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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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路上,孫宜然長話短說,跟時嘉年交代了情況。

男生名叫沈岫,女生名叫鄔蕾,是一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情侶。兩人學歷低,很難找到高薪工作,但是鄔蕾長得好看,沈岫哄騙鄔蕾去做團播,簽下了不合理的合同,不僅要在鏡頭前不停跳舞,下了播還要忍著惡心跟所謂的大哥撩騷,美名其曰維護客戶,這樣大哥們才會不停地給她刷禮物,提高收入。

鄔蕾受不了這樣的工作要辭職,才發現自己掙的錢都被沈岫花完了,沒有錢賠付高額的違約金。

孫宜然在一次模特兼職的時認識鄔蕾,心疼她的遭遇,出錢幫她解約逃離團播公司,也跟沈岫提出分手,沒想到這個行為激怒了沈岫。

派出所裏,沈岫拍桌而起,“放你媽的屁,我才沒有哄騙她去做團播,是她想掙錢,是她自願的!”

民警怒斥了一聲,沈岫的氣焰立即熄滅,不服氣地坐下。

時嘉年用毛巾包著冰袋敷在脖子上,回頭看了眼坐在角落掩面哭泣的鄔蕾,小聲提醒孫宜然,“你管得有點過了吧,跟人家非親非故,又是掏錢又是……”

孫宜然瞪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救她,她就要被毀了。”

時嘉年噤聲,但孫宜然知道他只是把不理解憋在心裏,湊到他的耳邊壓低聲音。

“那團播公司幹的不是人事,網上撩騷還不夠,想讓她去線下見面,你是男人你肯定更了解男人,線下見面能幹嘛,這不是古代的青樓嗎!換你,你能不管?”

時嘉年偶爾會刷到這樣的直播間,只是覺得無聊直接劃走了,沒細想其中的運營流程。

可是,像鄔蕾這樣的女生不少,孫宜然能救幾個呀。

孫宜然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又附到他耳邊嗎,“你肯定覺得我太理想主義,但就像你說的,一切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我遇到鄔蕾,就是老天爺安排我拉她一把。”

他沒想到,有一天孫宜然會用這句話來說服他。

“警察叔叔,你們看,他們那對狗男女肯定又要商量什麽壞點子!”沈岫指著他們,跟民警告狀。

孫宜然:……

時嘉年:……

民警擡手壓住他的肩膀,用眼神警告他。

時嘉年看了眼年輕的民警,再看看跟民警差不多大的沈岫,突然想笑。

他都多大了,有臉喊人家叔叔。

環顧一周,視線落在岑開宇臉上,嘴角的笑容僵住。

岑開宇跟他隔著一個位置,除了錄筆錄,他沒有再說過話,安靜地好像不存在,但意識到他的存在時,又讓人無法忽視。

孫宜然也看了過去,事出緊急,一直沒有跟時嘉年的高中同學正式打招呼,便露出禮貌的微笑,朝他揮手,隨即納悶道:“時嘉年,你這同學看起來不高興,是不是咱們的事情耽誤人家了。”

何止不高興,看她的眼睛猶如刀子,剜得她背脊發涼。

又一臉說不出的委屈,好像誰欠了他似的。

孫宜然想了想,隔著時嘉年探頭跟他道歉。

“那個,不好意思啊,害你大晚上來派出所。”

時嘉年也附和道:“岑開宇,對不起,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們跟警察說了你只是路見不平。”

冷漠。

比冷漠還要冷漠。

時嘉年不由冒汗。

是有哪句話得罪他了嗎。

岑開宇回過頭,雙手抱胸,像是在跟誰生悶氣,一言不發。

時嘉年從未見過他生這麽大的氣,換做以前,惹岑開宇生氣了,說兩句好話就行了。現在就不知道還是不是這麽好哄了,關鍵是,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

他郁悶回過頭,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嘶了一聲。

“在諒解書上簽字就可以走了。”民警拿了諒解書給他們簽字。

沈岫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咬牙切齒道:“我就不信你們還能護住她一輩子,她總有落單的……”

話沒說完,被民警拍了一掌後背。

“嘰裏呱啦說什麽呢,這裏是派出所,人家沒要你賠醫藥費,追究你的責任,你就乖乖閉上嘴巴慶幸吧,再進派出所就不是這個待遇了。”

“一個大男人恐嚇打女人算什麽,有這功夫留著好好反省。”

出了派出所,鄔蕾來到時嘉年面前,深深鞠了個躬。

“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你,連累你們。”

時嘉年捂著脖子,不以為然,“沒事,我不追究他,反而能好好跟他講條件,如果這一巴掌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樂意為之。而且,我也不是為了你,還有孫宜然呢,誰知道那個沈岫會不會做極端的事,萬一呢。”

鄔蕾垂著腦袋,拼命點頭,用手背抹了抹發紅的眼眶。

“我知道的……你們真好,一羊姐真幸運,有你這樣的男朋友。”

時嘉年楞了一下,有人從他背後經過,掀起一陣涼風,他回頭,看到岑開宇的背影。

“那個,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他跟孫宜然對了個眼神,快步跟上岑開宇。

“岑開宇。”

岑開宇猛地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看他。

“岑開宇,這裏離私廚有一段距離,我陪你去取車吧。”

不管是什麽原因,總之今晚的突然事情讓他對岑開宇很是愧疚,他覺得岑開宇能開口罵他一句,心裏都好受些。

“我打了輛車,一會兒就到。”

“還是給你叫個代駕吧,折騰了這麽久,你也累了。”

“真的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情。”

“你當時就不該管我,他要是再打重些,進局子是沒跑了。”

……

時嘉年從等車到下車,想到什麽說什麽,他心底裏希望岑開宇不要因為這件事不開心。

“時嘉年!”

岑開宇忽然開口。

時嘉年跟著停下腳步,呆呆站在巷子的陰影下,寒毛立起,久違的恐懼感從四面八方趕來,一點一點侵蝕他。

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也有人用這樣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憤怒、絕望、失望。

無需多言,只需要這三個字,和那樣的表情,就能讓他在深夜無法入睡,感受心如刀割的淩遲。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錯了,真的錯了,他比天底下任何人都後悔……

猛然間,悔恨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岑開宇。”

當得知時嘉年有女朋友時,岑開宇有種被人扇了巴掌的羞辱感,很快他自己又想明白了,時嘉年本來就是一個直男,更何況他們分開了九年。

僅有的那點僥幸在那一刻變成鞋底的灰塵,在無人的角落灰飛煙滅。

巨大的絕望和無措籠罩著他,他身處暗無天日的路口,一時間沒了方向。以為是失而覆得,舉目望去,只有可笑的自己。

更可笑的是,他自虐般看著時嘉年跟別人親密互動,即使呼吸都是痛的。

在這之前,他想法設法跟時嘉年制造獨處的空間,在這之後,即使難受,他也會因為時嘉年巴巴跟在身後而高興。

這樣顯得他真是犯賤。

理智告訴他,要推開時嘉年,要趕走時嘉年,要質問時嘉年為什麽不早說……

可時嘉年豆大的眼淚劃過臉頰,他頓時慫了,直接繳械投降。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時嘉年憋紅了臉,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是犯錯誤的孩子,也想宣洩憋了很久的情緒。

岑開宇慌了,人生中第二次慌了。

他把時嘉年拉到無人的角落,手指小心翼翼擦拭他的臉頰,那些滾燙的淚滴到他的心尖上,像被燒紅的烙鐵印上一樣難受疼痛,無比悔恨。

“時嘉年,對不起,我不應該兇你。”

時嘉年邊哭邊搖頭,“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連累了你。”

岑開宇心疼自責,伸手抱他。

時嘉年緩了些,推開岑開宇。

看來是真的,靠近他就會變得不幸。

他拿起衣角擦眼淚,沒一會兒又模糊了視線,又擦,又模糊。

真沒用,真丟臉,真他麽的!

一個手掌撫摸他的臉龐,幫他擦拭眼角的淚,昏暗的光線中,他看清了岑開宇的面容,立即扭頭掙脫他的的手掌,用力把眼淚憋回發悶的胸口,聲音又悶又啞。

“我給你叫了代駕,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岑開宇蹙眉。

什麽代不代駕的。

想了想,把拒絕的話憋了回去。

“行,我先送你回去。”

時嘉年後退一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免得……”

岑開宇往前一步,微微彎腰,盯著他的臉。

有些不解,他怎麽一會兒哭得像小孩,一會兒要跟他劃清界限似的。

“免得什麽?”

“沒什麽。”時嘉年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幹澀的眼睛,抿了抿嘴角,因為哭得太厲害,嘴角的肌肉有些酸。

直覺告訴岑開宇,他一定要撬開時嘉年的嘴,問個清楚。這家夥太能藏事了,看起來人畜無害心思單純,實際上他不說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或許,早在九年前,他就該撬開他的嘴。

“說。”

時嘉年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不說,我就不放你走。”

他們在一堵矮墻後面,這裏是一間廢棄的屋子。

有人路過時,能聽到矮墻外傳來的說話聲。

無人時,周圍的蟲鳴和不遠處的街道喧囂被放大,格外清晰。

時嘉年背抵著墻,眼睛通紅,下巴被人用力捏著。他越是要掙脫,岑開宇的力氣越大。

時嘉年滿眼倔強瞪著他,岑開宇斂下眼眸,深沈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嘴角繃緊,他急促的氣息灑在時嘉年臉上。

說就說。

“免得有人誤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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