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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批鬥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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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批鬥大會

比賽完時間也不算早,外面天色漸變成黑,HX戰隊的商務車內氣氛顯然並不算好,空氣粘稠得幾乎凝滯,只有隊員沈重的呼吸和空調出風口單調的嘶嘶聲回蕩在車廂裏。

從場館到基地需要四十二分鐘,對於微而言,情緒如同在荊棘叢中掙紮,刺疼又難安。

他靠在冰涼的車窗上,凝重地望著窗外飛逝的、像散落的光點的折射光,腦海裏翻騰著、演練著二十多種向俞辭憂道歉的說辭。

“對不起……”好單調啊。

“今天是我沒發揮好。”廢話嘛這不是。

“下場比賽我們贏回來。”那這場怎麽算?

每一種措辭在於微腦海中成型,又在下一秒被他自己無情地否定。

他動作微頓,小心翼翼地側過臉,視線落在與他僅有一臂之隔的那個身影上。

一旁的俞辭憂此時緊閉著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整個人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殼包裹著,散發出強烈的“拒絕交流”的氣息。

愧疚和心慌讓他的心臟漲漲的,害怕這人會不會因此後悔來HX?會對他留下壞印象,甚至討厭他嗎?

賽前那股找不到源頭的煩躁再次升騰,於微也說不清自己今天是怎麽了,明明在訓練賽上都練得好好的,一到賽場上就好像有什麽不對了起來。

XG打得是不錯,也準備了針對他們的戰術,但是客觀來說,他今天心態也絕對出了問題。

坐在副駕駛的魏遠也臉色鐵青,還坐在車裏就已經開始看比賽視頻準備覆盤素材了。

這四十二分鐘,在無聲的煎熬中被無限拉長。好不容易熟悉的基地輪廓終於在黑暗中顯現。車緩緩駛入車庫,引擎熄滅的瞬間,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沈默著魚貫下車,腳步沈重。於微看著俞辭憂率先下車、頭也不回走向別墅大門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道歉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等會兒……等會兒找到單獨相處的機會再說吧。

反正他們總是要回宿舍的,也總是要一起打比賽的。

大家今天都有失誤、也贏得不順利,心裏都噎著口氣,飯都沒心情吃就默契地來到訓練室開始覆盤。

誰也沒喊餓、喊累,魏遠見此也收斂起脾氣,進門先開了個玩笑緩解氣氛:“別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輸了呢,大家打起精神來。”

“遠哥,你剛剛在車上很嚇人啊,怎麽現在換嘴臉了。”於微一向嘴賤,盡管這會兒自己心情也不佳,但還是配合他緩解其他人的情緒。

他開了個頭,李奎也笑著打趣:“就是啊,從場上下來的時候你的表情像要把我們吃掉。”

魏遠被揶揄了也沒生氣,反而打鬧一般錘了他一下,“喲,你們還是朵嬌花了?兇不得。”

“沒有沒有,遠哥盡管說,我一定知錯就改。”

接下來的覆盤裏,魏遠最開始還忍著,沒有對隊員破口大罵,回放到幾個低級失誤回放時,那股無名火就往外竄。

賽前說了那麽多次的問題,比賽時一個不落全犯了一遍,那聲音是越罵越大,把幾個人批得狗血淋頭,失誤的點更是被反覆放大欣賞五六次。

“都看看自己打的是什麽?赤念,慈母守中線是嗎?這麽不舍得放給李奎吃?”

“ocean,你這波怎麽做的決策?地圖上明顯少了三個人你還不趕緊往下路轉,放塔這麽早射手怎麽發育?”

“景優你的傳送陣是擺設嗎?”

“野區的小野可以留給隊友刷經濟,李奎你非得刷完還怎麽抓人?”

“jade你也是,對面明顯在針對你,你可以來中抱團啊。”

李奎、赤念和於微平時都是比較活躍的人,這會兒一個個也都跟鵪鶉一樣聽魏遠的責問。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問題真實存在,誰也無可辯駁。

訓練室裏只剩下錄像回放的聲音和魏遠嚴厲的批評,都是十多二十歲的少年人,被這麽罵了一通,每個人都臉色難看,尤其是於微。

作為團隊的總指揮,每一次決策,每一個信號,都牽動著所有隊友的行動。

今天的兩場敗局、隊友們的失誤背後,往往都有他指揮滯後、判斷猶豫甚至錯誤的影子。巨大的責任感和挫敗感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抱歉。”於微的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隊友,最後落在俞辭憂身上,“今天比賽打成這樣,我的問題最大。指揮亂了,判斷失誤,拖累了大家。”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夜宵我請,大家一會兒一起去餐廳,想吃什麽隨便點,算我給大家賠罪。”

魏遠看著於微誠懇又帶著深深自責的表情,心裏的火氣也消了大半。他也不想給這群年輕人太大的壓力,畢竟賽季還長。

他疲憊地擺擺手:“今天覆盤就這樣吧,你們私底下再多練練。”

說完他頓了頓,掃視幾個人,還是又多嘴道:“某些人少高強度沖浪,現在什麽輿論環境都心裏清楚,別去給自己找罪受,聽清楚了嗎?”

的確,這會兒網上估計開嘲的不少,畢竟吹的銀河戰艦,打個a組隊伍都打滿,後面能不能上s組都難說,不知道罵得多難聽。

“知道了。”五個人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倒也沒人反駁。

打職業的,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打得菜,挨罵是應該的。但選擇不看、不給自己添堵,也是他們的權利和自我保護的方式。

覆盤帶來的沈重氣氛稍稍緩解了一些。隊友們陸續起身,準備去餐廳解決被擱置的晚餐。於微主動掏出手機,招呼道:“來吧,看看想吃什麽,外賣走起。”

李奎和赤念立刻湊了上來,一左一右圍在於微身邊,搶著要看他的手機屏幕。

“海神大氣!小龍蝦!必須麻辣小龍蝦!”赤念嚷嚷著。李奎則眼疾手快地滑動屏幕:“這家!這家新開的,聽說蒜蓉的絕了!點十斤!”

景優沒他們那麽自來熟,也顧及於微是前輩,看著兩位隊友熱情似火地“點單”,有點不好意思湊太近,站在稍遠的地方。

於微註意到他,主動問:“景優,你想吃什麽?”

景優連忙擺手:“我都行,看你們吧,我不挑。”說完就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一副乖巧等投餵的樣子。

於微點點頭,沒再追問,目光自然地轉向了房間另一角的俞辭憂。卻發現俞辭憂正低頭專註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淡淡,似乎完全沒註意到這邊的火熱,更沒有朝他這邊投來任何眼神。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忐忑瞬間攫住了於微的心臟。這絕對是生氣了吧?今天的事情就是讓他不開心了吧?

於微喉嚨有些發緊,剛想開口叫一聲“jade”,問問他想吃什麽,俞辭憂卻仿佛心有靈犀般,恰好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

“不好意思。”

俞辭憂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要去接個電話,你們先點吧,不用管我。”他的語氣正常,聽不出太多情緒。

於微看他歉意的表情,不像作假,只能勉強同意,強忍著沒像平時一樣表達不滿。

“那你去吧,快點回來。”

“嗯。”

俞辭憂應過一聲後起身離開,於微看著他的背影從門口消失,心裏那股酸澀的、混雜著委屈和焦慮的滋味,不受控制地又翻湧上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帶著他的表情都難以抑制地垮了下來,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黯淡。

訓練室各選手坐得近,李奎看出他不高興,主動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別多想,來來來,看看吃什麽。”

他轉移話題,於微也不想沈浸在那種古怪的情緒中,就指了指手機上的信息,開始選今晚的夜宵。

“多點點兒扇貝,還有那店是不是特供澳龍,也可以點幾只。”

澳龍俞辭憂喜歡吃,於微多點了兩只,準備偷偷讓經理塞到一起,給俞辭憂開小竈。

他滿意地把自己想點的都點好,收回自己的目光,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手機在隊友間傳了一圈,每個人都加了點自己心儀的食物,連魏遠也湊過來,毫不客氣地點了幾樣硬菜和一大份海鮮炒飯。

最後訂單提交,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於微瞥了一眼金額,眼皮跳了跳——瞬間蒸發了兩三萬。

這家私房海鮮館在本地頗有名氣,價格昂貴,只接待熟客預約,連外賣平臺都懶得入駐,剛剛他們看的團購只能自己線下去取。

以前HX的人都是打車到市中心去吃,最近開到他們基地附近來了,正好嘗嘗鮮,還能給通過經理的關系直接預定,讓對方派專車專人送上門。

等待外賣的時候,訓練室裏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於微百無聊賴地解鎖手機,沒忍住看了眼wb。

一堆不堪入目的辱罵,尤其是jade唯粉,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坐一旁的赤念不小心掃到他微博的界面,忍不住嘖了一聲,吐槽道:“你膽兒挺肥啊,這時候看wb。”

“我剛點開,還沒仔細看。”於微不以為意,把艾特一鍵清空,隨便掃了一下自己評論區,發現還有人給他發鏈接讓他去聽歌。

他好奇地點開那首《美人俞》,沒想到手機開的外放,大家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他這裏。

“我在下路清個兵線,對面仿佛看見時機……”

景優還沒經歷過這種開團曲,忍不住主動出聲:“這網友也太有才了吧,唱得還挺好聽。”

前面都還挺正常,直到大家聽見那句“你回頭就能撿”,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個二個都開始調侃於微。

“海神!聽見沒!網友喊話呢!別那麽冷漠無情不管我們jade了!人家心都碎成渣了。”

赤念立刻接上,捏著嗓子模仿女聲:“就是啊!你們不是聯盟認證的‘寶貝下路雙人組’嗎?說好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呢?來點默契!來點愛!”

赤念和李奎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於微都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急著轉移話題,眼神亂瞟,卻發現過去這麽久俞辭憂居然還沒回來。

“誒,jade怎麽還不來,外賣都快到了,我去叫叫他吧。”

魏遠也看了一眼時間,確實有點久了,點點頭:“嗯,是去挺久了。海神你快去,把你家‘美人俞’找回來吃飯,別真讓人家委屈跑了。”

於微瞪了魏遠一眼,但也沒再多廢話,往別墅外面去。

這一塊都是別墅區,從裏面出來後,外面的空氣明顯清新了很多,路燈昏暗,柔和的月光灑落下來,像波光粼粼的絲綢。

於微放輕了腳步,順著庭院小徑往裏走。很快,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點無奈和焦躁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從茂盛的月季花叢後面傳來。他心念一動,悄悄靠近幾步,透過花枝的縫隙,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俞辭憂就站在旁邊給人打電話,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他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揪著旁邊月季的葉子,腳下煩躁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似乎並不怎麽高興。

雖然無意偷聽,但還是聽見俞辭憂說:“至少打完這個賽季吧?”

什麽意思?俞辭憂下個賽季要走?於微眼睛微微睜大,腦袋空白一片,手心傳來一陣刺痛,一時間無法接受。

但很快他又覺得可以理解,如果沒拿到冠軍的話還有什麽可以留下這個人的?他捏緊的拳頭松開,突然有點恐懼靠近俞辭憂,但一邊又忍不住深究——電話那頭又是誰呢?

“學校的事我有數,你們別操心了。”

應該是父母?於微在原地站定,勉強讓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猜測大概是俞辭憂的父母不滿意他不去上學,所以在勸人放棄職業?

這是俞辭憂的家事,他沒有資格插手、也不應該在這時候出現,想到這,他準備暫時先回餐廳,過一會兒再來喊人。

卻沒想到俞辭憂又開口說了他不得不留下來的話:“爸爸!我才多大啊,你就要給我相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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