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醋意

關燈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醋意

四月中旬, 《獨白》正式開機。

溫棠問過姜敏,怎麽選了這樣一個名字,之前的幾版不是也不錯嗎?

姜敏摘掉眼鏡, 拿起一旁墨綠色眼鏡盒中的眼鏡布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我還是覺得這一版更好, 難不成你還真的想要我叫《女人的影子》, 還是《一個女人的獨白》?”

他頭一次直視著溫棠的眼睛,向上狠狠的翻了個白眼,“土氣!”

溫棠氣結, 看著姜敏施施然走遠的背影只能拍了下大腿,“又嘲諷我!”

不用給男女主演付片酬,其餘的配角角色少, 大部分是溫棠工作室的藝人和橫店拉來的群演, 姜敏拍攝的很省心。

劇本一邊改一邊拍,一個都市白領的過去和現在逐漸成型。

溫棠常駐劇組了大半個月, 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的翻箱倒櫃把自己昂貴的私服往劇組帶,周宴安只能和她急急忙忙的見上一面。

他早就想她了, 思念實在克制不住,周宴安考察完場地後沒跟著離開,而是拜托陳正給他送到了溫棠拍攝的劇組附近。

“你確定你要過去?”陳正把他的輪椅搬下來, 看著周宴安熟練的將自己轉移過去。

“確定。”周宴安伸手將自己的腿搬上輪椅踏板,向後隨意的擺了擺手, “你走吧, 我自己就行。”

陳正還是有些不放心,前腳剛要上車,又收了回來,“要不我陪你一起吧。”

周宴安沒回頭, 仍然劃著輪椅向前,右手還攏了攏放在腿上的草莓蛋糕。

溫棠前幾日說她減脂減到發瘋,做夢都在啃竹子,醒了就想吃蛋糕,他特意在附近的甜品店買了個不大的,幾口就能吃完,熱量不高,也沒什麽心理負擔。

“不用了,”周宴安很有目的性的向前,“我就在附近轉轉。”

陳正:…

為了防止站姐或者代拍過多路透,劇組管理很嚴格,出入都有特制的工作證,周宴安拿出來溫棠前幾日給他的工作證混了進去。

裏面正在拍攝,演員和攝像師圍了一圈,周宴安環顧了一下,選擇先去溫棠的保姆車待一會。

劉春林早前被溫棠囑咐過,如今看到周宴安倒也沒有太意外,還搭了把手,把他連人帶輪椅一起擡上來。

“謝謝。”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周宴安有些拘謹。

劉春林更加拘謹,在完全安靜下來的車中坐了一會,他站起身,指了指外面,“我先去買點中午給大家喝的奶茶,周先生,有什麽口味要求嗎?”

“我不喝奶茶,不用算我的。”

劉春林如奉大赦,毫不猶豫的轉身將周宴安一個人留在了車內。

周宴安無聊,翻了翻桌上的拍攝安排,想看看今日溫棠拍的是什麽戲份。她之前多少向他透露過,說是拍的影片比較晦澀,講起來很麻煩。

他隨意翻看了兩頁,註意到紙張上顯眼的大字:夜 家裏親密戲

房車的窗簾被一下撩開,周宴安湊到窗前瞇了瞇眼睛,想要看清被包圍在最中心的場景。

從來沒有近視煩惱的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視力不夠清晰。

片場中心,溫棠與顏宗翰正在激烈爭吵。

人至中年,柴米油鹽壓得人喘不過氣,妻子近期卻疑神疑鬼,非說影子有問題。

飾演林岳的顏宗翰終於暴躁的摔上了車門。

“艹!到底有沒有完了!”

“我忍你很久了!宋熙年!每天回家,家務也不幹,孩子也不管,就知道坐在電腦前面弄你的文件。”

“弄出來什麽名頭了嗎!”

他臉紅脖子粗,鼻孔張得很大,“我看你就是變心了,跟我過不下去了。”

“要我說,你那個破工作掙不了幾個錢,就應該辭了在家專心帶孩子!”

“現在幹的精神還出了問題,你讓老子給你出錢治嗎!”

“還是你要兒子有個得精神病的媽媽!”

破爛的大眾車門被錘的很響,溫棠飾演的宋熙年風衣被吹起一角,冷風中她的手背已經被凍的發白,手心被指甲扣的發紅。

一起上班的同事有的去做美甲,有的三天兩頭炫耀著買了新的包和首飾,唯有她像個苦行僧一樣為了無底洞一樣的家裏不斷攢錢,不敢穿,不敢吃。

“要不是嫁給你我會這樣嗎!”

她的情緒也開始爆發,積怨已久,聽他這樣她又怎會冷靜。

“難道你掙的錢,就真的比我高到哪去嗎?”

“刨去你搭給你哥嫂,你弟妹的,留給家裏的還能有多少!”

她此生最後悔的,就是因為年少相識的情誼嫁給了林岳。

林岳像被當頭打了一棍,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而後發了狠一般沖上去禁錮住她的身體。

常年操勞讓宋熙年容顏褪色,卻仍存幾分年少風姿。林岳攥著她肩膀,眼眶發紅:

“宋熙年!你看不上我了是吧?”

“你是不是出軌了!”

北風卷走嘶吼。他狠咬她上唇,不顧掙紮吻上她側頸。

年過三十的脖頸依然白皙修長——她生來就不該陪他吃苦。

中年夫妻親一口都要做噩夢,更何況是脖子,宋熙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推開他,毫不猶豫的扇了林岳一巴掌。

眼中含了些淚,深深看他一眼,而後毫不猶豫的轉身。

“卡!”

溫棠甩了甩打疼的右手,就聽到對面的顏宗翰小聲罵了一句,“癲公癲婆。”

“哈哈哈!”她沒忍住笑出聲,“怪不得你總被導演說,你自己都不認同你演的角色,怎麽能演好呢?”

顏宗翰摸了摸後腦勺,眼神刻意避開了溫棠脖頸處剛被他留下的紅痕,“你說得對,那下午我能和你對一對晚上要拍的戲嗎?”

“晚上?”溫棠的眼神裏帶了點玩味,“親密戲啊——”

“你總不會還要我教你在床上怎麽走戲吧!”

“親!親密戲!”顏宗翰鬧了個大紅臉,他怎麽記得是一段臺詞很多的情緒爆發戲,是…是親密戲嗎?

送走了連日背臺詞,晚上還要跟演技老師上課上的飄忽忽的顏宗翰,溫棠背著手溜達一圈,腳步輕快的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春林,奶茶訂好了嗎?”

“我戲都拍完要中午啦!”

話音剛落,溫棠轉頭對上了周宴安酸澀難言的目光。

“你來啦!”怔楞過後是溢滿的喜悅,她高高興興的小跑幾步上了臺階,抱著他的脖子坐到了周宴安的腿上。

“蛋糕是送我的?”溫棠拎起桌面上的精致包裝過後的草莓蛋糕動作利落的拆開,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放進嘴裏。

草莓的清甜和奶油的香味在口中交織著,溫棠滿足的瞇了瞇眼睛。

“好吃!”她又舀了一勺送到了周宴安的嘴邊,“不能我自己吃獨食,還是要來犒勞犒勞你這個送貨郎。”

周宴安偏頭避開遞到唇邊的勺子,聲音發悶,“不餓。”

溫棠舉著勺子的手頓在半空。她仔細打量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出聲。

“周宴安,你在跟我鬧什麽別扭?”

她從他腿上跳下來,勺子放到蛋糕旁邊,手扶在膝上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我脖子上有什麽嗎?”溫棠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脖頸,“嘶。”

還挺疼。

想到剛剛拍的那段戲,溫棠瞬間明白了周宴安別扭的原因。

“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周宴安耳根微紅,仍倔強地瞪著窗外,“沒有。”

“哦——”溫棠拖長音調,故意拿起勺子轉個方向送進自己嘴裏,“那可惜了,這家草莓蛋糕特別甜。”

奶油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瞇眼,卻用餘光瞟他反應。

周宴安終於轉回頭,目光落在她唇角沾著的奶油上,喉結動了動,“晚上拍什麽戲?”

溫棠歪頭裝傻,“晚上?就普通對詞啊。”

“親密戲。”周宴安一字一頓,“日程上寫著。”

“哦那個啊——”她湊近他,呼吸拂過他臉頰,“導演說要加段床戲,說這樣沖突更真實。”

周宴安猛地攥緊輪椅扶手,“你答應了?”

溫棠眨眨眼,“演員為藝術犧牲很正常呀。”

周宴安氣悶,猛地攥緊輪椅扶手,轉過頭不想看她嘻嘻哈哈,毫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演員在戲裏有親密的舉動很正常,但…她就不能不讓他看到那抹紅痕嗎。還偏偏無所顧忌的樣子,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心情。

溫棠看他安靜了半天,一點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幹脆湊過去捧著他的臉強行扭轉了過來。

“周宴安,周影帝,未來的周大導演——”

“你是不是忘了,你寫的劇本裏,也沒少給紅蝶寫親密的戲份呢!”

她指尖輕點他胸口,“現在只是隔著窗戶看就受不了,以後可怎麽辦啊。”

周宴安被她問得一怔。

《紅蝶》劇本確實是他寫的,女主有多場親密戲。可那時溫棠還不是他的溫棠,他只是個躲在文字後的旁觀者。

如今他坐在輪椅上,看她頸間印著別人的吻痕,聽她笑著說晚上要拍親密戲。

這怎麽能一樣。

若他能跑能跳,能走路,是不是此時和她對戲的人就是他了。

他攥著扶手的手指節發白,聲音低啞,“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溫棠挑眉,她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他的。

“周導,演員為戲犧牲很正常。你當年寫《紅蝶》的時候,沒想過女主角也要這麽演?”

周宴安別開臉,“那是戲。”

“現在也是戲。”溫棠直起身,抱起手臂,“而且顏宗翰比你會親多了,至少不會咬破我的舌頭。”

周宴安猛地擡頭,眼底情緒翻湧。他想說“我能演得更好”,想問她“你就這麽不在乎我的感受”,可最終只是抿緊嘴唇。

溫棠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心軟了。

她嘆口氣,蹲下來與他平視:

“周宴安,戲是戲,你是你。”

“你要分得清楚,戲外,我是你的,戲裏,我只是角色。”

“這是你從前教我的,要代入進去,要相信角色真正存在著。”

“現在,我都學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