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他這麽容易推倒的嗎?

關燈
第51章 第 51 章 他這麽容易推倒的嗎?

王爺的殺心毫不遮掩, 他獨自在書房站了許久,一直站到渾身發冷,沾到拳頭上的血跡已幹, 才期待又忐忑地邁開步子回到了自己房間。

有他陪葬之言在前, 這些醫師哪敢回去休息, 這會兒一個個靠在一起坐在一處,眼神不聚焦地望著床上毫無知覺的楊妃,彼此時不時小聲交流兩聲。

王爺到時,屋子裏滿是腥苦的藥香,藥童正拿著竹片撬開楊妃的嘴一勺一勺的往他嘴裏餵藥。

而楊妃本人此刻不著寸縷, 唯有床邊半透的輕紗帷幔將他與眾人隔開。

這實是無奈之舉。

他身上的銳氣傷無數, 淺的小的不提, 單單是肩膀上暗器嵌進去的貫穿傷和腿上絲線割出來的深痕,就已經讓這些醫師們將備用的上等外傷藥都用光了,此刻更不敢讓什麽東西將藥膏擦了去。

他們生怕一個處理不當這人就算救回了一條命,也變成了殘疾。

王爺聲嘶力竭讓他們陪葬的聲音猶在耳側, 和平日裏寬和溫潤的樣子大不一樣, 他們也受到了驚嚇。

王爺掀開帷幔,腳步輕輕的, 連衣擺都不曾飄動,他忘不了楊妃冰冷的手,害怕自己帶起的一點涼風是壓倒他性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楊妃那渾身上下新的舊的交錯在一起的傷疤恨不得那傷在自己身上, 悔恨一次又一次地襲上他心頭。

他是主子,就該態度強硬些的。

他那時就不應該讓他離開他身側!

他差點就失去他了!

王爺看著那些紗布下隱隱泛起一點紅色的傷,顫抖著手很想摸一摸又怕弄疼了他,手擡在半空又放下。

最終呆坐在床邊,看著藥童戰戰兢兢地 抖著手餵藥。

真是放肆!

怎麽連個能好好餵藥的藥童都沒有?

這些醫師是幹什麽吃的?

王爺轉頭目光透過帷幔怒瞪著那些坐在一側的醫師, 很想開口呵斥他們,話到喉頭又被他咽了下去。

楊妃最需要靜養,他不能大聲吵鬧。

王爺又盯了藥童看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奪過了他手裏的藥碗,小心地一點一點將剩下的半碗餵完了,拿出帕子輕輕擦過楊妃的嘴角。

若是平常,他這會兒一定誠惶誠恐地跪下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他人為所欲為卻沒有一點反應。

若是平常時候,瞧見了這樣赤身裸體又乖乖聽話的楊妃王爺肯定欣喜若狂。

但此時此刻,他沒有一絲雜念,唯有期盼他平安健康的心無比虔誠。

硬要說的話。

還有期盼他那些血脈至親早日升天的心也無比堅定。

只可惜楊妃現在一點意識都沒有,不然他聽了王爺如此奮進的心聲肯定高興極了。

他不知道他這一回受傷在王爺的心裏掀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更不知道一次意外竟然讓王爺燃起了奮進的火苗。

身為重傷人士的他連夢都沒做一個,眼睛一閉暈的昏天暗地,再睜眼的時候都已經是兩天後了。

楊妃覺得渾身上下僵硬極了,腦子還昏昏沈沈的不太清醒,四肢麻木的像是根本沒那部分。

這感覺令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純嚇得。

他太清楚殘疾對一個影衛來說代表什麽了,也不能接受自己就那樣成了一個廢物。

他還有人生目標沒有實現呢!

楊妃竭力勾了勾手指,耳邊好似聽到了關節運轉的幹澀聲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應該只是躺太久了身體僵住了,零件還是齊全的。

老天終究是待他不薄。

楊妃閉著眼緩了許久,才覺得渾身的血液又重新流淌,身體也稍微有了點力氣,眼珠轉了許久才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睜眼,先看見的就是精致雕琢的床,稍一側頭就正對上王爺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熟悉在於王爺的樣貌。

陌生在於王爺的狀態。

楊妃又一次受到了驚嚇。

他跟在王爺身邊這麽多年哪曾見過王爺如此狼狽憔悴?

他的視線還有些朦朧,用力眨了眨幹澀的眼睛,仔細瞧著大變模樣的王爺。

他都快認不出來這人到底是不是王爺了。

他們兩個到底誰是重傷昏迷不醒啊?

王爺的眼睛怎麽紅成那個樣子?

難不成他躺在床上,竟然都沒人伺候王爺日常梳洗了嗎?

瞧王爺頭發淩亂的,再瞧瞧他那長出來的胡子,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和重重的血絲。

楊妃瞧見了都覺得心疼。

好的身體才是謀朝篡位的本錢啊!

這可是他一口茶水一口甜點餵出來的王爺!

他好不容易給王爺攢了個身體健康的好家底,還等著王爺做長壽之君呢!

他可不想自己鬥志滿滿磨刀霍霍向皇位的時候,自家主子因為身體狀況不佳臥病在床,因為這種原因功虧一簣啊!

楊妃一下就急了,他腰腹用力,整個人便要滾下床去。

可不能任由王爺再這個樣子下去!

而且……

他還記得自己在什麽樣危險的地界呢!

這可是王爺的床!

他不能上王爺的床!

昏迷時毫無反抗能力也就罷了,清醒時可萬萬不能的!

楊妃的心裏有無數句話想說,他只想趕緊規勸王爺。

哪怕那不是他一個影衛該做的工作。

但他忘了自己現在虛弱的狀態,也忽略了王爺對他的關註度。

早在他指尖顫動著試圖蜷縮的時候王爺就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他一雙眼睛就那麽緊緊盯在楊妃的手上,期盼的心壓過了煎熬的疲憊,眼角的濕意浸潤了幹澀的眼球。

他僵硬著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那點動靜就消失了。

他就這麽等著等著,終於等到了楊妃睜開眼睛。

他一時欣喜極了,有太多開心的話想和楊妃說,偏正是因為太多了才都堵在喉嚨裏沒說出來。

結果就耽擱了這麽一小會兒,王爺就眼睜睜地看著楊妃用比老太爺還慢的動作側翻身,看上去很想翻一下床的樣子。

王爺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地單手按在楊妃沒受傷的胳膊上,稍一用力就將他推倒在床上,順手將他掙脫的被子蓋了上去,這才緩過神來。

【啊啊啊啊——】

巨大的尖叫聲沖的楊妃耳朵嗡嗡作響,本就不大靈光的腦子更是被迎頭痛擊,眼睛一閉徹底失了力氣躺在枕頭上,本來就僵硬不靈活的身體更失去了控制。

閉著眼的楊妃不可置信的瞳孔震顫。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他他……

他是直接被王爺推倒了嗎?

他竟然如此容易推倒的麽?

楊妃內心的尖叫比起王爺來也差不了多少,他們倆現在唯一的區別就是王爺能將抱怨的話說給楊妃聽,而楊妃卻不能質問王爺。

“你動什麽動?本王命令你就躺在這裏躺到痊愈為止。”

“否則你但凡有什麽意外,本王就要所有的醫師給你陪葬!”

王爺一股腦地將他心中壓著的哀怨的話全都說了出來,話落之後猶覺不夠,思索了一下又補充一句。

“還有那些個沒陪你一起前去的影衛,本王就讓他們永遠的陪著你!”

嗯?

楊妃被王爺左一句陪葬又一句陪葬給驚到了,他睜開眼看著王爺,本能地想要服從命令,嘴張了半天卻只吐出了一個字,人有些茫然。

“呃。”

他覆雜的心情難以言表。

最初聽到王爺說陪葬的時候他是很驚詫的,甚至有些驚恐。

楊妃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話若讓旁人聽了去會怎麽看待他和王爺。

但緊接著,他還沒來得及思考怎麽和同僚們扯謊搪塞,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可是陪葬哎——

早幾百年前陪葬的事情就已經被全面禁止,王爺若想讓這些人給他陪葬,那就必定得有改變規則的權利。

普天之下誰能有這個本事呢?

那只能是陛下啊!

這一刻楊妃心中升起一股純粹的激動和一絲絲的無語。

想他這麽多年來兢兢業業的輔佐王爺奪嫡,還要擔心在這條道路上因為他的美貌而是王爺不務正業。

卻不曾想一場失敗的任務經歷反倒讓王爺大徹大悟明白權力的重要性了。

這怎麽能讓他心情不覆雜?

剛剛蘇醒一點都沒有脫離虛弱境況的楊妃脆弱的小身板一時間經受不住心情如此激蕩起伏,他又感覺一陣陣暈眩,眼神也有些呆滯,連想要爬下床的大事都忘了。

這又是一種不曾在王爺面前展露的姿態。

王爺看著楊妃,眼神中是失而覆得的驚喜,此刻瞧著他那呆滯卻鮮活的表情,更是有用不完的溫柔和耐心。

他輕輕給楊妃掖了掖被角,確保他沒有一絲皮膚裸露在空氣中,又塞進去了兩個湯婆子,生怕陰雨連綿不斷的天氣把濕氣滲進去,讓他又多遭一份生病的罪。

“別折騰了,醫師說毒藥侵蝕了肺腑,用了藥後雖有緩解,可一日兩日卻是不能開口的。”

王爺和楊妃那種受驚瞪圓了的眼睛對視,一瞧他那嘴型就知道他這個早就習慣了各種條條框框規矩的影衛想說那些不合規矩一類的話。

他沒好氣地打斷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將你這條命從鬼門關拉回來那可是用醫師們的半條命換的,更別提本王使了多少珍貴的藥材。”

“你可得好好養著,別讓本王做虧本買賣。”

楊妃口不能言,完全沒有辦法反對主子的決定,只能睜著眼睛看著房梁,無比煎熬地躺著,身體再疲憊也沒有一丁點睡意,只能聽著王爺在他不遠處翻看公文。

他昏了這麽多天,也不知道之前分配下去的任務都做的怎麽樣。

楊妃藏在被子下的手搓了搓衣角,這種只需要躺著休息什麽都不幹的日子先讓他覺得度秒如年。

他還真是個不能享福的勞碌命。

楊妃的嘴角略微上揚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他這算不算也提前體驗了一下退休生活?

頂著稍一轉動就關節出聲的脖子,楊妃還是努力側著頭看沈迷政務,對公事抱有極大熱情的王爺。

那小書童給王爺磨墨的手腕都開始發顫了,王爺卻仍在奮筆疾書。

做影衛做到他這個份上也是獨一份了,楊妃暗自想著,這回是真的露出一個微笑。

做主子的還在辛勤工作,做影衛的卻躺在主子的床上無所事事。

他有一點愧疚,人躺在床上便也不老實,安靜卻堅持地一點一點動著身體,仔細感受一下身體的每一部分傷勢如何。

楊妃認為自己這回傷的不算太重,也就是最初失血又失溫顯得有些危急,實際上全都是外傷並沒有傷及根本。

他閉上眼,驅使著內力流轉加快恢覆速度。

他還有許多工作沒做,王爺現在也未在王府,這裏哪能是安寢之地?

需要盡快好起來才行。

武功學的半吊子的王爺當然感受不到楊妃陽奉陰違暗戳戳的努力,他正捏著鼻子寫一封表彰當地河道建設的表功折子。

這東西他很不想寫,也不相信這些人竟沒有一點偷工減料地完成了河道建設。

很不合理。

王爺差不多每寫一個字就要停頓一下,心中不情不願,這份表功折子就也寫得幹巴巴的。

他想不通啊。

若是楊妃拿回來的那些賬本還可以說是河道總督提前做好的假賬,可他在河堤上親眼所見那堤壩確實堅固無比。

影衛們也暗查了當地的農戶和原料來源,和賬冊上寫的大差不差,都是朝廷要求的真東西。

為了防止河道總督提前賄賂串好了口供,王爺還狠心讓影衛們尋一處僻遠又少水的河道悄悄取樣查探,對著真的沒有偷工減料的建築說不出話來。

古往今來他就沒聽說過這種怪事!

上一個全力治水的是誰來著?

還是大禹那會兒吧!

王爺啪的一下把毛筆甩到一旁,瞪著染上墨跡的表功折子,眼不見心為凈的合上一並扔到一旁。

這根本不像是四弟的作風啊!

一個能把幹掉自己兄弟的重任寄托在女人身上的人怎麽可能不在這樣一塊肥肉上咬上一口?

他不信。

可河堤建築是跑不了的,那些東西實打實的就在土地上立著,是真家夥還是假把式他也驗過了。

事實如此。

王爺有那麽一瞬間是懷疑對方在其中做的手腳極其隱蔽沒被他們發現,但他馬上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信任自家影衛的實力,真東西有真東西的價格,東西在那裏擺著朝廷的撥款自然就用到了實處,要是這一筆錢被貪墨了,哪能憑空變出來一批銀子去填補空缺?

王爺平覆了心情,比承認河道總督是清官更讓他難受的是他那個鼠目寸光的四弟竟還真有一些為國為民的大義。

嘖。

他重新拿了一份空白的奏折,真心實意地寫了一封表功折子,交給人讓他們快馬加鞭送回京去。

這回來了一趟一個貪官汙吏都沒查著,等這封折子到了晉中再帶回了陛下的新令,他應該就直接啟程回去了。

主要任務已經完成,未解的謎題就剩下那些襲擊的刺客們了。

而且還是兩波刺客。

王爺的腦子裏回憶著影衛們對半路上襲擊商隊的那一撥人和樹林裏埋伏的那一撥人裝備習性的對比,感慨人生在世還真是樹敵頗多。

一波好似有一些軍隊背景。

一波人富貴的讓他心生嫉妒。

王爺磨了磨牙,他捧在掌心裏寵愛著的楊妃都沒有那樣的好裝備可用,偏生人家一隊人人手一件。

他可是當朝王爺。

不敢說天下首富也得排在前頭吧?

他都做不到給影衛這樣的待遇,又得是哪裏來的極富出手這樣闊綽?

以印錢為謀生嗎?

王爺嫉妒的頭痛,別的暫且不提,頂好的護甲他是真的想要啊。

這一次楊妃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哪一道他看了都心疼。

那件戰鬥結束之後宛若布條一般的衣服也讓他揪心不已。

他家楊妃武力超群,若再有一件刀槍不入的護甲,那得是什麽樣的光景?

王爺不求他以一當百,只求他歲歲平安。

他眼神中閃過一抹後怕,本能的轉身目光去搜尋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看著他躺在自己床上發呆又露出一抹微笑。

還真是難為他這樣無所事事地躺著了。

王爺的腦海中閃過楊妃平日裏總是忙碌的身影,一見他現在這樣動彈不得,就更是心疼。

他想到了楊妃最後一次和他匯報工作時說的內容,從桌子上的卷宗裏抽出了一卷走到楊妃身邊,自顧自地拉過來一個小椅坐下。

“本王的床躺著還習慣?”

王爺脫口而出的開場白一說完,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

【死嘴,一天在說些什麽東西?】

【這話聽上去怎麽怪怪的。】

【本王不是不讓你繼續躺著的意思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