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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永遠不要讓人看穿你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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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永遠不要讓人看穿你的真……

徐青慈給全家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唯獨自己沒有。

她給女兒買了兩件漂亮、暖和的小棉襖,還給她織了兩件棉衣,給爸媽買了棉鞋, 給大哥、二哥買了皮腰帶,給大嫂、二嫂一人買了一只手表。

手表是徐青慈親自去鐘表店看的, 一只一百五十塊錢,兩只手表三百塊,是徐青慈花得最貴的一筆。

每個人收到禮物都很高興, 感慨小妹出息了。

大嫂、二嫂收到手表喜不自勝,戴在手腕上一直說徐青慈破費了。

徐青慈內心一直很感激大嫂、二嫂的寬容,要是別家,徐青慈這個嫁出去的小姑沒了婆家回娘家住不說還讓娘家人幫忙帶孩子, 一定會蛐蛐幾句。

大哥大嫂結婚三年一直未孕, 大嫂一直焦慮, 卻從來不會向家裏人倒苦水, 還會跟徐家老兩口道歉, 覺得是她對不起徐家, 大嫂娘家人每次來徐家都會指責女兒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徐青慈有兩次聽不過去, 幫大嫂頂了兩次嘴。

雖然得罪了大嫂娘家人,大嫂卻很感激, 真心換真心,大嫂也把徐青慈當親小妹看, 今年她有空也會幫著徐父徐母帶孩子。

二嫂之前倒是有過身孕, 但是某次幹活不註意,地裏摔了一跤,直接摔流產了。

加上大哥二哥常年在外打工, 夫妻倆也很少有機會獨處。

徐家老兩口擔心時間長了出事,趁孩子們都在家,夫妻倆找了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關上門商量,打算等今年開春,讓老大老二把媳婦兒也帶去河北打工。

老大、老二各自看了眼自己的媳婦兒,一時拿不定主意。

徐青慈正坐在火塘旁陪女兒玩翻毛線的小游戲,見大嫂、二嫂表情猶疑中帶著期待,徐青慈想了想,出聲提議:“夫妻長時間異地也不是個辦法。爸媽這麽說其實挺有道理,大哥、二哥,你們私下跟嫂嫂商量一下。”

“爸媽現在還沒到需要人照料的地步,你們一起出去打工還能多掙點……”

“如果嫂嫂們進廠裏呆不慣,你們也可以去察布爾試試。那邊不管是撿棉花還是管地都挺缺人,咱一家人聚在一起也不怕人欺負。”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眼,也在猶豫要不要帶老婆去打工。

徐家老兩口提了意見後也沒逼迫兒子兒媳做決定,第二天一大早,徐母就敲門叫醒徐青慈,帶上她一起去街上趕集。

徐青慈考慮到自己的處境,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給父母平添許多口舌惹他們難受,徐母看出女兒的擔憂,從上到下打量一圈女兒,自豪道:“我女兒長得這麽漂亮、標志還不能見人了?”

“三兒,你別怕,有媽在呢。誰要是敢再嚼你舌根,我掐爛他的嘴。”

“回來半個多月了還沒怎麽出過門,你怕什麽?你又沒做錯事,丟人的是那些亂嚼舌根的老烏龜。”

“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帶你去鎮上扯塊布,給你做幾件衣服。”

徐青慈被徐母說動,扶著門框點頭:“我換件衣服就去。”

徐母說完就走了,徐青慈在門口站了會兒,拴上門閂,回到房間從衣櫃裏挑了套幹凈衣服換上,又把熟睡中的女兒叫醒,給她換上新棉襖,抱著她去鎮上趕場。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家看到徐青慈,紛紛打招呼,態度熱情又詭異。

徐青慈雖心有疑慮,但是面色如常,沒有暴露一絲一毫真實想法。

徐母帶徐青慈去了經常光顧的那家布料店,她扯了幾尺藍白碎花布料,打算給徐青慈縫兩件襯衫和一條裙子。

老板把布料印好,徐青慈準備掏錢,結果手還沒從兜裏掏出來就被徐母制止:“說好我給你買,你拿什麽錢。”

“你給家裏每個人都買了東西,唯獨剩了自己,是不是錢不夠了?”

“你給家裏寄的錢我跟你爸留了一半,你開年出去別寄這麽多,家裏也沒什麽開銷,花不完。”

“家裏安了座機後,鄰居們都來家裏打電話,我跟你爸也收了幾十塊錢,夠我們一家子兩個月開銷。你給自己留點,出門在外,身上有點錢傍身好辦事。”

徐青慈陸陸續續給家裏寄過好幾次錢,拋去安座機電話的錢,加起來可能有小兩千。

見家裏都沒怎麽用,徐青慈趁老板去招呼其他客人,湊到徐母身邊小聲嘀咕:“我寄給你們的錢就是讓你們用的,你們別替我省錢,我有錢花。”

徐母拍拍女兒的手背,心疼道:“再有錢也得省著點,你掙錢容易啊?”

買完布料,徐母將布料裝進背篼裏,準備去買幾包菜籽,打算等開了春就種。

徐青慈要去郵局取東西,母女倆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開行動。

臨走前,徐母考慮到郵局人多擁擠,把喬小佳從徐青慈手裏接了過去,讓徐青慈趕緊去郵局拿東西,免得待會下班了。

跟徐母分開後,徐青慈立馬往郵局趕。

郵局九點才開門,徐青慈趕到郵局門口,郵局內外擠滿了人,擁堵得一度站不下腳。

工作人員不停在裏x吆喝,讓大家把隊排上,一個一個來。

徐青慈費勁兒擠開人群,繞到了最邊上那排隊伍。

剛排好隊就聽到有人喊:“嫂子?”

是一道女聲,聲音很小,怯生生的,仿佛見不得光。

徐青慈剛開始在排隊沒註意,直到衣袖被人扯了兩下,她才疑惑地回頭,對上一雙怯弱又歡喜的圓眼。

徐青慈看清是誰後,滿臉驚喜地握住女孩長滿凍瘡的小手,熱情地打招呼:“南南,你怎麽在這兒?”

喬南是喬青陽大伯家的二女兒,今年十六歲,徐青慈嫁到喬家那年,是喬南幫忙端的飯。

徐青慈讀到初中畢業,雖然學歷不高,但是至少會認字,喬南打一出身起就被喬大伯拘在家裏,也不讓她上學,說什麽女生外向,再怎麽讀書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嫁到喬家第一年,徐青慈經常帶著喬南去山上幹活,教她寫的第一個字就是她的姓,而後是她的名。

喬南很喜歡徐青慈這個嫂嫂,因為嫂嫂溫柔、聰明,做什麽都有耐心,不像她父母,稍微有一點不如意就動輒打罵。

堂哥去世的消息傳回喬家時,喬南在外婆家服侍臥病在床的,等她趕回家,堂哥已經下葬,她最愛的嫂子也被二叔二嬸趕走了。

喬南人微言輕,她不敢名正言順地探聽徐青慈的消息,只能聽旁人擺龍門陣時聽一嘴,得知嫂子孤身一人去了察布爾,喬南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徐青慈了。

如今在郵局看到徐青慈,喬南挨著徐青慈站在一塊兒,淚眼婆娑地望著徐青慈,生怕她一個不註意,徐青慈人就不見了。

徐青慈見喬南要哭不哭的模樣,想到之前兩人上山打豬草、砍柴時,這丫頭總是護著她,徐青慈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擡手碰了碰喬南的腦袋,低聲輕哄:“南南,怎麽了?你告訴嫂子,嫂子替你分擔。”

喬南看出徐青慈對她的在意,吸了吸鼻子,搖頭表示沒事兒,不想讓徐青慈為她操心。

妯娌倆站在郵局的長隊裏待了片刻,喬南扭頭了眼四周,伸手抓住徐青慈的手,踮起腳尖在徐青慈耳邊低聲細語地說了句:“嫂嫂,對不起。去年我不在家,讓你受委屈了。”

徐青慈聽到這聲道歉,鼻子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

喬南是喬家人裏唯一一個跟她道歉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覺得徐青慈不是災星的人。

喬青陽在世時很寵喬南這個堂妹,一是因為他父母只有他一個孩子,他打小就想要個妹妹,二是南南在大伯家排行老二,總是會家裏人忽視,喬青陽看不過去卻也沒辦法,只能私下對這個堂妹好點。

很大程度上來講,喬南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喬青陽的想法。

如果喬南這個被喬青陽平日捧在手心的妹妹都不怪罪她,那麽喬青陽一定不會怪罪徐青慈,不會像喬家老兩口一樣覺得他娶了個禍害回家。

徐青慈糾結了一整年的心結好像突然之間散了,她望著滿臉擔憂的喬南,好似瞧見了喬青陽。

四周黢黑一片,唯獨他站在光亮處,面向她笑著揮手,一如往常一般溫柔地囑咐她:“青慈,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為自己而活。”

徐青慈嘴角的弧度還沒翹起來,郵局工作人員冰冷、不耐的聲音突然打斷她的幻想:“下一位。”

喬南連忙拽了下徐青慈的手腕,低聲提醒:“嫂嫂,到你了。”

徐青慈回過神,精神恍惚地笑了下,而後遲鈍地走到窗口,回答郵局工作人員的問題。

將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後,沒多久,工作人員就從室內抱出一個厚重的包裹遞給徐青慈,讓她確認好訂單、簽字。

徐青慈接過圓珠筆簽了字後,抱著那個沈重的包裹費力地擠出郵局。

出了郵局,徐青慈抱著包裹,扭頭看向默默跟在身後的喬南,柔聲詢問:“南南,你想吃什麽?嫂嫂給你買。”

喬南拘謹地笑笑,搖頭:“嫂嫂,我不餓。”

見徐青慈抱得費勁兒,喬南很有眼力見地湊上去扶住徐青慈手裏的包裹,熱情道:“嫂嫂,我幫你拿吧。”

徐青慈心疼地看了眼一如既往懂事的喬南,拒絕她:“不用,這有點重,你抱不動。”

喬南失落地哦了聲,低下頭盯住自己的鞋面,不再說話。

徐青慈順著喬南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喬南穿了雙寬大不合腳,鞋口開膠、鞋帶都不知所蹤的男士膠鞋。

剛剛人多沒註意,徐青慈這才發現她不光穿了雙不合腳的破鞋好,大冬天還只穿了件到處補疤的單衣。

難怪雙手生了凍瘡,穿這麽少,不凍才怪。

徐青慈深知喬南在家處在什麽尷尬的位置,她嘆了口氣,當即拉著喬南去街上的服裝店,自己掏錢給她買了一件新棉衣,又給她換了雙合腳的新鞋。

剛開始喬南死活不要,徐青慈付了錢,把西服標簽撕了,跟服裝店的老板娘唱雙簧騙她付了錢後不能退款,喬南才畏畏縮縮地換上新衣服、新鞋子。

從服裝店出來,喬南將徐青慈拉到角落,淚流滿面地抱住徐青慈,哽咽著開口:“嫂嫂,謝謝你,又讓你破費了。”

徐青慈輕輕拍打著喬南的後背,低聲安撫:“沒事,不哭。等南南以後賺大錢了給嫂子也買衣服。”

哪知喬南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徐青慈意識到不對勁,摸著喬南淚痕遍布的臉頰詢問:“南南,怎麽了?你跟嫂嫂說說,你到底怎麽了?”

喬南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紅著眼退出徐青慈的懷抱,沈默了好久才出聲:“我爸想把我嫁給村裏的老光棍……”

徐青慈沒聽清,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喬南吸了吸鼻子,再次開口:“我爸想把嫁給村裏的老光棍李二,李二說了,只要我肯嫁就給我家一千塊錢彩禮,還送一輛自行車、一臺電視機……我爸已經同意了,還說年後算個日子就結婚。”

李二是村裏有名的老光棍,前幾年去外面闖蕩掙了點小錢但是瘸了一條腿,已經無法生育,今年估計快滿四十了。

徐青慈沒想到喬大伯居然為了那些死物連女兒的終身大事都要犧牲。

喬南壓了一個冬天的秘密、委屈終於在見到徐青慈這次全數說了出來,她說著說著,眼淚像珍珠似地往下掉。

“嫂嫂,我是不是撿來的?不然我媽老漢為什麽這麽過分。”

“我有時候真恨不得我是撿的,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跟我老漢抗議……”

徐青慈聽著喬南的無奈,滿眼都是心疼。她輕輕撫摸著喬南的頭發,滿臉擔憂道:“南南,你讓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你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可不能隨你爸媽的心意嫁給李二,不然你這輩子就毀了。”

喬南窩在徐青慈懷裏,哭了好一陣才放開她。

兩人分別前,徐青慈拉住喬南的手,低聲囑咐喬南先不要輕舉妄動,她一定幫她好好想想怎麽應對。

喬南一直在笑,她望著替她憂心的徐青慈,滿懷希望地說:“嫂嫂,你要是我親姐就好了。”

徐青慈大大方方道:“那你以後就叫我姐,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疼。”

喬南想都沒想地喊:“姐。”

徐青慈嗳了聲,最後交代:“姐回去就幫你想辦法,一定不讓你嫁給李二。”

“好。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要被罵。”

“行,你先走。”

跟喬南分開,徐青慈抱著從郵局取出來的包裹去找徐母和女兒。

徐母在街上找了徐青慈一圈,見徐青慈從暗巷裏出來,徐母著急道:“你去哪兒了?找你半天。”

徐青慈沒跟徐母說喬南的事兒,“碰到個熟人,聊了幾句。”

“買得差不多了,回去?”

“好。”

“這包裹怎麽這麽重,寄的啥?”

“應該是書。”

徐母看了看女兒,又瞧了瞧背篼裏的外孫,笑著打趣:“女兒都這麽大了還學習呢?當初讓你上高中你嫌學費貴不肯去,後悔了吧?”

徐青慈朝母親笑笑,認真道:“媽,咱得跟著時代走,雖然我沒上高中,但是學習是一刻也不能荒廢的。”

徐母不懂這些,只縱容道:“好好好,你怎麽說都有理。”

回到家,徐青慈憂心著喬南的事兒,飯都吃不下。

怕家人看出什麽,徐青慈吃了小碗飯,借著看書的借口,回到房間找剪刀打開了從郵局取回來的包裹。

包裹打開,裏頭裝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皮箱子,皮箱子打開,裏頭全是用塑料膜纏x好的書籍,皮箱角落還放著一個小盒子。

徐青慈拿起小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裝著一只青綠色的索尼隨身聽,旁邊還放著一疊磁帶。

徐青慈蹲在地上研究了一會兒,插上耳機,打開放磁帶的地方,發現裏面有一盒磁帶,徐青慈按了開關鍵,隨機播放。

入耳的是一道機械女聲,耳機裏全是一些生澀的單詞,徐青慈聽不大懂。

徐青慈聽了會兒,默默放下隨身聽,打算整理一下方鈺寄來的書籍。

將書籍整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又將那些磁帶小心翼翼收好,準備把隨身聽一起放下時,徐青慈註意到有一盤磁帶單獨壓在了箱子內側的口袋,徐青慈取出磁帶,換上這盒遺漏的,重新插入耳機,播放磁帶裏的內容。

本以為還是一些機械的女聲,沒想到耳機裏傳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音。

徐青慈聽著耳機裏的英文男聲,驟然起身,打開房門,跑到外間去找座機打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被對方接通,左耳裏沈爻年不鹹不淡地問話:“有事?”,右耳是隨身聽裏溢出來的流利男英音。

徐青慈恍惚之際,下意識出聲:“沈爻年,你會說英語嗎?”

沈爻年聽到徐青慈的問話,差點沒反應過來,他緩了兩秒,似笑非笑道:“怎麽?”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奇怪,徐青慈連忙否認:“沒什麽……我隨口問問。”

沈爻年在那頭不明意味地笑了聲,下一秒,他流暢、優雅地吐出一句英文:“Don't let anybody know what you are thinking.”

徐青慈只覺得沈爻年說得特別好聽,卻聽不懂什麽意思。

耳機裏的聲音竟然詭異地跟聽筒裏的聲線重合了,徐青慈腦子裏陡然冒出一個她自己都無法想象的答案。

她心跳陡然加快,心中的疑惑不受控制地問出口:“……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永遠不要讓別人看穿你的真實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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