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神明隕落時（八）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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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神明隕落時（八） 晚安，……
“今晚嚇著了吧, 不過別害怕，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雪萊從懷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銀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成為聖子, 至少你可以遠離以往的那些汙穢。”他推開門，側身示意施意綿進去。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他今晚的沈默, 只是看著溫柔地推了推對方的後背，“進去吧。”
門內的景象讓少年微微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與他之前所住的、簡陋擁擠的見習生寢室天差地別的房間。
空間寬敞, 地上鋪著深色而柔軟的織花地毯, 墻壁並非粗糙的石壁, 而是貼著雅致的淺色壁布, 上面懸掛著幾幅描繪聖經典故的小幅油畫。
房間一側是一張掛著暗紅色天鵝絨帷幔的四柱床, 床鋪看起來厚實柔軟。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和一把高背扶手椅，桌上甚至有一盞精致的黃銅臺燈, 另一側還有一個鑲嵌著鏡子的衣櫃, 以及一個小小的、帶有洗臉池的盥洗角落。
這裏溫暖奢華與教堂其他地方的清冷壓抑格格不入。
施意綿感受不到絲毫舒適，反而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不像是一個獎勵, 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牢籠。
過於舒適的環境，往往意味著更加難以掙脫的束縛。
“喜歡嗎？”
雪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以後這裏就是你的房間了，你可以安心休息和學習，不會有人打擾。”
施意綿轉過身，看著雪萊在門口燭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的面容，輕聲問，“只有我一個人住這裏嗎, 其他聖子呢？”
雪萊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門，將提燈放在桌上。
房間內壁爐裏跳躍的火焰和桌上蠟燭的光芒共同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卻也讓自己的身後投下了巨大的黑影。
“聖子的選拔並非每年都有，我的孩子。”
雪萊走到窗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月光，“很多時候，甚至幾十年才會出現一位真正得到印記回應的人，但也並不是每一位能夠得到回應的人，能夠成為真正的聖子。”
“你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他走回施意綿面前，雙手輕輕搭在少年單薄的肩膀上，微微俯身，低頭凝視著少年隱藏著茫然的眸子。
男人的面容仍舊維持著以往那副溫文爾雅、和藹可親的模樣，“所以，你也會接受獨一無二的教導和照顧。”
“從明天開始，你的常規課業會暫停，空出來的時間將跟隨我學習更深奧的知識。”
——“以及如何運用你被賦予的‘特質’。”
“特質？”施意綿捕捉到這個含糊的詞。
“你聽到的歌聲，看到的幻象，或許不僅僅是侵擾。”
雪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少年肩頭的衣料，“在某些古老的記載中，能被‘地下回響’觸動的人，往往擁有更敏銳的靈性感知，這既是負擔，也可能成為橋梁，通往更高層次理解的橋梁。”
“我們需要引導它，控制它，讓它為主所用，而非被黑暗所侵襲。”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施意綿卻想起了貝西墨的警告。
——“勿信白袍”。
雪萊穿的是黑袍，但他此刻所代表的“引導”，是否正是需要警惕的“白袍”？
“我……我不明白。”
施意綿想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有沒有陷阱，不敢輕易說些什麽。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脆弱，“我只是很害怕那些聲音和景象，我不想再經歷了。”
“我明白的，孩子，我知道。”
雪萊的語氣充滿了憐憫，他將施意綿輕輕擁入懷中，像安撫受驚的幼獸，愛憐地用自己的側臉蹭了蹭少年溫熱柔軟的發頂，“所以我才要將你帶到身邊，親自看顧。”
他從自己的衣袍中抽出了一根白色綢帶，如同裝飾束縛住禮物盒那樣，輕柔地將這條嶄新的綢帶纏在了少年纖長的脖頸間，最後雙手繞在施意綿後頸處，系上了一個牢固的蝴蝶結。
這條綢帶不要隨意摘下來。”
男人的指尖拂過對方頸間冰涼的織物，“它能幫你穩定心神，隔絕那些過於強烈的、雜亂的回響，在我的指導下，你會慢慢學會區分，學會掌控。”
“恐懼源於未知，當你足夠理解它之後，它便無法再傷害你，也無法讓你害怕。”
話畢，雪萊重新將人嵌進自己的懷中。
這個擁抱比之前在聖堂時更加緊密，雪萊身上的熏香和體溫將他完全包裹。
施意綿身體僵硬，不敢動彈，鼻尖充斥著對方的氣息，耳邊是男人沈穩而富有磁性的低語。
他的關懷太過沈重，幾乎令自己感到窒息。
“今晚你就先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
過了好一陣兒，雪萊終於松開了他，退後一步，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溫和而疏離的神父式微笑，“明天早餐後，我會派人來接你，你的物品，明天晚些時候也會有人從你原來的寢室取來。”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過頭，目光在施意綿蒼白的臉上流連了片刻。
“記住，你現在是聖子了，施意綿。”雪萊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你的身份不同了，你的責任也不同了，安心留在這裏，這是主的旨意，也是你最安全的港灣。”
“晚安，乖孩子。”
雪萊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房門被輕輕關上，施意綿站在原地，聽著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少年緩緩走到門邊，試探著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眼前卻紋絲不動。
——應當是雪萊走的時候從外面把房門鎖上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點微弱的僥幸徹底熄滅。
他退後幾步，環顧這個華麗而陌生的“靜修室”。
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窗簾遮住，且窗外是哪裏自己也不清楚，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扇被反鎖的門。
這裏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設施完備的隔離室。
脖頸上的綢帶微微發緊，施意綿伸手想去調整，指尖觸及那光滑冰涼的織物時，卻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電流般的酥麻感，稍縱即逝。
是錯覺嗎？
掌心那處被雪萊劃破的小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痕，微微發熱。
祭壇上法陣的光芒，雪萊宣布他成為聖子時那些人狂熱的目光，還有此刻這幽禁般的“殊榮”……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施意綿感到不安。
他走到床邊坐下，柔軟的床墊深深下陷。疲憊和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不敢睡。
昨夜與紅發青年被迫同眠的記憶還歷歷在目，今晚獨自在這陌生的、被鎖住的房間裏，未知的恐懼更加濃重。
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系統沒有給出新提示，貝西墨的警告言猶在耳，但他現在連見到對方都難如登天。
齊景曜……
那個被困在地下、似乎失去神智的“人魚”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嗎……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施意綿和衣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頭頂天鵝絨帷幔的陰影。
壁爐的火光逐漸微弱，房間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就在他意識因過度疲憊而開始模糊的時候，那歌聲，又來了。
這一次，那聲音極其微弱，更加縹緲，就好像是從極深的地底，穿過厚厚的巖石和土壤，再透過他頸間的綢帶，勉強鉆入他耳中的一絲餘響。
它不再具有之前那種強行拖人入幻境的強大力量，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是一種被壓抑的痛苦呻吟。
施意綿的心臟猛地收緊，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那歌聲斷斷續續，旋律依然是詭異扭曲的調子，但聲音模糊不清，難以連貫，使得他仍舊沒辦法辨認出其中的具體含義。
頸間的綢帶似乎微微收緊了些，那股微弱的酥麻感再次出現，施意綿下意識擡手扯住了綢帶邊緣，想要將雪萊給自己系上的蝴蝶結稍微松一松。
而就在這個時候，歌聲隨之變得更加模糊、遙遠，最終徹底消失了。
房間裏重歸死寂，只有少年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
施意綿緩緩擡起手，撫上頸間的白色綢帶。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編織其間的金絲隱隱流動著微弱的光澤。
在這個被鎖住的、華麗的房間裏，施意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僅是被困在了這所教堂，更是被困在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而作為“聖子”的自己，或許正是這張網上，最醒目也最脆弱的一個結點。
少年的發絲微亂，沈默地坐在了床頭，眼睫低垂，那濕漉漉的弧度被燭火印染，微微發顫，像沾了露水的花蕊，不堪承重般隨時會滴下什麽。
有些蒼白的面頰泛起薄紅，淺淡的唇微微抿著，呼吸輕而急促，牽動著衣領下那截過分纖細的脖頸，綢帶松垮地系在那裏，襯得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愈發清晰，隨著少年無意識的吞咽輕輕起伏。
一縷金發黏在汗濕的頸側，蜿蜒著沒入領口陰影處，引人遐思那隱沒的弧度。
他眼神空茫地落在虛空某點，水光瀲灩的眸子裏漾著說不清是懼怕還是迷茫的霧，眼尾那抹紅暈暈染開，不是胭脂，卻比胭脂更勾人惻隱。
卻又無聲無息，撩撥著某種更晦暗的，想要弄臟這片易碎雪色的沖動。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教堂的輪廓在黑暗中沈默矗立，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施意綿現在，似乎正躺在沈睡巨獸的心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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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內完結正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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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嚇著了吧, 不過別害怕，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雪萊從懷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銀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成為聖子, 至少你可以遠離以往的那些汙穢。”他推開門，側身示意施意綿進去。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他今晚的沈默, 只是看著溫柔地推了推對方的後背，“進去吧。”
門內的景象讓少年微微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與他之前所住的、簡陋擁擠的見習生寢室天差地別的房間。
空間寬敞, 地上鋪著深色而柔軟的織花地毯, 墻壁並非粗糙的石壁, 而是貼著雅致的淺色壁布, 上面懸掛著幾幅描繪聖經典故的小幅油畫。
房間一側是一張掛著暗紅色天鵝絨帷幔的四柱床, 床鋪看起來厚實柔軟。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和一把高背扶手椅，桌上甚至有一盞精致的黃銅臺燈, 另一側還有一個鑲嵌著鏡子的衣櫃, 以及一個小小的、帶有洗臉池的盥洗角落。
這裏溫暖奢華與教堂其他地方的清冷壓抑格格不入。
施意綿感受不到絲毫舒適，反而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不像是一個獎勵, 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牢籠。
過於舒適的環境，往往意味著更加難以掙脫的束縛。
“喜歡嗎？”
雪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以後這裏就是你的房間了，你可以安心休息和學習，不會有人打擾。”
施意綿轉過身，看著雪萊在門口燭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的面容，輕聲問，“只有我一個人住這裏嗎, 其他聖子呢？”
雪萊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門，將提燈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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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子的選拔並非每年都有，我的孩子。”
雪萊走到窗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月光，“很多時候，甚至幾十年才會出現一位真正得到印記回應的人，但也並不是每一位能夠得到回應的人，能夠成為真正的聖子。”
“你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他走回施意綿面前，雙手輕輕搭在少年單薄的肩膀上，微微俯身，低頭凝視著少年隱藏著茫然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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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天開始，你的常規課業會暫停，空出來的時間將跟隨我學習更深奧的知識。”
——“以及如何運用你被賦予的‘特質’。”
“特質？”施意綿捕捉到這個含糊的詞。
“你聽到的歌聲，看到的幻象，或許不僅僅是侵擾。”
雪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少年肩頭的衣料，“在某些古老的記載中，能被‘地下回響’觸動的人，往往擁有更敏銳的靈性感知，這既是負擔，也可能成為橋梁，通往更高層次理解的橋梁。”
“我們需要引導它，控制它，讓它為主所用，而非被黑暗所侵襲。”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施意綿卻想起了貝西墨的警告。
——“勿信白袍”。
雪萊穿的是黑袍，但他此刻所代表的“引導”，是否正是需要警惕的“白袍”？
“我……我不明白。”
施意綿想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有沒有陷阱，不敢輕易說些什麽。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脆弱，“我只是很害怕那些聲音和景象，我不想再經歷了。”
“我明白的，孩子，我知道。”
雪萊的語氣充滿了憐憫，他將施意綿輕輕擁入懷中，像安撫受驚的幼獸，愛憐地用自己的側臉蹭了蹭少年溫熱柔軟的發頂，“所以我才要將你帶到身邊，親自看顧。”
他從自己的衣袍中抽出了一根白色綢帶，如同裝飾束縛住禮物盒那樣，輕柔地將這條嶄新的綢帶纏在了少年纖長的脖頸間，最後雙手繞在施意綿後頸處，系上了一個牢固的蝴蝶結。
這條綢帶不要隨意摘下來。”
男人的指尖拂過對方頸間冰涼的織物，“它能幫你穩定心神，隔絕那些過於強烈的、雜亂的回響，在我的指導下，你會慢慢學會區分，學會掌控。”
“恐懼源於未知，當你足夠理解它之後，它便無法再傷害你，也無法讓你害怕。”
話畢，雪萊重新將人嵌進自己的懷中。
這個擁抱比之前在聖堂時更加緊密，雪萊身上的熏香和體溫將他完全包裹。
施意綿身體僵硬，不敢動彈，鼻尖充斥著對方的氣息，耳邊是男人沈穩而富有磁性的低語。
他的關懷太過沈重，幾乎令自己感到窒息。
“今晚你就先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
過了好一陣兒，雪萊終於松開了他，退後一步，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溫和而疏離的神父式微笑，“明天早餐後，我會派人來接你，你的物品，明天晚些時候也會有人從你原來的寢室取來。”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過頭，目光在施意綿蒼白的臉上流連了片刻。
“記住，你現在是聖子了，施意綿。”雪萊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你的身份不同了，你的責任也不同了，安心留在這裏，這是主的旨意，也是你最安全的港灣。”
“晚安，乖孩子。”
雪萊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房門被輕輕關上，施意綿站在原地，聽著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少年緩緩走到門邊，試探著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眼前卻紋絲不動。
——應當是雪萊走的時候從外面把房門鎖上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點微弱的僥幸徹底熄滅。
他退後幾步，環顧這個華麗而陌生的“靜修室”。
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窗簾遮住，且窗外是哪裏自己也不清楚，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扇被反鎖的門。
這裏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設施完備的隔離室。
脖頸上的綢帶微微發緊，施意綿伸手想去調整，指尖觸及那光滑冰涼的織物時，卻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電流般的酥麻感，稍縱即逝。
是錯覺嗎？
掌心那處被雪萊劃破的小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痕，微微發熱。
祭壇上法陣的光芒，雪萊宣布他成為聖子時那些人狂熱的目光，還有此刻這幽禁般的“殊榮”……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施意綿感到不安。
他走到床邊坐下，柔軟的床墊深深下陷。疲憊和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不敢睡。
昨夜與紅發青年被迫同眠的記憶還歷歷在目，今晚獨自在這陌生的、被鎖住的房間裏，未知的恐懼更加濃重。
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系統沒有給出新提示，貝西墨的警告言猶在耳，但他現在連見到對方都難如登天。
齊景曜……
那個被困在地下、似乎失去神智的“人魚”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嗎……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施意綿和衣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頭頂天鵝絨帷幔的陰影。
壁爐的火光逐漸微弱，房間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就在他意識因過度疲憊而開始模糊的時候，那歌聲，又來了。
這一次，那聲音極其微弱，更加縹緲，就好像是從極深的地底，穿過厚厚的巖石和土壤，再透過他頸間的綢帶，勉強鉆入他耳中的一絲餘響。
它不再具有之前那種強行拖人入幻境的強大力量，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是一種被壓抑的痛苦呻吟。
施意綿的心臟猛地收緊，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那歌聲斷斷續續，旋律依然是詭異扭曲的調子，但聲音模糊不清，難以連貫，使得他仍舊沒辦法辨認出其中的具體含義。
頸間的綢帶似乎微微收緊了些，那股微弱的酥麻感再次出現，施意綿下意識擡手扯住了綢帶邊緣，想要將雪萊給自己系上的蝴蝶結稍微松一松。
而就在這個時候，歌聲隨之變得更加模糊、遙遠，最終徹底消失了。
房間裏重歸死寂，只有少年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
施意綿緩緩擡起手，撫上頸間的白色綢帶。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編織其間的金絲隱隱流動著微弱的光澤。
在這個被鎖住的、華麗的房間裏，施意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僅是被困在了這所教堂，更是被困在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而作為“聖子”的自己，或許正是這張網上，最醒目也最脆弱的一個結點。
少年的發絲微亂，沈默地坐在了床頭，眼睫低垂，那濕漉漉的弧度被燭火印染，微微發顫，像沾了露水的花蕊，不堪承重般隨時會滴下什麽。
有些蒼白的面頰泛起薄紅，淺淡的唇微微抿著，呼吸輕而急促，牽動著衣領下那截過分纖細的脖頸，綢帶松垮地系在那裏，襯得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愈發清晰，隨著少年無意識的吞咽輕輕起伏。
一縷金發黏在汗濕的頸側，蜿蜒著沒入領口陰影處，引人遐思那隱沒的弧度。
他眼神空茫地落在虛空某點，水光瀲灩的眸子裏漾著說不清是懼怕還是迷茫的霧，眼尾那抹紅暈暈染開，不是胭脂，卻比胭脂更勾人惻隱。
卻又無聲無息，撩撥著某種更晦暗的，想要弄臟這片易碎雪色的沖動。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教堂的輪廓在黑暗中沈默矗立，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施意綿現在，似乎正躺在沈睡巨獸的心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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