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湊在一起年齡就會失去十位……

關燈
第 3 章 湊在一起年齡就會失去十位……

第3章湊在一起年齡就會失去十位數的兩個人

護士走了以後, 瑪利亞沒有馬上出去。

在腦內把松田和馬自達來回代換了兩輪以後,她好像忽然意識到,心裏翻滾著的那股不痛快的情緒, 並不是因為醫療檢查中的接觸。

而是因為松田靠裝睡掩飾過去的痛苦。

他的裝死表演很到位,沒有皺眉也沒有呻吟出聲, 可作為格鬥領域的大師,哪怕只給了瑪利亞窄窄的一小條視野、看不到他的表情神態與瞳孔變化,她也能憑經驗感知到, “他存在著可以攻擊的破綻”。

“承認自己在嫉妒”和“承認親友處在掩飾著的痛苦之中”,為什麽會下意識覺得是前者呢?

——前者的主體是“我”,是可控的,隨時可以停下或轉移。後者的主體是不可捉摸的抽象之物, 它存在、它張牙舞爪、它一直在挑釁, 但她既不能抓住它, 也不能把它怎麽樣, 連“看到”它都是朦朦朧朧連猜帶蒙。

今天遇到的“失控”和“狀態外”太多了, 導致她潛意識進入了草木皆兵狀態。

心情更差了, 哼。

瑪利亞推開衣櫃,從裏面出來, 捋了捋擋在眼前的頭發,渾身裹著邪火, 站到病床前,在松田“誒發生了什麽她沒穿去納○亞傳奇的世界吧”的困惑目光裏, 抱臂冷笑:

“你好熟練啊松田陣平, 我記得你一直喜歡成熟的大姐姐,是不是午夜拜訪過哪位寂寞的人妻、很熟悉這種被無能的丈夫抓包前的藏身聖地?”

松田用力眨了眨眼睛,確認沒聽錯, 下一秒,他沒忍住,“噗”的一聲噴出一口空氣,隨後忍笑得臉頰都鼓了起來,渾身都在抖,又牽動傷處,差點呼痛。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瑪利亞被他笑得臉都紅了,放下手臂捏著拳頭研究此刻的他哪裏扛得住揍。

松田嬉皮笑臉地看著她,指指肚皮,意思是“笑得肚子疼、手不方便、你給我揉揉吧”。

於是瑪利亞生氣地給他揉揉。

他也就順便回應了瑪利亞的無端指責:

“現在不是你在午夜拜訪我嗎?”

瑪利亞手裏動作頓了一下,但是因為現在的松田是超級脆皮限定版,沒有地方可以下手,只好特別用力地瞪他: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松田一點都不客氣地回答:

“肯定是在想‘陣平也太帥了,好想嫁給他啊’之類的事。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答應……”

瑪利亞忽然俯下身體,鼻尖差點撞到松田的鼻尖,眼中波光湧動,仿佛積蓄著超級颶風力量的臺風胚胎,冷酷地嘲諷道:

“要不是你現在是個‘正面朝上禁止堆疊輕拿輕放’的珍貴手辦,我一定會狠狠地打你的屁股直到你哭著求我停下!”

“我還想呢!把你摁在落地窗上,扯開你的衣服,擡起你的腿,直到你哭著求我停下!”

幼馴染之間的拌嘴習慣在大腦分配行動優先級的時候早就成了第一順位,直到這句話音落下,松田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

他的眼神游離,想說點笑話把這段不該出口的暴言岔過去,可她離得好近。

她染著未散盡的硝煙、與極限運動過後的薄汗的氣息,拍了他一臉。

發亮的眼眸和柔軟的唇瓣近在咫尺。

不知道松田究竟聯想了一些什麽,他的面頰和耳朵竟然炸開了一片紅色,如同口中幹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像是總算想好了該如何面對之前脫口而出的過分的話,他再次擡眼直視著瑪麗亞,眼睛裏像是燒著一團熱烈的火,這團火被瑪利亞點燃,此刻重新燒回了她的身上。

松田擡起手扣住了瑪麗亞的後頸,將本就靠近的距離又縮進了幾分,他咬著後牙,一字一頓地說:

“我早就想這麽幹了。”

瑪利亞輕輕吸了口氣,目光迷離。話趕話導致松田說出了比普通的調情更進一步的虎狼之言,惱羞成怒的他簡直秀色可餐。此情此景,讓她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火焰重新燎燃,體溫飛快上升。

頸部是需要嚴防死守的重要弱點,退役至今沒有完全放下格鬥愛好的瑪利亞保留著“防摔”訓練帶來的肌肉記憶,手掌已經覆上了松田的手臂。

停下。

停下反制的動作。

從來都能和她打得勢均力敵的松田,眼下是個稍微用點力氣就會碎掉的大號手辦。

於是她收回了已經抓住松田手肘的指掌,改為捏著他的下巴擡起,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在情欲再次沖上腦海主導行動之前,跳開退後,難耐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把沖到舌頭尖的挑釁咽了回去,改為更和緩的詢問:

“這麽下流的話,想過多少次了?”

松田沒有阻止她的遠離,也收起了短暫真情流露的羞恥和慌亂,假裝游刃有餘:

“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每次你蠻不講理地跳窗戶來我夢裏,我都想這麽警告你。”

瑪利亞用手指刮著臉頰:

“說出來能夠嚇我一跳的話讓你很得意吧?當我看不出來嗎?這裏、這裏和這裏,你的肌肉都是緊繃著的。為了防止起生理反應以後帶動傷處疼痛對不對?什麽都做不到的人,也就只能想想了。”

松田緊盯著她,確認她的話很硬但臉很紅,沒有因為他的冒犯生氣,相反有些讓他驚喜的期待。為了證實他的觀察結果,他試探著進一步發表更為冒犯的調侃:

“誰知道呢。說不定我不但想了落地窗,還想了客廳的沙發、臥室的地毯、書房的暗格、工作室的操作臺、露天和室內的泳池……”

瑪利亞又退了兩步,捂著砰砰亂跳的心臟,怒道:

“你就只會想嗎?”

松田單手抱臂,有點像耍帥,還有點像鞠躬,他笑得很酷:

“我當然不會只是‘想想’而已。你是怎麽想的呢瑪莎,願意和我一起去·做·嗎?”

瑪利亞捂住嘴卻點了點頭,眼神和動作一樣覆雜,簡直有兩套沖突的系統在腦內打架。

她非常不爽:這種程度的互相撂狠話,竟然只能全程用氣聲,超低音量地bb!

兩個人保持著距離,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松田輕聲嗤笑,瑪利亞怒然大勃,但時間場合實在太不合時,上前兩步,又忍住停下,想要暴走,又得時刻註意不發出聲音,原地轉了兩圈,重新回到床邊,盯著松田。

也不知道她想幹什麽,看起來像是準備咬斷他的喉嚨。

松田在她兇狠的目光下,絲毫沒有在怕的,甚至依然笑得出來:

“要不要摸摸我的胸肌?目前還是會讓你滿意的程度,再躺下去就不一定了。”

一個兩人都知道的常識,長期不鍛煉,肌肉會萎縮得很厲害。另一個不算常識的是,瑪利亞長大以後,小時候只看臉的審美發生了一些變動,如今偏好胸肌發達且不過度膨大的某個區間之間的男性。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連醒脾這麽私密的話題,他們彼此之間都多少有所了解。瑪利亞沒吭聲,可真的伸出手了,悄悄捏松田的胸肌。

這次她沒理會松田的嗤笑,摸得心滿意足,冷不丁聽他問道:

“在悉尼舉辦的那場聯合主賽,你對抗勝負開半的老將喬萬娜·桑托斯,開場就跪,第三局又被她拿背時,在想什麽?”

瑪利亞在他說完第一個定語就意識到了他在問哪場比賽,那是她生平僅見的慘敗開端,差點無力回天,即使最後反敗為勝,也留下了足夠深刻的教訓。

UFC的常規比賽是三局,冠軍賽是五局,每回合五分鐘。越是萬眾矚目的比賽,越好賣票。憑著真本事格鬥的同時,又因為比賽的表演性質,要有足夠的觀賞性。

瑪利亞憑借“超模轉戰格鬥”的噱頭,自帶關註度,兩場賽事後就獲得了冠軍賽資格,之後又有兩次衛冕勝利,第三次衛冕之戰正是她最年輕氣盛意滿志得的時候。

所以她飄了。

第二場結束不久,下一輪挑戰者對她發起冠軍沖擊,她翻閱教練團針對下一場對手的資料時,還是有些研判精神的,進行了不少常規的高強度針對性訓練。

但是離開賽還有兩周時,這位對手因傷退賽。補上的是一位比她大了二十歲、在人均而立之年的賽場選手中間,會被蔑稱(八卦小報自認為那是戲稱)為“老祖母”的老選手。

19歲的衛冕冠軍面對匆匆補位的39歲明日黃花,瑪利亞根本沒考慮過還有輸的可能。

“我根本沒想到竟然會被一個我沒放在眼裏的對手,打成訓練用假人。”瑪利亞低聲回答,她的火氣不知不覺消散,也沒去想為什麽松田突然問起這個,握住了松田恰到好處地遞到她掌心的手,有什麽說什麽,“我想試試在第一回合KO她,終結比賽,締造輝煌。”

松田躺在床上,那一場比賽的細節,他和瑪利亞一樣爛熟於心,或許不僅僅是那一場比賽。順著瑪利亞的口述時間點,他補充道:

“前三分鐘你都在猛攻,攻勢非常淩厲。我知道你的那種攻擊,會像驚濤駭浪一樣,鋪天蓋地地將人淹沒。‘蟒蛇’喬萬娜是地面高手,在你參加之前,我沒關註過女子格鬥賽,那場比賽後我看到關於她的新聞,有很多類似‘蟒蛇飛不上天’的嘲諷言論。”

第四分鐘,瑪利亞炫技炫夠了,眼見年長的對手似乎也到了支撐不住的邊緣,她跳起來騰空一個高掃,決定就此結束戰鬥。

身經百戰的喬萬娜找到了等待已久的破綻,抱住了她的腿,將整個身體作為杠桿,繞過她的防摔準備,把她狠狠砸在地上,通過半防位取得側控位,又克服落入下風的瑪利亞激烈的逃脫術,騎到了她身上,然後就進入了地面拳獲得KO或者TKO的環節。

既然瑪利亞所有公開比賽的細節,有電視轉播的,松田全都熟記於心,那她當時被揍得多慘,松田也是知道的。兩位格鬥高手難得的單獨相處場合,居然聊起了格鬥話題,還越聊越起勁。

松田摸摸瑪利亞的左邊眼角,瑪利亞低下頭給他看。盡管賽場上她被打得眼角和下頜開裂、冒了滿臉的血,但傷勢不重,她恢覆能力又強,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他們這種自幼學武的人都很能忍痛,抗擊打也是需要重點訓練的一環。

誰也沒提當時順風順水慣了的瑪利亞在落入對手統治的地面戰、又被拿到了地面戰中最具統治力的騎乘位,接著破冰鎬般的一拳一拳破開她的防禦和招架,究竟有多麽痛。今天話題的重點不是疼不疼。

因此松田沒問瑪利亞怎麽挺住將近兩分鐘的暴打,瑪利亞也沒問松田怎麽熬過低空跳傘墜落傷的腫脹。這是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的默認“日常”。

瑪利亞從回憶中掙脫出來,輕松地說:

“八卦小報的扯淡你也信,你是笨蛋嗎?喬萬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她具有一項當時我已經丟掉的美德,就是‘沈穩’。因為足夠穩,她能扛住我前期暴風驟雨的打擊,鼻青臉腫地窺伺一個可以置我於死地的良機——她經歷過的我這樣選擇華而不實的開場的對手,那太多了。”

瑪利亞有幾秒被打懵了,鮮血糊住了視線,看不清對手的攻勢,只有密密麻麻卻非常有力的猛擊,落在她的密集神經叢處,讓她處於眩暈乃至於昏厥的邊緣。

血脈裏的兇悍本性在被逼入絕境之刻,猛然爆發。

沒等裁判認定瑪利亞無力反制、本局結束,她就反應過來,重新組織更有利的反擊。

但頹勢難改,時間到。

這一局盡管沒有被KO,可也讓喬萬娜拔得頭籌,獲得了非常漂亮的優勢分數。

第二回合,瑪利亞調整好了心態,認認真真地註視著她的對手,彌補著她賽前的疏忽。

19歲的瑪利亞血肉未豐,筋骨未實,肌肉群的發育程度和骨質的堅硬程度都遠沒達到女性25-30歲的巔峰期應有的強度,過高的身高讓她的身體重心太靠上,年輕的激素導致的情緒大幅度波動……這些都是她的劣勢。

與她相反,39歲的喬萬娜的劣勢,則是成熟得過了頭——她生育過三個孩子,骨骼中鈣質的流失難以彌補,恢覆能力不足,賽場生涯帶來的無數舊傷如同被紙糊上的千瘡百孔,體能儲備上限降低,而且她有著瑪利亞所缺乏的“知識的詛咒”:她知道受到什麽樣的攻擊會導致什麽傷,這些傷又會在接下來的手術和康覆中帶來多少折磨。

所以瑪利亞是容易被帶進溝裏的那個,喬萬娜是禁不起拖延的那個。

這一局是新生代的猛虎與舊時代的蟒蛇之間,意志與戰術的對抗,瑪利亞不再妄想一回合速勝,她不會再上老將的當,此後的賽場節奏,她就不客氣地接手了。

第二局拖到時間結束,沒有明顯勝負,是平局。

松田提到的第三局,如果是球類項目,可以算賽場轉折點,要是瑪利亞輸了就不用再打後面兩局了,可UFC不是。除非兩個人裏有一個意識喪失再起不能,否則必須打滿五局。無限制格鬥賽就是這樣可怕的積分馬拉松。

但他特意提了。

因為在那一局,瑪利亞的戰術發生了非常大改變:她開始使用骯臟拳擊。

瑪利亞的外號是“精靈女王”,一方面說明她的超模出身被小看得不輕,另一方面則強調了她的戰鬥畫面具有十分的美感。

給人的感覺差不多這樣:“比起戰士更像會放光炮和空投焚城烈焰的光明系法師”。

總之一句話形容:光明磊落。

與喬萬娜的一戰展現出了她的另一面:初出茅廬品性高潔的精靈女王,面對王位寶座遭遇前所未有的強大挑戰的情況,也是會使用卑劣的熬老頭戰術的。

當她將戰鬥節奏牢牢控制在高烈度、高強度、高消耗的深水區,這場“青春VS經驗”的戰鬥,理想的結局就收入了瑪利亞的口袋裏。

未淬火的利刃以其鋒利,割斷了磨損嚴重的百戰機器人的行動回路。

第五回合,每次一分鐘的場間休息都能大幅度回血回藍的瑪利亞,又一次殘酷的放風箏+高頻打擊+連續起身消耗戰之後,審視適度,蹬籠而起,再次騰空。

這一次她沒有覆現第一回合的敗筆,成功錯開喬萬娜的攔截,鎖扣成結,帶著這位強弩之末的地面技大師旋轉。

兩人一同摔倒在地,但落地的瞬間,瑪利亞已經完成了不可思議的位置轉換:一種融會貫通了她歷年修習的多種流派、在這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鬥中創造出來的全新降服技。

她為新招命名為“心靈拷問”。

松田重新握住她的手,追問他很關心的細節:

“那一場的第五回合,你使出了一招我從來沒見過的處決招式,其囂張華麗,既不符合你以往的一針見血風格,又在筋疲力竭的最終之局,額外耗費體力完成如此需要精準協調變種高飛技,還再次打破了第三回合以來你的臟拳新戰術,後面其他衛冕賽卻沒有使用過你的‘心靈拷問’……瑪莎,我想知道。”

瑪利亞歪頭,幾絲銀發隨著她的動作垂下來,讓她外表的冷酷屬性大為削減,顯出幾分與年齡相仿的可愛。她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兩人的對話,遲疑道:

“你想知道什麽?”

松田揉著她的手,收起了笑容:

“我什麽都想知道。”

瑪利亞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萬事不縈於心的藍眼睛被深重的陰影覆蓋,他不再隱藏他心中的陰霾,誠實地將其展露在瑪利亞眼前。

瑪利亞維持著他們之間針尖對麥芒的對峙姿態,直視松田,回答道:

“我們從小一道長大,你知道我不擅長玩電子游戲。”

松田頷首,續上後半句:

“但你一旦打了開頭,就一定要打出結局,不管多麽麻煩多麽辛苦。而不管付出了多少努力,一旦打出結局,你會毫不留戀地放棄,另開下一個。”

瑪利亞點點頭,認真地說:

“我已經拿到過兩次‘地球online’的內置小游戲通關獎勵。”

現在她所從事的事業,是她打開的第三個游戲。

松田的神色沒有緩和,語氣冷峭:

“和Hagi那家夥當警察不是我的游戲。或許我一開始報考公務員的時候存著游戲的心態,入職後真正面對生死,面對那些非我不可的炸彈,它就不是游戲了。而且你回答的不是我要問的,瑪莎,你知道我要問的是哪個。”

瑪利亞的聲音比他更冷:

“是要問‘為什麽取名為心靈拷問’嗎?那一招來自於我對自己的心靈拷問。還是要問‘為什麽之後不再使用’?喬萬娜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對手,她值得我獻出她帶來的頭腦風暴的答案。”

松田眉頭蹙氣,瑪利亞還是在答非所問。

瑪利亞抓起他唯一靈活的左手,與他十指相扣,質問道:

“她讓我意識到,我不是在與對面為戰,而是在與‘傲慢的我’為戰。一場鐘愛的游戲通關不算什麽,世界上總會有下一個吸引我的新游戲。沈迷於過去的榮光就是背叛未來的自己——松田陣平,你這個混蛋要傲慢到什麽時候?”

松田扣緊了她的手,眼睛裏浮現出“我哪有”。

瑪利亞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暴躁地胡亂揉搓他的臉:

“全世界只有你一個拆彈專家?爆處班只有你一個能幹活的警察?沒有你的機動隊就只能看著爆炸犯炸飛四座本島上的一億人?我以為你擔心的是‘受傷導致職業生涯中斷’或‘如果我不小心死了瑪莎和Hagi怎麽辦’,結果你居然在幻想‘不能當好萊塢英雄片裏的孤膽英雄了世界毀滅不就沒人救一下了嗎’?嗯???”

松田眼睛裏的莫名其妙和委屈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羞恥。問題是這個人才不會被廉恥心所擊倒,他果斷抓住了瑪利亞話語裏的破綻,笑嘻嘻地覆讀:

“所以說、如果我不小心死了,瑪莎和Hagi怎麽辦?”

瑪利亞冷著臉抽出自己的手,松田扣得太緊她沒抽出來,只好無視這種十指相扣的手勢,陰森森地放話:

“會原地結婚,然後去你的葬禮上蹦迪,看看能不能把你小子氣到活過來。”

松田笑得更欠揍了:

“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們都是我的寡婦似的。要不這樣,我努力一下不要死,你也不用退而求其次地跟Hagi結婚,直接和我結婚吧,說不定你一哭我就從三途河原地轉向狂奔回來了。”

要是在往常,松田嘴欠之後會挨揍,要是他也覺得他該打,就不反抗,不然他會不客氣地揍回去。可是目前的松田根本揍不得,瑪利亞又去捏他的臉頰,恨恨道:

“你想問的是,‘在事業巔峰即將慘敗、從無敗績的歷史就此終結、如果無力回天、怎麽辦’,對不對?”

松田咧了咧嘴,這次他笑得非常牽強,瑪利亞猜中了他到底沒能問出口的問題,可他的表情顯示這不是他想問的全部。

沒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瑪利亞目光清正,平靜地說:

“我會輸,如果是因為我沒有做到所有我能做得到的,那就在我可以彌補的範圍內盡量彌補。如果是因為超出我的能力、在我竭盡全力之後依然得不到讓我滿意的結果,那就接受這一次的失敗。只要還沒退役,就不會只有這一場比賽,何必永遠停在輸掉的那一場中呢?”

松田眼中倏地閃過一道森冷的電光,也不知道他在嘲諷瑪利亞,還是在嘲諷自己,說的話比他平時要刻薄許多:

“戀愛對你來說也是比賽吧,為什麽你至今仍然停留在輸掉的那一場中呢?”

瑪利亞攥緊了他的手,攥得骨節咯咯作響,咬著牙怒視松田,松田昂起了“不服你打死我”的臉,毫不相讓地瞪回去。

他的臉在月光下比日光下更英俊三分,讓瑪利亞消了一半的氣。他身上的大面積的繃帶和石膏映襯著他的蒼白無血色,讓瑪利亞消了另一半的氣。

被戳中心中隱痛帶來的怒氣消散,瑪利亞才有心思回憶和思考松田的這場指責,詫異隨之而來: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場比賽之前分的手?”

她確實和兩位發小抱怨過前男友莫名其妙地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和她分手讓她想不通,可要不是松田突然提起,她都忘記了具體的分手時間,更別提向他們吐槽了。

吃驚之下,她松開了手,攥得不那麽緊了。松田學她翻了個白眼,齜牙咧嘴:

“我只剩下這一只好手,都差點被你捏斷,你好狠的心!”

瑪利亞動作很大但沒有任何聲音地猛拍床鋪,白眼回去:

“少廢話,快講!如實供述!”

松田疾如閃電地抓住她一邊胸,臉上看起來很正直地說:

“第二場比賽之後、第三場比賽之前,你的技能有所精進,你的心態非常糟糕,所以你的生活中肯定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瑪利亞的表情寫著“你說得對”,他也就放心大膽地繼續講下去:

“當時我們通訊靠跨國書信,非常不便,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看到第二次衛冕勝利,你的心滿了。第三次比賽開始時,你在虛張聲勢。後來你回國,結合你說想不通的分手,我總算把前因後果聯系到了一起。”

他們在剛開始換牙的歲數熟識,一起玩到中二的年歲,共同經歷了三觀初步形成的大多數時間,熟悉程度足夠松田從電視轉播比賽的畫面中讀出瑪利亞的狀況。

第二次衛冕勝利,抱著金腰帶的瑪利亞,顯得有些陌生——風華正茂的年紀,名聲與榮耀,她已經站在了無數同齡人一生都可望不可即的頂峰,目空一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到了第三次衛冕之戰,比賽開始前的亮相,瑪利亞面若寒霜的表情中藏著松田一目了然的怒意,有人在她最得意的時候觸怒了她,她急需一場快速、盛大、華麗的勝利,彌補挫敗感帶來的空虛。

是誰、做了什麽、如何讓她這樣難過和惱火?

歸國重逢的瑪利亞,隨口提及的三言兩語,帶給他拼圖的最後一塊。

那位素昧平生的前男友,應當委婉提醒過瑪利亞。可她的心被勝利填滿了,容不下其他的色彩,也沒接受他的提醒,所以那個驕傲的家夥選擇離開。

他把推理過程告訴瑪利亞,瑪利亞瞪大了眼睛——松田為她提供了新的思路,她覺得松田說得太準了!一定是赤井秀一那家夥太驕傲了才隨便找了個乍一看很厲害的理由分手的!

兩個人際關系的答卷綁在一起都不如萩原一個人考的分數一半高的格鬥高手就這樣達成了一致意見,隔空唾棄了一番重視面子超過女友的糟糕前男友,松田打出一發超級直球:

“雖然很想就這麽對你說‘別理那些糟糕的前男友和追求者了,和我交往吧’,可以我現在的情況,實在說不出口。所以退而求其次,瑪莎,對我公平點,別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答應其他人的交往請求、特別是別在我養傷期間跟Hagi在一起,可以嗎?”

-----------------------

作者有話說:今日更新(4/6)√

格鬥高手之間的惺惺相惜233這場比賽原本想讓松田去現場看的,但沒安排進去,只好電視看轉播,再賽後好久找到機會才能和瑪利亞覆盤,問問她當時的心情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