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四 旅行二三事:開車行駛在這樣的道路上，心情又怎麽能不愉快？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2章 番外四 旅行二三事:開車行駛在這樣的道路上，心情又怎麽能不愉快？
在平原上開車，跟在山區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山裏道路崎嶇，轉過一道彎，又來一道彎，時不時還要爬坡、下坡，沿路的風景自然也一直都在變化。
猶青從前上學時，看書上說江南園林的特色是一步一景、移步換景，就很不理解，這有什麽特別的，不到處都是嗎？
等她從大山裏走出來，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平原，車子開上半小時道路都沒什麽起伏，沿路的風景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才明白江南人為什麽喜歡這個。
最好的風景果然都在別處。
反正她挺欣賞這種平平穩穩的坦途，感覺尤其適合開車兜風。
正好她的車有敞篷模式。
已經進入深秋時節，但南方的秋日沒有半點蕭瑟之意，樹仍然是綠的、花也還開得很好，就連道路兩側的田地，也都在收獲之後種上了新作物，碧綠的色彩從眼前一直延伸到天邊去。
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樣子。
開車行駛在這樣的道路上，心情又怎麽能不愉快？
說到路，跟上一次出行時比起來，這一回的道路情況變好了很多。
一方面是各大基地之間的主幹道重新修繕過，變得更加平整寬闊，另一方面，基地內部也新修了許多的路，路口用石碑刻上了通往的部落、基地的名字和距離，看起來更加一目了然。
可見這幾年東方基地全力發展的時候，其他基地的人也沒閑著，同樣做了很多事。
路修好了，路上的人也多了。
自從燭照開發出了含靈荊棘的新用法，各大基地多少都種了一些，這兩年，野外的輻射值下降速度明顯變快，再加上東方基地出品的防護服，人們對“走出來”這件事，也漸漸習以為常。
所以在地裏忙碌的、往來走親戚的、去附近的大基地交易的……一路過來，時不時就能遇著人。
而且該說不說，平原地區路況好，出行條件就比山裏好了很多。即便不是商隊，普通人裏也有不少騎著自行車、甚至是摩托車的。
第一次在廢土看到摩托車的時候，不誇張地說，猶青感覺跟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坐摩托車一樣，驚為天人！
“我想要這個！”她放慢車速跟在那輛摩托車身後，眼巴巴地望著。
她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為什麽一直沒有造一臺摩托車出來。
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路很難走，而且她還要拉很多的貨，跟酷炫的摩托車比起來，還是小三輪更實用。
但這都過去了多級，東方基地的路也修好了，資源也不缺了，更不需要只註重實用不在意美觀了，但她竟然一直沒有想到這個。
“跟上去問問，應該能買到。”長弓說。
她難得開口，猶青轉頭一看，就見她的眼睛裏也寫滿了渴望。
難得看到長弓也想要什麽，猶青笑道，“那就去問問。”
雖然也可以等回家之後再造，但還要等很久，到時候可能就不是這種感覺了。
騎摩托的人非常年輕，一身的廢土朋克風，顯然是個有自己的審美和堅持的人，聽她們說想買摩托車，就問，“你們不是有車嗎？”
“那哪有你的摩托車拉風？”
年輕人品味著“拉風”這個詞，一拍大腿，“說得太好了！既然你們這麽有誠意，我這輛車就賣給你們了。”
其實只是想問問哪裏有車賣的猶青：“……”
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有誠意，又是如何打動了對方，但能買到車就行。
爽快地轉賬付款，猶青就得到了這輛摩托車。
年輕人將自己的包從車上取下，扛在肩上，瀟灑地走了，猶青詢問需不需要送他一程，也被拒絕。
那就騎自己的車吧。
兜風果然還得是摩托車，猶青騎了一圈，感覺自己都變帥了。
於是接下來的路上，她和長弓就輪換著下去騎摩托。
……
猶青本以為，看到摩托車之後，廢土已經不會有什麽能震驚自己了。
直到她看到了火車。
說是火車，但其實非常簡陋，只有一個車頭拉著一節車廂，整個車身都是用廢舊金屬拼湊成的，看起來仿佛隨時要散架。車子應該是燒煤的，遠遠的就能升騰起來的黑煙，聽到機器運轉發出的巨大聲響。
但無論如何，它確實在運行。
突突冒煙的車身叫囂著從遠方的地平線上駛過，這可能是猶青穿越之後所見的，最符合“廢土”這兩個字的一幕。
她下意識地停車，拿出相機拍攝。
距離太遠，只能拍到遠景，猶青便又放飛了無人機。
火車行駛的鐵軌距離公路很遠，猶青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過去的路。
等她把車開過去時，那輛火車也停了下來，正在觀察飛在天上的無人機。
猶青看到他們手裏的槍，連忙上前解釋，說這不是武器，只是拍攝用的，還主動讓無人機飛下來給他們看。
結果車上的人都很感興趣，“這東西在哪買的？多少錢？”
猶青只能告訴他們，這是研究院的測試產品，目前還不能批量生產上市。
眾人十分遺憾，“什麽時候上市了，我們也買一個來玩。”
猶青連忙轉移話題，問起這輛火車，然後又聽了個長長的故事。
大毀滅時期，國道和鐵軌自然也是打擊的重點目標，這也是現在各大基地還要費力修路的原因之一。但公路修修還能接著用，鐵軌就不一樣了，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不能湊合。
不過總有一些地方的鐵路保留了下來，而在廢土上，這顯然是最簡便省力的交通運輸方式，就這麽荒廢可惜了。
所以一些鐵路工人就聚集起來，將基地建在了鐵路附近，然後想辦法利用它。
雖然只能跑附近的短途，而且只能拉一截車廂，載重量有限，但依靠著這條鐵路，附近的幾個基地倒是都發展得很不錯。
不過現在，隨著各種新技術冒出來，這條鐵軌、這輛火車，就顯得越來越陳舊、越來越落伍了。
這些工人們提起此事，都有些唏噓。
他們一直都在幹這個，實在想不到如果不需要鐵路和火車了，會是什麽樣的情形，自己又能去幹什麽。
還有一個人忍不住道，“唉，我聽網上說，東方基地的負責人經常出來微服私訪，如果看到合適的項目，就會跟當地合作，一起改進和發展，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到我們這裏來，要是能看到這條鐵軌，也幫我們想想辦法就好了。”
正在“微服私訪”的猶青：“……”
哈哈，你說巧不巧，人剛好就在這裏呢。
不過她也再次慶幸，自己出發之前就再三地叮囑過沿路的各個基地，不許搞任何迎接儀式，更不許透露她的行蹤，把她們當成普通過境的隊伍就行，不然她轉身就走。
大概最後一句話的威懾力足夠，反正走到現在，猶青都沒遇到過官方的人，至於有沒有人在暗中跟隨和觀察，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眼前，猶青確定這些工人並沒有認出她，確實只是個巧合，也就大膽開麥，“我看鐵路在運輸方面的優勢還是有的，就算她不來這裏，以後應該也能慢慢發展起來。”
跟摩托車不一樣，鐵路猶青是考慮過的，但東方基地畢竟是在山區，從頭修鐵路太費勁了，而且之前整個廢土的資源都投入到了通信項目裏，自然顧不上這些。
不過從長遠來看，以後肯定還是要發展鐵路的。
工人們只當她是在安慰，不過還是接受了這份好意，“要是這樣就好了。”
……
在猶青眼中，路上所遇到的一切，都只是風景的一部分，就算是人也不例外。
她來過、看過，卻始終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只做一個旁觀者和記錄者，並不牽涉其中。
直到這天，經過某個路口時，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哨聲。
猶青本來是沒有多少音樂細胞的，但之前經常跟東方基地的老年樂團混在一起，倒是也對大部分的常規樂器都熟悉了，至少能聽得出來不同樂器的音色。
但這種哨聲卻很特別，猶青沒聽過，於是就探頭朝車外看去。
她先看到的是一個竹簍，被放在路邊的樹下，再擡頭網上看，才看到了樹上的人。
那是一個孩子，大概十來歲的樣子，姿態隨意地靠坐在樹杈上，兩只腳輕輕晃動著，嘴裏含著樹皮做的哨子，也正在看她。
於是兩人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孩子的眼睛總是黑白分明的，大而透亮，看人的時候也直勾勾的，不懂得回避。
人家直白，猶青就有些尷尬，總覺得自己無意間闖入了別人的地盤，窺見了別人的秘密。
正要把腦袋縮回來，就見樹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來，扶著樹幹朝這邊喊道，“嘿，你們收山貨嗎？”
“什麽？”猶青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這一停下，就走不了了。
那個孩子麻利地從樹上滑了下來——真的是滑，雙臂雙腿都盤在樹幹上，就這樣直直往下掉，看得猶青心驚膽戰，倒是本人毫不在意，一派高手風範，快滑到地面時，還表演了一個雙腿蹬樹縱躍落地。
猶青不由得在心裏吹了一聲口哨。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那孩子已經拎著背簍走到了車邊。
猶青這才看清，原來她穿的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衣服。補丁就打在袖子和褲腿上，顯然這些地方平時就磨損嚴重。
就是，這補丁怎麽有點眼熟？
猶青研究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倒是一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防護服，不由得恍然大悟，原來那用來打補丁的布料，跟防護服是一樣的。
不等她深思，又聽到對方問，“你們收山貨嗎？”
一邊問，一邊將竹簍朝車子這邊傾斜了一些，讓猶青能看清裏面的東西。
一些野果，蘑菇，木耳什麽的，看起來剛剛摘下，分門別類地放在竹簍裏，品相十分喜人。
猶青擡起頭，見對方臉上寫滿了期待，有些不忍心，雖然她不缺這一口吃的，但這是在路上買的，帶回去也算是土特產了，於是便點頭道，“怎麽賣？”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立刻亮起了光，“這些數量不多，您看著給點就行，給積分和糧食都可以。”
猶青不由掃了一眼她的手腕，“你有通訊器？”
女孩於是小心翼翼地解開口袋上的紐扣，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舊的通訊器。
是早就已經被淘汰的初代款。
猶青迅速收回視線，“現在的市價是多少？”
女孩迅速地報了每一種山貨的價格。
猶青有些驚訝，“這裏來收山貨的人很多嗎？”
女孩搖頭，小聲解釋道，“不是特意來收山貨的，只是這裏是大路，時不時就會有商隊經過。”
猶青了然地點頭。
自從有了輻射清除儀之後，野外的山貨就有了市場。
因為外出采摘麻煩，而且還要受輻射影響，所以價格比一般的農產品高一些，只是數量少，所以很少有商人是專門做這個的，都是商隊順道就收了。
這些商隊不一定會去小基地、小部落，所以女孩才在這裏守樹待人。
“行。”猶青說，“這些我都收了……”
說到這裏突然一頓，有些尷尬地說，“不過我們沒有帶秤，只能大概估計一個重量了，你還要賣嗎？”
女孩眼珠轉了轉。
其實走近之後，她就已經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支商隊了。
但對方既然有想買東西的意思，那是不是商隊也沒關系。於是她說，“我們基地裏有秤，而且家家戶戶都存了不少山貨，你們要不要多買一點？”
猶青：“……”
這孩子真是個做生意的人才，對上那雙眼睛，她總覺得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再加上心裏對這個女孩有些好奇，想了想還是道，“行，那我們就走一趟。”
“哎！”女孩歡歡喜喜地答應，就要轉身走在前面指路。
猶青連忙道，“你也上車來吧。”
後座的長弓聞言，默默打開了車門。女孩抱著竹簍，本來還有些不知所措，見後面的地方那麽寬敞，才松了一口氣，連忙爬上車。
猶青見她十分拘謹，心想可惜這次出門沒帶甘甜，長弓是指望不上的，只能自己開口緩解氛圍，“你剛才吹的那個是什麽哨子？聲音很特別。”
“是用樹皮做的。”女孩回答。
“樹皮做的？我能看看嗎？”猶青又問。
女孩在口袋裏摸了摸，臉色漸漸漲紅，“……我剛才著急從樹上下來，哨子丟了。”然後又連忙補充，“這個很簡單的，我可以再做，就是做這個的樹枝山上才有。”
猶青還沒發動車子，聞言就道，“那現在去摘。”
女孩似乎也忘了賣東西的急切，高高興興帶著她們去折樹枝。
那是一種灌木，樹皮與木芯的連接處十分光滑，所以截取其中一段，稍微操作一下，就能將木芯抽出來，留下完整的樹皮。
猶青本以為後面還有一些工序，沒想到女孩直接將樹皮放在嘴裏，就吹出了響亮的哨聲。
確實很簡單啊，猶青想著，興致勃勃地上手嘗試，然後發現自己手笨嘴也笨，浪費了好幾根樹枝才做出了一個能看的哨子，但怎麽都吹不出聲音。
……這就很尷尬了。
女孩安慰她，“其實基地裏也不是人人都會吹這個。”
猶青：……並沒有被安慰到。
她若無其事地丟開手裏的樹皮，轉移話題，“除了這個，你還會別的嗎？”
“我還會吹樹葉。”女孩說。
不過樹葉當然也是要挑選的，不是所有的樹葉都能吹響，要葉子形狀規則、葉面平整光滑的種類，還要選取比較薄的嫩葉。
於是女孩又帶著她們去找樹葉。
這次猶青順利吹出了聲音，雖然不成曲調，但她還是非常高興。
相比於樹皮哨，樹葉笛的聲音更清亮婉轉。
大概是因為取材於山林，猶青覺得，這兩種“樂器”的聲音都帶著一種自然的魅力，格外適合山野，讓人想到各種各樣的鳥鳴蟲唱。
雖然在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不過大概是從自己的愛好裏找到了自信，跟猶青也熟悉了一些，再回到車上，女孩已經沒那麽局促了，猶青也終於得知了她的名字，小樹。
“這名字很適合你。”猶青由衷地說。
小樹靦腆地笑了笑。
猶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想在進入基地之前弄清楚情況，就問，“怎麽是你一個人出來賣山貨？”
小樹小聲回答，“我想攢錢買一個通訊器。”
“嗯？你不是已經有通訊器了嗎？”
“那個是老款的，只能付錢和打電話。”小樹說，“新款的可以上網。我們老師說，網上有很多書本上沒有、日常生活中也接觸不到的知識，還能認識很多興趣愛好相投的人。”
這個答案完全在猶青的預料之外，她聽得有些高興。
本來以為這孩子是因為家境貧困，或者家裏出了什麽變故，這才小小年紀就開始賺錢，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等進了基地，她就知道自己確實是誤會了，小樹身上的補丁服，並不是獨一份。
其實這個基地雖然並不富裕，但畢竟靠近主幹道，倒也不至於太窮，之所以這麽穿，只是因為節儉——他們將一件防護服拆開，剪成小塊的布料縫在普通衣服容易磨損的位置，這樣一件防護服就能將全家人的衣服改造得耐磨耐穿。
雖然看著有點醜，但幹活的時候穿那麽好看幹什麽？實用才是最重要的。
最妙的是，防護服的呼吸面罩也被單獨拆下來，一家人共用，反正這東西只有去野外的時候才能用上。
要不是親眼所見，猶青還真想不到，防護服竟然還能這麽用。
“這裏的防護服很貴嗎？”猶青忍不住問。
“是比普通的衣服貴一點，但也不是買不起。”被問話的人答道，“只是家裏的舊衣服總不能白放著，或者丟掉吧？都還沒壞呢。”
猶青聞言，忍不住捶了自己一拳。
當初布料緊張，她都是讓大家拿舊衣服和布料來以舊換新的，後來資源充裕之後，倒是把這個給忘了。
不只是舊衣服，在東方基地和其他基地合作的各種產品推廣出去之後，很多人家裏的舊東西就都用不上了，完全可以回收上來的。
整個廢土的舊物加起來，那數量也不可小覷。
這一趟來得很值，雖然收了一車的山貨，還要頭痛該怎麽處理，但猶青還是很高興。
人果然還是要經常出來走走，不然很容易脫離群眾生活，猶青覺得，自己之後的旅程或許還可以更深入一些，多了解一下廢土的現狀，說不定就能獲得更多的靈感。
臨走的時候，她送了小樹一個東方基地出品的最新款通訊器。
小樹雙手捧著通訊器，像是捧著什麽珍寶，又像是捧著一個炸彈，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無措，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太貴重了。”
“再貴重的東西都是拿來用的。”猶青說，“你的老師說得對，網絡可以拓寬視野，讓你看到很多生活中看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希望你能利用好這個通訊器，好好學習，將來……”
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將來，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小樹抿了抿唇，有些緊張，有些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道，“我……我想成為像姐姐這樣的人。”
猶青笑了起來，“那是我的榮幸。”
小樹又問，“姐姐，你們是從哪個基地來的？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當然可以。”猶青說，“我們是從東方基地來的。”
“東方基地！”小樹眼睛瞪得圓圓的。
對她來說，這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沒想到猝不及防地變成了現實的、似乎觸手可及的地方。
“東方基地離這裏有多遠？”她問。
“不遠。”猶青回答，“從這個方向一直往前，開車走上幾天，再坐幾天船就到了。等以後修好了路，還會更近。”
小樹點點頭，但臉上露出了一點疑惑，“可是姐姐，東方基地為什麽在西邊？”
猶青被問住了。
這真是個好問題。
但是老婆餅裏沒有老婆，煲仔飯裏沒有仔，東方基地當然也可以不在東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平原上開車，跟在山區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山裏道路崎嶇，轉過一道彎，又來一道彎，時不時還要爬坡、下坡，沿路的風景自然也一直都在變化。
猶青從前上學時，看書上說江南園林的特色是一步一景、移步換景，就很不理解，這有什麽特別的，不到處都是嗎？
等她從大山裏走出來，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平原，車子開上半小時道路都沒什麽起伏，沿路的風景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才明白江南人為什麽喜歡這個。
最好的風景果然都在別處。
反正她挺欣賞這種平平穩穩的坦途，感覺尤其適合開車兜風。
正好她的車有敞篷模式。
已經進入深秋時節，但南方的秋日沒有半點蕭瑟之意，樹仍然是綠的、花也還開得很好，就連道路兩側的田地，也都在收獲之後種上了新作物，碧綠的色彩從眼前一直延伸到天邊去。
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樣子。
開車行駛在這樣的道路上，心情又怎麽能不愉快？
說到路，跟上一次出行時比起來，這一回的道路情況變好了很多。
一方面是各大基地之間的主幹道重新修繕過，變得更加平整寬闊，另一方面，基地內部也新修了許多的路，路口用石碑刻上了通往的部落、基地的名字和距離，看起來更加一目了然。
可見這幾年東方基地全力發展的時候，其他基地的人也沒閑著，同樣做了很多事。
路修好了，路上的人也多了。
自從燭照開發出了含靈荊棘的新用法，各大基地多少都種了一些，這兩年，野外的輻射值下降速度明顯變快，再加上東方基地出品的防護服，人們對“走出來”這件事，也漸漸習以為常。
所以在地裏忙碌的、往來走親戚的、去附近的大基地交易的……一路過來，時不時就能遇著人。
而且該說不說，平原地區路況好，出行條件就比山裏好了很多。即便不是商隊，普通人裏也有不少騎著自行車、甚至是摩托車的。
第一次在廢土看到摩托車的時候，不誇張地說，猶青感覺跟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坐摩托車一樣，驚為天人！
“我想要這個！”她放慢車速跟在那輛摩托車身後，眼巴巴地望著。
她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為什麽一直沒有造一臺摩托車出來。
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路很難走，而且她還要拉很多的貨，跟酷炫的摩托車比起來，還是小三輪更實用。
但這都過去了多級，東方基地的路也修好了，資源也不缺了，更不需要只註重實用不在意美觀了，但她竟然一直沒有想到這個。
“跟上去問問，應該能買到。”長弓說。
她難得開口，猶青轉頭一看，就見她的眼睛裏也寫滿了渴望。
難得看到長弓也想要什麽，猶青笑道，“那就去問問。”
雖然也可以等回家之後再造，但還要等很久，到時候可能就不是這種感覺了。
騎摩托的人非常年輕，一身的廢土朋克風，顯然是個有自己的審美和堅持的人，聽她們說想買摩托車，就問，“你們不是有車嗎？”
“那哪有你的摩托車拉風？”
年輕人品味著“拉風”這個詞，一拍大腿，“說得太好了！既然你們這麽有誠意，我這輛車就賣給你們了。”
其實只是想問問哪裏有車賣的猶青：“……”
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有誠意，又是如何打動了對方，但能買到車就行。
爽快地轉賬付款，猶青就得到了這輛摩托車。
年輕人將自己的包從車上取下，扛在肩上，瀟灑地走了，猶青詢問需不需要送他一程，也被拒絕。
那就騎自己的車吧。
兜風果然還得是摩托車，猶青騎了一圈，感覺自己都變帥了。
於是接下來的路上，她和長弓就輪換著下去騎摩托。
……
猶青本以為，看到摩托車之後，廢土已經不會有什麽能震驚自己了。
直到她看到了火車。
說是火車，但其實非常簡陋，只有一個車頭拉著一節車廂，整個車身都是用廢舊金屬拼湊成的，看起來仿佛隨時要散架。車子應該是燒煤的，遠遠的就能升騰起來的黑煙，聽到機器運轉發出的巨大聲響。
但無論如何，它確實在運行。
突突冒煙的車身叫囂著從遠方的地平線上駛過，這可能是猶青穿越之後所見的，最符合“廢土”這兩個字的一幕。
她下意識地停車，拿出相機拍攝。
距離太遠，只能拍到遠景，猶青便又放飛了無人機。
火車行駛的鐵軌距離公路很遠，猶青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過去的路。
等她把車開過去時，那輛火車也停了下來，正在觀察飛在天上的無人機。
猶青看到他們手裏的槍，連忙上前解釋，說這不是武器，只是拍攝用的，還主動讓無人機飛下來給他們看。
結果車上的人都很感興趣，“這東西在哪買的？多少錢？”
猶青只能告訴他們，這是研究院的測試產品，目前還不能批量生產上市。
眾人十分遺憾，“什麽時候上市了，我們也買一個來玩。”
猶青連忙轉移話題，問起這輛火車，然後又聽了個長長的故事。
大毀滅時期，國道和鐵軌自然也是打擊的重點目標，這也是現在各大基地還要費力修路的原因之一。但公路修修還能接著用，鐵軌就不一樣了，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不能湊合。
不過總有一些地方的鐵路保留了下來，而在廢土上，這顯然是最簡便省力的交通運輸方式，就這麽荒廢可惜了。
所以一些鐵路工人就聚集起來，將基地建在了鐵路附近，然後想辦法利用它。
雖然只能跑附近的短途，而且只能拉一截車廂，載重量有限，但依靠著這條鐵路，附近的幾個基地倒是都發展得很不錯。
不過現在，隨著各種新技術冒出來，這條鐵軌、這輛火車，就顯得越來越陳舊、越來越落伍了。
這些工人們提起此事，都有些唏噓。
他們一直都在幹這個，實在想不到如果不需要鐵路和火車了，會是什麽樣的情形，自己又能去幹什麽。
還有一個人忍不住道，“唉，我聽網上說，東方基地的負責人經常出來微服私訪，如果看到合適的項目，就會跟當地合作，一起改進和發展，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到我們這裏來，要是能看到這條鐵軌，也幫我們想想辦法就好了。”
正在“微服私訪”的猶青：“……”
哈哈，你說巧不巧，人剛好就在這裏呢。
不過她也再次慶幸，自己出發之前就再三地叮囑過沿路的各個基地，不許搞任何迎接儀式，更不許透露她的行蹤，把她們當成普通過境的隊伍就行，不然她轉身就走。
大概最後一句話的威懾力足夠，反正走到現在，猶青都沒遇到過官方的人，至於有沒有人在暗中跟隨和觀察，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眼前，猶青確定這些工人並沒有認出她，確實只是個巧合，也就大膽開麥，“我看鐵路在運輸方面的優勢還是有的，就算她不來這裏，以後應該也能慢慢發展起來。”
跟摩托車不一樣，鐵路猶青是考慮過的，但東方基地畢竟是在山區，從頭修鐵路太費勁了，而且之前整個廢土的資源都投入到了通信項目裏，自然顧不上這些。
不過從長遠來看，以後肯定還是要發展鐵路的。
工人們只當她是在安慰，不過還是接受了這份好意，“要是這樣就好了。”
……
在猶青眼中，路上所遇到的一切，都只是風景的一部分，就算是人也不例外。
她來過、看過，卻始終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只做一個旁觀者和記錄者，並不牽涉其中。
直到這天，經過某個路口時，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哨聲。
猶青本來是沒有多少音樂細胞的，但之前經常跟東方基地的老年樂團混在一起，倒是也對大部分的常規樂器都熟悉了，至少能聽得出來不同樂器的音色。
但這種哨聲卻很特別，猶青沒聽過，於是就探頭朝車外看去。
她先看到的是一個竹簍，被放在路邊的樹下，再擡頭網上看，才看到了樹上的人。
那是一個孩子，大概十來歲的樣子，姿態隨意地靠坐在樹杈上，兩只腳輕輕晃動著，嘴裏含著樹皮做的哨子，也正在看她。
於是兩人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孩子的眼睛總是黑白分明的，大而透亮，看人的時候也直勾勾的，不懂得回避。
人家直白，猶青就有些尷尬，總覺得自己無意間闖入了別人的地盤，窺見了別人的秘密。
正要把腦袋縮回來，就見樹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來，扶著樹幹朝這邊喊道，“嘿，你們收山貨嗎？”
“什麽？”猶青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這一停下，就走不了了。
那個孩子麻利地從樹上滑了下來——真的是滑，雙臂雙腿都盤在樹幹上，就這樣直直往下掉，看得猶青心驚膽戰，倒是本人毫不在意，一派高手風範，快滑到地面時，還表演了一個雙腿蹬樹縱躍落地。
猶青不由得在心裏吹了一聲口哨。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那孩子已經拎著背簍走到了車邊。
猶青這才看清，原來她穿的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衣服。補丁就打在袖子和褲腿上，顯然這些地方平時就磨損嚴重。
就是，這補丁怎麽有點眼熟？
猶青研究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倒是一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防護服，不由得恍然大悟，原來那用來打補丁的布料，跟防護服是一樣的。
不等她深思，又聽到對方問，“你們收山貨嗎？”
一邊問，一邊將竹簍朝車子這邊傾斜了一些，讓猶青能看清裏面的東西。
一些野果，蘑菇，木耳什麽的，看起來剛剛摘下，分門別類地放在竹簍裏，品相十分喜人。
猶青擡起頭，見對方臉上寫滿了期待，有些不忍心，雖然她不缺這一口吃的，但這是在路上買的，帶回去也算是土特產了，於是便點頭道，“怎麽賣？”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立刻亮起了光，“這些數量不多，您看著給點就行，給積分和糧食都可以。”
猶青不由掃了一眼她的手腕，“你有通訊器？”
女孩於是小心翼翼地解開口袋上的紐扣，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舊的通訊器。
是早就已經被淘汰的初代款。
猶青迅速收回視線，“現在的市價是多少？”
女孩迅速地報了每一種山貨的價格。
猶青有些驚訝，“這裏來收山貨的人很多嗎？”
女孩搖頭，小聲解釋道，“不是特意來收山貨的，只是這裏是大路，時不時就會有商隊經過。”
猶青了然地點頭。
自從有了輻射清除儀之後，野外的山貨就有了市場。
因為外出采摘麻煩，而且還要受輻射影響，所以價格比一般的農產品高一些，只是數量少，所以很少有商人是專門做這個的，都是商隊順道就收了。
這些商隊不一定會去小基地、小部落，所以女孩才在這裏守樹待人。
“行。”猶青說，“這些我都收了……”
說到這裏突然一頓，有些尷尬地說，“不過我們沒有帶秤，只能大概估計一個重量了，你還要賣嗎？”
女孩眼珠轉了轉。
其實走近之後，她就已經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支商隊了。
但對方既然有想買東西的意思，那是不是商隊也沒關系。於是她說，“我們基地裏有秤，而且家家戶戶都存了不少山貨，你們要不要多買一點？”
猶青：“……”
這孩子真是個做生意的人才，對上那雙眼睛，她總覺得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再加上心裏對這個女孩有些好奇，想了想還是道，“行，那我們就走一趟。”
“哎！”女孩歡歡喜喜地答應，就要轉身走在前面指路。
猶青連忙道，“你也上車來吧。”
後座的長弓聞言，默默打開了車門。女孩抱著竹簍，本來還有些不知所措，見後面的地方那麽寬敞，才松了一口氣，連忙爬上車。
猶青見她十分拘謹，心想可惜這次出門沒帶甘甜，長弓是指望不上的，只能自己開口緩解氛圍，“你剛才吹的那個是什麽哨子？聲音很特別。”
“是用樹皮做的。”女孩回答。
“樹皮做的？我能看看嗎？”猶青又問。
女孩在口袋裏摸了摸，臉色漸漸漲紅，“……我剛才著急從樹上下來，哨子丟了。”然後又連忙補充，“這個很簡單的，我可以再做，就是做這個的樹枝山上才有。”
猶青還沒發動車子，聞言就道，“那現在去摘。”
女孩似乎也忘了賣東西的急切，高高興興帶著她們去折樹枝。
那是一種灌木，樹皮與木芯的連接處十分光滑，所以截取其中一段，稍微操作一下，就能將木芯抽出來，留下完整的樹皮。
猶青本以為後面還有一些工序，沒想到女孩直接將樹皮放在嘴裏，就吹出了響亮的哨聲。
確實很簡單啊，猶青想著，興致勃勃地上手嘗試，然後發現自己手笨嘴也笨，浪費了好幾根樹枝才做出了一個能看的哨子，但怎麽都吹不出聲音。
……這就很尷尬了。
女孩安慰她，“其實基地裏也不是人人都會吹這個。”
猶青：……並沒有被安慰到。
她若無其事地丟開手裏的樹皮，轉移話題，“除了這個，你還會別的嗎？”
“我還會吹樹葉。”女孩說。
不過樹葉當然也是要挑選的，不是所有的樹葉都能吹響，要葉子形狀規則、葉面平整光滑的種類，還要選取比較薄的嫩葉。
於是女孩又帶著她們去找樹葉。
這次猶青順利吹出了聲音，雖然不成曲調，但她還是非常高興。
相比於樹皮哨，樹葉笛的聲音更清亮婉轉。
大概是因為取材於山林，猶青覺得，這兩種“樂器”的聲音都帶著一種自然的魅力，格外適合山野，讓人想到各種各樣的鳥鳴蟲唱。
雖然在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不過大概是從自己的愛好裏找到了自信，跟猶青也熟悉了一些，再回到車上，女孩已經沒那麽局促了，猶青也終於得知了她的名字，小樹。
“這名字很適合你。”猶青由衷地說。
小樹靦腆地笑了笑。
猶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想在進入基地之前弄清楚情況，就問，“怎麽是你一個人出來賣山貨？”
小樹小聲回答，“我想攢錢買一個通訊器。”
“嗯？你不是已經有通訊器了嗎？”
“那個是老款的，只能付錢和打電話。”小樹說，“新款的可以上網。我們老師說，網上有很多書本上沒有、日常生活中也接觸不到的知識，還能認識很多興趣愛好相投的人。”
這個答案完全在猶青的預料之外，她聽得有些高興。
本來以為這孩子是因為家境貧困，或者家裏出了什麽變故，這才小小年紀就開始賺錢，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等進了基地，她就知道自己確實是誤會了，小樹身上的補丁服，並不是獨一份。
其實這個基地雖然並不富裕，但畢竟靠近主幹道，倒也不至於太窮，之所以這麽穿，只是因為節儉——他們將一件防護服拆開，剪成小塊的布料縫在普通衣服容易磨損的位置，這樣一件防護服就能將全家人的衣服改造得耐磨耐穿。
雖然看著有點醜，但幹活的時候穿那麽好看幹什麽？實用才是最重要的。
最妙的是，防護服的呼吸面罩也被單獨拆下來，一家人共用，反正這東西只有去野外的時候才能用上。
要不是親眼所見，猶青還真想不到，防護服竟然還能這麽用。
“這裏的防護服很貴嗎？”猶青忍不住問。
“是比普通的衣服貴一點，但也不是買不起。”被問話的人答道，“只是家裏的舊衣服總不能白放著，或者丟掉吧？都還沒壞呢。”
猶青聞言，忍不住捶了自己一拳。
當初布料緊張，她都是讓大家拿舊衣服和布料來以舊換新的，後來資源充裕之後，倒是把這個給忘了。
不只是舊衣服，在東方基地和其他基地合作的各種產品推廣出去之後，很多人家裏的舊東西就都用不上了，完全可以回收上來的。
整個廢土的舊物加起來，那數量也不可小覷。
這一趟來得很值，雖然收了一車的山貨，還要頭痛該怎麽處理，但猶青還是很高興。
人果然還是要經常出來走走，不然很容易脫離群眾生活，猶青覺得，自己之後的旅程或許還可以更深入一些，多了解一下廢土的現狀，說不定就能獲得更多的靈感。
臨走的時候，她送了小樹一個東方基地出品的最新款通訊器。
小樹雙手捧著通訊器，像是捧著什麽珍寶，又像是捧著一個炸彈，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無措，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太貴重了。”
“再貴重的東西都是拿來用的。”猶青說，“你的老師說得對，網絡可以拓寬視野，讓你看到很多生活中看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希望你能利用好這個通訊器，好好學習，將來……”
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將來，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小樹抿了抿唇，有些緊張，有些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道，“我……我想成為像姐姐這樣的人。”
猶青笑了起來，“那是我的榮幸。”
小樹又問，“姐姐，你們是從哪個基地來的？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當然可以。”猶青說，“我們是從東方基地來的。”
“東方基地！”小樹眼睛瞪得圓圓的。
對她來說，這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沒想到猝不及防地變成了現實的、似乎觸手可及的地方。
“東方基地離這裏有多遠？”她問。
“不遠。”猶青回答，“從這個方向一直往前，開車走上幾天，再坐幾天船就到了。等以後修好了路，還會更近。”
小樹點點頭，但臉上露出了一點疑惑，“可是姐姐，東方基地為什麽在西邊？”
猶青被問住了。
這真是個好問題。
但是老婆餅裏沒有老婆，煲仔飯裏沒有仔，東方基地當然也可以不在東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