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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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帶著秋意的夜風吹散松湖橋的熱鬧,江岸重新恢覆安靜。

昏黃的路燈下,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時嘉年捏著掛滿水珠的易拉罐,鼻尖縈繞江水的味道,目光直視波光粼粼的江面,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就這樣跟岑開宇並肩坐在這裏,吹江邊。

擡手灌了一口啤酒,斜眼看向右邊,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喉嚨發緊,險些嗆了一口。

用手背出擦掉嘴角的液體,清了清嗓子打破尷尬的沈默。

“哪……來的酒?”

橫在兩人之間的六個易拉罐,其中三個空的罐子被人捏扁。

岑開宇放下嘴邊的易拉罐,笑了笑,“買的。”

靠!

問的什麽白癡問題!

時嘉年在心裏暗罵自己。

其實他想問的是,他為什麽要在這裏。

可,他有什麽理由不能在這裏,這裏是公共場所,他還能限制岑開宇的行動不成。

問這個問題也是白癡,還沒邊界……

正想著,時嘉年就聽到岑開宇問:

“你怎麽在這裏?”

咳咳……

這回是真的被嗆到了。

餘光掃到岑開宇伸手的動作,立即忍下難受擡手拒絕。

“我……咳咳……沒事……沒事了。”

還好是夜黑風高的晚上,還好這破路燈不夠亮,不然岑開宇就看清他狼狽的樣子了。

岑開宇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微微握成拳。

“我……”時嘉年剛開口,兜裏的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他微微轉身捂住手機聽筒。

“餵,時嘉年,我們回去了,你在哪裏?我跟趙星去接你。”孫宜然說話時有吹風的聲音,大概是在江邊。

時嘉年看向松湖橋,餘光掃到岑開宇,急忙收回視線,小聲對電話那頭說道。

“一會兒我自己回去。”

語畢,不等孫宜然反應,他就掛了電話,空氣瞬間安靜,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該死,就應該借口離開這裏。

“朋友?”岑開宇語氣淡淡。

“嗯,我跟他們一起來……就是趙星,你見過的,今天的活動是他負責。”人家都問他兩個問題了,不回答不禮貌。

“他們?不止趙星。”

時嘉年不解地看向岑開宇。

岑開宇裂開嘴笑了笑,舉著易拉罐對著空氣跟他幹杯。

“我就隨口問問。”

看著他滾動的喉結,時嘉年開口,“那你怎麽會在這裏?”

一問還一問。

岑開宇道:“郝智淵邀請我過來。”

他就知道是跟郝智淵一起來的,他們關系那麽好,這種場合怎會不會黏在一起。

這個問題沒什麽好問的。

時嘉年悶了一口。

冰涼的啤酒已經回溫,逐漸變得苦澀。

“你怎麽沒跟趙星一起在橋上看,那邊的視線更好。”

啪的一聲,岑開宇又開了一瓶。

見狀,肚子有些發漲的時嘉年伸手要去拿一瓶,卻觸碰到一陣溫熱,手跟碰了刺一樣縮回。

岑開宇目光沈沈,聲音有些啞,“你別喝了。”

是了,只剩兩瓶了,他肯定要留給郝智淵。

本應該是他們倆在這裏喝酒幽會的……

時嘉年左右看看,這附近除了他們沒有半個人影。

“郝智淵呢?你怎麽沒跟他待在橋上,那裏的視線不是更好嗎?”

岑開宇向後仰,微微側身,單手撐在椅背上,勾起一邊嘴角,酒氣濃郁。

“時嘉年,你變了,跟以前不一樣。”

他笑著,時嘉年卻聽出語氣中的質問。

被他看得不爽,時嘉年回瞪了一眼,挪開視線,緊捏易拉罐的手動了動,食指勾起拉環,啪的一聲,蹦出些許水汽。

“不早了,我先回去。”

不打擾他跟郝智淵的約會了。

“等等。”

他的手腕被岑開宇拉住,溫熱的手掌仿佛灼熱了皮膚,他頓在原地,忘了掙脫,那股灼熱瞬間染上耳尖。

岑開宇頓了頓,語氣微醺,“一起走。”

果然是醉了。

時嘉年偷偷松了一口氣。

心底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對不對,應該是,“郝智淵呢,他什麽時候來接你。”

時嘉年把剩下的兩罐啤酒塞進兩個褲兜,手機放進了褲子的後兜。

“幹嘛提郝智淵。”岑開宇輕笑一聲,仍拉著他的手腕。

呵,原來是吵架了,怪不得在這裏借酒消愁。

時嘉年胸口悶悶的,語氣低落,“你喝醉了,一個人能回去嗎?”

岑開宇沒有動,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莞爾一笑,頭猛地落在他的肩上。

“我可以說……回不去嗎。”

時嘉年仿佛被雷擊中一樣,鴨舌帽掉在腳邊,額前的短發散落下來,遮住眼睛的一半,肩膀挺直一動也不能動,耳邊的熱氣和混著酒氣的洗衣服味道將他烤熱,頭往左側歪,仿佛另一邊肩膀不是自己的。

“岑開宇……你,那個,你還能走嗎。”

岑開宇沒有說話,一動也不動。

剛剛還不是這樣的,明明還有意識的呀。

怎麽辦,怎麽辦……

“那個,岑開宇,你的手機……借一下你的手機……”時嘉年小心翼翼轉了個身,摸到皮帶的那一刻,猛地收回手,臉上紅得更厲害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借你的手機給郝智淵打電話……要不你先坐下……”

說著,他挪了挪腳,調整姿勢,岑開宇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他連忙伸手環住腰部。

岑開宇比他高半個頭,不胖但結實有肉,屬於那種胳臂比他的腿還要精壯的類型。

這會兒抱住岑開宇的時嘉年,像岌岌可危的危房,已經顧不上現在是什麽姿勢,時嘉年使出吃奶的勁穩住他,脖子青筋突起。

感覺到岑開宇已經穩住了,時嘉年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現在面對面擁抱,岑開宇的身體幾乎壓在他身上,他把下巴擱在岑開宇的肩上,柔聲說道:“岑開宇,咱們商量個事,你能不能回光返照一下,自己走,起碼走到路邊,不然沒辦法打車,我們倆今晚就要在長椅上過夜。”

孫宜然喝醉的時候能聽懂人話,岑開宇應該也可以吧。

空氣安靜片刻,岑開宇發出“嗯”的一聲。

時嘉年感覺身上的擔子輕了,如釋負重松了一口氣。

岑開宇半耷眼皮,臉上沒有一絲紅暈,唯有耳尖發紅。

原來岑開宇喝醉了是這個樣子。

他們相識時還很小,看起來認識很多年,但真正相處只有一年的是時間,對這個人說不上了解。

“能聽懂人話嗎?”時嘉年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岑開宇緩緩點頭。

“能走嗎?”時嘉年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走的手勢。

岑開宇緩緩點頭。

時嘉年掙了掙手,岑開宇卻握得更緊。

嘖。

“能放開嗎,我要撿帽子。”

岑開宇才慢慢松手。

比孫宜然好多了,孫宜然喝醉了只能聽得懂一半的人話。

時嘉年擼起額前的頭發,重新戴上帽子,察覺到岑開宇的視線,偏頭看過去。

就在一瞬,岑開宇清明的眼眸變得迷離。

時嘉年楞了一下。

錯覺嗎。

撿起腳邊的樹枝,用另一頭戳了戳他的手。

“拉著。”

岑開宇:……

這會兒又聽不懂了?

時嘉年要把樹枝收回時,岑開宇就伸手拉住另一頭。

這會兒快十二點了,兩岸的燈光少了些。

時嘉年對著手機發愁,孫宜然和趙星早在半小時前就在群裏艾特他,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這會兒又彈出新消息——

【一羊:時嘉年你是不是被人拐了,倒是吱一聲,趙星都要報警了。】

【造星:報警.jpg】

【造星: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你可從來沒有在外面過夜。艾特時嘉年,艾特時嘉年……】

【時年:吱。】

【時年:艾特造星,你有郝智淵的聯系方式嗎?】

誰要在外面過去呀。

忽的,他身旁多了個人,偏頭一看,岑開宇的幽幽臉赫然出現在眼前,嚇了他一跳。

喔唷我去,不是在後面牽著嘛,什麽時候跟上來了。

“岑開宇,你醒酒了?”

岑開宇半沓眼皮,慢慢搖頭。

時嘉年加快腳步,握緊樹枝牽著他走出江邊公園。

撥通趙星發來的一串數字。

“餵,誰?”郝智淵的聲音懶洋洋的,好像在睡夢中被人叫醒。

心真大,這都能睡。

“我,時嘉年,岑開宇喝醉了,在江邊公園,你來接他。”

時嘉年回頭掃了眼,岑開宇垂著腦袋,看不清表情。

郝智淵頓了好一會兒才清醒似的,“時嘉年?岑開宇怎麽跟你在一起?”

鬼知道。

“我們碰巧遇到,他好像心情不好,喝了很多,你快來吧。”

“那家夥確實心情不好……”郝智淵喃喃兩句,打了個哈欠,對時嘉年說道,“你給他在附近隨便找家酒店吧,免得他回來折磨我,我今天都要累死了,而且這麽晚了,我剛瞇一會兒。”

“啊?這,你不管他了?”

折磨……怎麽個折磨法。

時嘉年回頭,岑開宇正看著他,眼神憂傷。

郝智淵:“我管他做什麽,唉,時嘉年你就把他隨便扔一個酒店,早點回去休息吧,今晚碰到他也算你倒黴,時嘉年,麻煩你了。我真的要困死了,先睡了,晚安。”

掛了電話,時嘉年看岑開宇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真的吵架了,看起來吵得還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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