座下的爪牙與耳目。

蘇見月廢了不少心力, 終於尋得一只願意出海的漁船。

臨行前, 她去向藍明珠作別。

滿頭卷發的青年卻忽然問道:“前日聽你向茶寮說書人打聽神女墓的方位……你要尋的東西,莫非是傳說中的斬妖神劍?”

蘇見月眸光微凝:“你不去尋你姐姐,倒有閑心管我的事?”她轉身欲走,“就此別過,有緣再會。”

“我想跟你一起去……”藍明珠忙說,“我想起來姐姐之前也說要找什麽神器, 或許就和你一樣。”

“他就是個小騙子, 他的話,你也敢信?”

一道戲謔嗓音斜刺裏插入。蘇見月尚未擡眼, 已聽見那帶笑的語調:

“小徹微,如今四海妖眾皆知你要來東海, 你倒真敢來?”聲音漸近, 竟是九陰, “我是該讚你膽色過人,還是嘆你自投羅網呢?”

九陰!

蘇見月心頭驟緊, 覺察到周身妖氣已如潮水般圍攏。寡不敵眾, 她強壓心緒, 垂首道:“妖君認錯人了。”

“裝得倒像。”九陰輕笑揮手, 妖眾稍退。

他目光掠過她, 落在面色古怪的藍明珠身上, “幾日不見, 不但學乖了, 還養了只小狐貍?”

鼻尖微動,他狐疑道:“咦?原是個凡人……怎沾了一身妖族的腥氣?”

“他胡說八道。”

藍明珠急道,脖子間的項串也跟著碎響:“別信他!我……”

九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立刻亮出鋒利的狐爪,似乎要立刻了結他性命。

蘇見月抽刀擋住九陰,幹脆也不繼續隱藏身份:“你我之間尚有血仇,還敢見面放肆!”

九陰連眼皮都未擡,狐爪寒光一閃,殺意已直逼藍明珠咽喉。

蘇見月劍光驟起,“鐺”一聲架住利爪,再不掩飾身份:“你我血債未清,竟還敢現身造次!”

提起師兄的死,蘇見月就恨得渾身發抖。

九□□:“那都是九曌幹的,管我什麽事,還好你沒死,不然我會傷心的。”

蘇見月惡心欲吐:“收起你這副虛偽嘴臉!你我之間,唯死方休!”刀光隨話音迸裂,直劈對方面門。

九陰拂袖化去攻勢,笑意更深:“小徹微,數日不見,功力又見長不少。”

“我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蘇見月根本不想和他糾纏,虛晃一招,趁機點燃袖中煙霧符。

濃霧炸開的剎那,她拽住藍明珠疾退:“走!”

兩道身影沒入海岸濃霧,只留九陰在逐漸消散的白煙中低笑:“跑得倒快……也罷,東海就這麽大,你能躲到哪兒去呢?”

……

蘇見月帶著藍明珠躍上漁船,真氣催動下,小舟如箭離弦,破開霧氣向深海駛去。

藍明珠將羅盤借給她用:“向其中註入真氣,便能指出你心念所向之處。”

蘇見月拒絕了他的好意。

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久,藍明珠握著羅盤立在船頭,忽然指向遠處:“你看那是什麽?”

蘇見月順著他所指望去,之見茫茫海面上,竟憑空立著一棵樹。

樹的根須向下深紮海床,枝葉向上撐開蒼穹,仿佛同時生長在海水與天空之間。

小船緩緩靠近,才看清樹下是一座隨潮汐隱現的孤島。此刻正值退潮,船身輕觸沙灘擱淺,島上的景象逐漸顯露。

潮水退至最低時,這座小島約莫只有七分地大小,橫豎不過五十步,遍地是嶙峋怪石,而那棵奇樹正紮根在島嶼中央,一半浸在鹹澀海水裏,一半迎著海風舒展。

蘇見月下了船,踏上這座小島,她一眼便將這島收入眼底,看出石頭的擺布有些古怪;“像是某種陣法。”

藍明珠茫然四顧,似乎完全沒有看出來:“什麽陣法?”

“乾坤異位,陰陽顛倒,”她指尖虛劃幾道軌跡,“只需挪動這兩宮,應當就能開啟。”

她讓藍明珠立在中央陣眼,自己則催動真氣將幾塊礁石緩緩移轉。隨著最後一塊石頭歸位,腳下島嶼忽然震顫,那棵奇樹根部竟裂開一道幽深洞口,露出濕滑的石階。濃重的腥鹹氣息從深處翻湧而出。

蘇見月還在猶豫,藍明珠突然叫:“開始漲潮了,我們快上船回去吧!”

來都來了,好不容易找到這裏,絕不能回去,蘇見月毫不猶豫地進入密道。

藍明珠咬咬牙,緊隨其後。

二人沒入黑暗的剎那,潮水轟然吞沒入口,地殼隆隆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徹底隔絕。

蘇見月擦亮火折,微光勉強照亮前方蜿蜒向下的密道。空氣越來越濕冷,石階盡頭豁然開朗,是間幽深的墓室。

地底空間竟比海面上整座島還要開闊。四壁刻滿古老符畫,文字已在歲月侵蝕下斑駁難辨。墓室正中,一具石棺靜靜停放著,棺蓋似乎錯開了道縫隙。

蘇見月隔著幾步距離觀察:“這棺材好像被人打開過。”

身後始終沒有回應。她疑惑轉身,卻見藍明珠靜立原地,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那具石棺上。

棺中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尖銳嘯鳴,蘇見月迅速封住耳竅,同時疾步後退避開。

石棺轟然從內部打開,碎屑紛飛中,一道人身魚尾的妖影從中騰起。

魚妖有著幽藍眼瞳,海藻般的長發濕漉漉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神仙木……神仙木……”她的聲音如同潮湧,貪婪而癡狂。

蘇見月猛地回頭看向藍明珠。他臉上那層憨厚的偽裝碎裂,露出痛苦掙紮的神情:“對不住,我、姐姐她想要你身上的那件寶物……”

“藍蝶……藍明珠……”腳下禁錮符咒驟然亮起時,蘇見月終於明白自己中計了。

“你根本不是尋你姐姐,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來的!你們要的是我身上的這神仙木!”

“我也沒想到會這般順利就到手了。”藍蝶掩唇輕笑,魚尾在幽暗中泛起粼光,“你們人族啊,總是這麽好騙。”

“你分明是人類,”蘇見月盯著藍明珠,質問道,“為什麽要幫著妖物害人?”

“我……對不住……”他低下頭,“是姐姐救了我的命……我只聽她的……”

“你根本就不算個人,倀鬼!”蘇見月吐出最後兩個字,再不看他。

藍明珠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神仙木可以給你。”蘇見月忽然開口,“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她直視著那只妖異的鮫人:“你究竟認不認識我師兄,徹塵?”

藍蝶歪了歪頭,忽然掩唇笑起來:“啊……你說那個小修士呀。”

她眼中閃過饜足的光,擺動著魚尾,回味般道,“他的內丹……品質甚佳,省了我百年苦修呢。”

殺意湧上心頭,蘇見月垂頭,聳肩笑起來:“也好,也好,殺了你祭奠我師兄在天之靈。”

她也曾獨自行走人間,沒有師父師兄在身邊,從不輕信於人。來歷不明、行跡鬼祟的藍明珠,早就引她生疑。

蘇見月敢佯裝入局,便是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藍蝶以為在海下能夠限制蘇見月的修為,殊不知她現在早就不是尋常凡人。自槐樹精靈將長生木之事告訴她後,蘇見月便照著從前鉆研長生木時讀的秘籍修煉,功法進步神速,一日千裏,她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禁錮陣法原本就是人族研創,妖族不過學來皮毛,身為東方月的親傳弟子,這樣粗淺的陣法豈能難住她。

偷盜來的內丹比不上腳踏實地的修煉,尋求歪門邪道,修煉再久也是無用。蘇見月在藍明珠的慘叫中抹了他的脖子,反手剜出鮫人的內丹,這內丹被借用數十年,依舊澄澈如珠。

禁錮陣法破碎的剎那,墓室開始崩塌,海水迅速從裂縫中滲入。

最後的最後,蘇見月在傾倒的石棺底,看見一具幾乎化作塵泥的枯骨,與一把銹蝕得已經與棺底融為一體的劍。

原來所謂神女,也不過凡人。而那柄劍之所以成為傳說,從來不是因為劍本身,而是因為握劍的那個人,曾以凡軀證得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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