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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四皇子只有一盞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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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四皇子只有一盞茶的功夫……

夜色正濃, 正是睡覺的好時候,燭光搖曳,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 楊妃捏了捏鼻梁, 內力流轉間勉強消去幹澀。

他現在眼睛紅紅的, 心情也很一般,感覺有些疲憊。

他們從京城趕來這裏就是因為連日小雨不絕,河道有漲水的趨勢,現在這雨不僅沒停還越下越大了,清查河道就越發緊迫。

那妖怪和神器無比堅定地認為河道堤壩必定有問題更是讓他難安, 不將賬目理清是不該休息的。

可結果卻不讓他滿意, 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密室中找到的賬本是不是河道總督提前準備好的假賬。

楊妃手放在桌上, 桌子左右兩側各摞了高高的賬冊,他的算賬水平經過王爺交來的王府賬冊的折磨已經突飛猛進,但若是想一夜之內理清河道幾年來的賬本還是癡人說夢。

隨隊帶來的賬房早已熬不住了又礙著他還在這裏工作都沒敢離開,一個個支著腦袋點頭, 算盤都扒拉不動了。

他這一夜也是來回奔波一直提著精神, 內力運轉著消除疲憊聊勝於無,可這個雨勢若再遇上河堤偷工減料, 一場洪水是少不了的,王爺為此事而來,他又恰有些能力, 又怎麽能睡得著呢?

洪水若起,他們的差事辦不辦得成都不重要了,重點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地點離河道就不遠,等到了災難發生,天災之下他能不能保住王爺的性命還兩說。

他心中憂愁得很, 閉上眼緩緩精神打算再戰,記憶中那一場洪水的景象卻席卷而來。

他曾經經歷過一次那樣的天災。

那年他還小,還有家人。

記憶裏那也是像現在這樣糜雨不斷的日子,雨下的比現在還要急,風吹的又猛,雨點打在身上像刀子一樣疼,順著臉頰流下讓他睜不開眼睛。

就只能在父親的懷抱之中閉著眼,隨著激烈跑動晃悠。

他們帶著微薄的家當,拼盡全力地往山上去、往遠離河流的地方去,耳邊粗重的喘息聲和他的心跳聲混在一起,是很多次夢裏聽到的聲音。

洪水無情,那不高的小山坡根本擋不住裹挾泥水沙石奔湧而來的黃色水流,他被放在浮木上,死死地抓著樹杈,也不知哪來的運氣,雖然半途就暈死過去,卻死裏逃生地留了一條命來。

但也不算完全幸運。

因為等他再睜眼的時候自己被麻繩捆得死死的,旁邊就是一口燒開了水的大鍋。

而他就是即將下鍋的那塊肉。

蒸騰滾燙的熱氣帶的空氣都在扭曲,那些面黃肌瘦人的扭曲目光令他瑟瑟發抖。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肚子餓的咕咕叫,那些人也是。

可他們很快就能飽腹。

除了他。

楊妃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叫喊過了,但他記得那個牽著哥哥踹開門的白胖小孩。

當年的王爺長得像是年畫上畫的小娃娃,梳著小小的發髻,脖頸上戴的長命鎖叮當作響,這樣小的小孩就那麽緊緊抓著太子哥哥的手,奶聲奶氣地操著天家威儀訓斥。

說的什麽他當時應該沒有在聽,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擦臉的帕子上,絲綢軟軟的,被他的臉拉得抽了絲,手卻是熱的,燙得他不敢擡頭。

楊妃重重地嘆了口氣。

時疫洪災,天災人禍,家破人亡,只道尋常。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幸運。

他不光大難不死,還很幸運地被收留做了影衛,多年下來也算是吃喝不愁,現在又識字識數,多少也算有了學問。

可更多的人被淹死、病死、餓死,路邊滿是屍骸的景象比戰場還要駭人。

他雖沒什麽為國為民的好心,也不願意再看一次那樣的場景。

尤其不想讓王爺也承擔這份風險。

楊妃緩了緩神,覺得自己又精神了不少,這才重新睜眼開始埋頭苦幹。

時間不等人,早早地抓到證據他們才能早早走,避開那場很有可能發生的洪水。

楊妃心中全是鬥志,算盤被他扒拉得啪啪響,聲音響的好似他要將珠子撞碎,嚇的那幾個昏昏欲睡的賬房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他。

哼。

他們懂什麽,能為王爺效力對他來說那就是靈丹妙藥,區區幹一晚上的活算什麽?

他甚至能在王爺醒之前提前到王爺屋裏等著!

楊妃不和這些沒內力的人計較,兀自幹得起興,好像剛才那個累的不行的人不是他一樣。

燭火燃盡了又換,到了天光微亮之時他還沒有幹完。

賬本的數量到底已經超過了他的效率上限,楊妃的眼睛幹澀,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壺涼透了的茶水。

雖說還剩下不少,但管中窺豹,他已經理清了一二。

這河道總督對王爺毫不設防倒不完全是他托大瞧不起王爺,而是他好似確實能稱得上清官。

如果這賬本是真的話。

楊妃回憶了一下來之前曾看過的禁中對水陸一項支出的撥款,這河道總督倒還真的沒從中謀私。

賬目上已經發現的缺損不對都是他手底下的小官小吏偷拿,一筆一筆竟還被河道總督記得清清楚楚。

哪年哪日哪月誰在哪裏拿的拿了多少,清楚到能直接按著賬本去抓人。

還是證據確鑿的那種。

楊妃粗略地算了算,去掉這些人從中貪墨的,剩下的銀錢買實了料子,也能建一座結實的堤壩,就算不能完全阻擋洪水,削減個六七分也是能的。

當然了,一切的前提得是這賬本是真貨。

哪怕是他對自己的搜查水平和眼力十分有自信,可對官員貪婪程度同樣十分了解的他真不相信這河道總督是清廉的好官。

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河道總督可是個肥差,京中年年撥款修繕河道,時不時還會有新的水利工程,他竟真的分文不取嗎?

就他那個宅院的奢靡程度也不像啊。

楊妃沈思著,懷疑他貪墨的地方不在於直接拿經中撥款這種低級手段。

他應該查一查賬本上所寫的提供材料的商家。

一定是河道總督和商家官商勾連,從中偷取回扣,或是有什麽陰陽合同,直接貨不對板。

這手段可是要更隱晦的多,但若是真查起來,楊妃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河堤就在那裏跑不了,直接叫人去看看它到底用什麽材料建的。

直接去王爺不去的地方,也省得那些家夥特意選了兩段段的給他們看。

就去最偏僻的地方。

那種哪怕不偷工減料都容易馬虎過去的角落。

楊妃瞇了瞇眼,把事情用密文寫在信紙上,傳信給之前那些被他派去和道上的人,叫他們把調查結果並新任務的結果一並發回來。

他寫完了又檢查一遍信紙,起筆的手忽地一頓,又想起一件事來。

他之前不是提前派人去河道總督府上調查賬本的嗎?

他人都到了,幹活的影衛呢?

楊妃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摞得好高的賬本,怒從心起。

這些家夥不會一無所獲吧?

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的?

他有種不妙的感覺,連忙叫人去找那一撥人。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闖入時的場景,守衛松散並不警惕,不像是曾經有人闖入被發現的樣子。

庫房物品排列整齊,密室裏也是一樣,沒有被翻找過的痕跡,也沒有因為有人闖入導致變更設施的痕跡。

總結來說就是他派出去的那一撥人好像根本沒去府上一樣。

???

這世界上沒有抗命不遵的影衛。

楊妃神色越發凝重,他們既沒有傳消息回來,也沒有執行任務,那一定就是中間出了什麽意外了。

河道總督不像是知道了王爺提前派人查他的樣子,不緊張也沒試探還有心情給王爺進獻美人,真出了意外應該也應該也不是他動手除掉的影衛。

那……

難道這裏除了四皇子的人還有其他勢力在和王爺抗衡?

茲事體大,他覺得自己沒有萬全之策,此事必須盡快告知王爺好早做防範。

楊妃站起身,王爺昨日宿醉今日應該比往日起得要晚一些,他就現在過去等一會兒吧。

他出了屋,在走廊裏慢吞吞地走著,不知道王爺還會不會因為昨日酒席上的事繼續試探他。

昨日他應該偽裝的挺完美的吧?

他心中打鼓,耳尖地 聽到了一絲衣袖摩擦的聲音,循聲望去就見朱柿捏著一封信腳步輕快地向他這邊跑來。

“妃哥哥~”

他的心情好似不錯,張嘴輕聲叫楊妃,三個字語氣拐了八百道彎,聽得楊妃斜睨了他一眼,這才放緩了腳步站定,一把將手裏的信懟到他懷裏,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楊妃迅速看過,心下有數。

是之前調查商隊的那夥人傳來的密信。

他們按照王爺之前的吩咐把事辦下去,明裏暗裏地問了不少人,將商隊一路以來的動向摸得明明白白,沒發現什麽特別的事,只一樣還能稱得上不尋常。

那商隊運貨物時所乘的那艘船幾日前不幸沈沒了,船上的船員無一幸存,直到發信的那一天,還有人時不時地能在岸邊撈到漂過來的屍體。

那船早不知沈到何處,他們沒辦法查看,只有那些被發現的屍體可以查看,他們也都驗過了,是活著的時候淹死的。

沈船一事應是無誤。

只是有些過於巧合了。

楊妃收起信裝進衣袖裏,他不信什麽巧合,當這世界是話本子麽,處處都是巧合。

……

楊妃忽地想到了神器說的話,含淚咽下了剛才的心聲,但依舊不信巧合,只讓他們繼續蹲守不必急於回來,他讓朱柿去通知那一撥人,在他挪步離開時又將朱柿叫住。

他這個靈光的腦子又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主子讓你調查的謠言一事,你可辦了?”

“嗯?”朱柿疑惑地哼了一聲,面對著楊妃抓了抓頭,“當然。”

“咱們哪一個敢把王爺的命令當耳旁風的?”朱柿那語氣就像是他被楊妃侮辱了一樣,不服氣地繼續說,“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又扮作侍女裝了好幾天,不知道蹲守了多少個姑娘家的茶話會,這才順藤摸瓜的一直摸到四皇子府上的侍女身上。”

“又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躲著四皇子府上影衛的防守,還給那女子下了藥,趁她迷迷糊糊的才問出了結果。”

朱柿想到了那天的場景,捂著嘴笑了起來,又向楊妃靠近了幾步,腦袋湊向他,哪怕他伸著腰後仰著頭躲避也不放過。

“你躲什麽?這樣隱秘的事還不附耳過來?”

楊妃看著他眼中那股明亮的名為八卦的光,死去的好奇心蠢蠢欲動,勉為其難地湊過去。

朱柿做賊一樣四周看了看,用手擋著嘴,聲音極輕,“那侍女被四皇子寵幸過,是四皇子在床上和他說的咱家主子不行。”

“她被我下了藥暈暈乎乎的,也沒忘記和我說四皇子的壞話。”

“她說,四皇子倒是自信極了,次次都是大汗淋漓好像出了大力的樣子,實則也只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竟還對他兄弟能堅持多久心知肚明,誰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麽勾當?”

嗯?

楊妃哪聽得了這話,當場身上就溢出一絲殺氣,面色不善地瞪了朱柿眼。

“此女竟敢侮辱王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越想越氣,他家王爺是何等尊貴的人物,床第之間又是何等私密的事,這侍女傳播王爺不行的傳聞就已經是死罪,竟然還敢懷疑王爺和四皇子之間不清不楚!

便是淩遲也不為過了。

騙朱柿這個沒良心的竟還敢將這事當做八卦講給他聽!

楊妃怒從心起,瞅著朱柿的笑臉就覺得不順眼,伸手掐在他耳朵上擰了一把然後提起來,“你就這麽任由他侮辱主子?我看你小子也是不要命了。”

“誒——疼疼疼!”

朱柿呻吟著將自己的耳朵搶救出來,一邊揉著一邊抱怨,“你想什麽呢?”

“我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去四皇子府上觀光去了?”

“逼問她侍女的時候她已經瞧見了我,就算她中了藥神志不清,我也不可能留她這個活口啊。”

“問完就推到池塘裏去了,早都去投胎了。”

朱柿翻了個白眼兒,用眼睛瞟著楊妃的神色,不爽地小聲嘟囔,“謠言已經傳出去那麽久了想要澄清那不可能的了,主子咽不下這口氣,也叫人去傳四皇子的謠言。”

“不過事情結果稍稍有點意外,四皇子時間短的傳聞傳開了,這些人的目光雖不放在王爺身上,但也沒放在四皇子身上。”

朱柿有些唏噓,“這些人現在誰不敢與旁人閑談多說,可私下裏都懷疑當今陛下……不行。”

“所以一個皇孫都沒有,成年的皇子都……”

“再加上宮中也確實許久不見嚶啼……”

朱柿給了楊妃一個你懂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楊妃無話可說。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他算是懂了。

他嗓子幹澀許久艱難出聲,“陛下沒有發怒嗎?”

“這樣的事哪可能到陛下的耳朵裏?那京中不得血流成河,他們傳這個可必傳主子的謠言隱蔽多了。”

楊妃沈默了,他對人的膽能有多大也有了新理解。

告別了朱柿,楊妃步履飄忽地進了王爺的房,王爺果然還睡著,還睡得有點不安一直皺著眉。

空氣中幾乎聞不到酒味了,楊妃沒有叫他,現在時間還早,他們會把今天去壩上查看所需的東西都準備好,王爺大可以多睡一會兒。

楊妃站在他床邊看著他的睡顏,感覺王爺比在京中時瘦了不少。

王爺也真是辛苦了,哪怕在睡夢中睫毛都在一直顫著,不知道做了什麽夢。

他緊盯著主子顫動的睫毛,神色嚴肅,指尖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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