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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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月考
院子內，地上烏壓壓地坐著紮著兩個丸子頭的孩子。
本該是吵鬧的年紀，此刻都統一地垂頭，閉著嘴，一個 個都大氣不敢出。
“這陸行懸怎氣成這樣？”柳無傷叼著一小段蘆葦，小聲道。
慶姨雙手環抱，望向屋檐下沈著臉的陸星璇，道：“這些孩子要麽作業敷衍，要麽不寫的，就清蘭好好寫了，行懸自然生氣。”
“不過是沒寫好作業而已，這武練好也算是有門本事吧。”柳無傷見陸星璇望過來，立馬躲到墻後。
陸星璇見終於安靜，朗聲道：“你們可知外面有多少人讀不了書！這麽白白浪費讀書的機會，你們還不如出去流浪！”
角落忽然多了道聲音，刺耳得將陸星璇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
她大步走到那孩子身旁，垂眸，眼神中的冷漠嚇得那個孩子不斷做小動作，試圖緩解緊張。
“剛剛說了甚麽？”她沒讓那個孩子大聲說出來，只是想要確定她有沒有聽錯。
那孩子囁嚅半天，拽著衣角，道：“我們讀這個書沒……沒用。”
她不敢擡頭看陸星璇，她自然感激慶媽媽能養她，故而更想要做些實事來報答這份養育之恩。
而書上這些四仰八叉、奇形怪狀的字，只讓她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陸星璇長吸口氣，冷空氣入肺，她的頭腦清醒不少，這個孩子才八歲，在來這之前差點就被父母賣去當人童養媳，她要好好教導才是。
“你們現在把這篇文章抄二十遍。”陸星璇冷著臉道：“你跟我來。”
清籽快些邁著步子，想要跟上陸星璇的大步，心中忐忑萬分，生怕陸星璇讓她離開。
誰知剛到後院，陸星璇就停下了步伐，清籽因沒看路，一下就撞到了陸星璇的後腰。
“唔。”清籽揉了揉額頭，方才的忐忑被拋之腦外。
陸星璇蹲下身，撫上她的額頭，輕輕揉著，聲音軟了不少，道：“疼嗎？”
清籽哪見過這般溫柔的陸星璇，小小的臉竄上一抹紅，她磕絆道：“沒……沒事。”
又鼓足勇氣道：“夫子，你不罵我嗎？”
那麽久了，陸星璇仍未習慣夫子這一稱呼，她不自在地咳嗽兩聲，道：“為何罵你？”
“我做錯了事。”雖然她覺得自己沒錯，但是讓別人生氣，那一定是她做錯了。
陸星璇想了想，擇地而座，並示意她耶一並坐下。
見平日裏站在高位、如同謫仙般的夫子竟也會學她們隨意地坐在地上，清籽不免有些無所適從。
她拘束地坐在陸星璇旁邊，大腦時刻緊繃著。
陸星璇察覺出她的緊張，想了想，道：“你最喜歡做甚麽？”
清籽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下，轉而註意力都放到這上面，繃緊的神經放松不少。
“嗯……我喜歡做女紅？”
陸星璇下意識用手撐著腦袋，歪頭看清籽，道：“那做女紅有甚麽用呢？”
“做女紅可以換錢，這樣就能拿給爹，他就會對我好一點。”清籽想到這，臉上都帶上了笑，好像看到她爹對她笑，又想到她爹做的事，瞬間情緒低落了。
陸星璇見此，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你的喜歡是在讓別人高興的基礎上產生的，可是喜歡是要讓自己高興，一味地討好別人並不會得到甚麽好處。”
清籽懵懂地聽著。
“也許在你眼裏讀書是沒用，但是讀書可以讓你知道你是誰，你從哪裏來，日後該怎麽走，書中可見萬物，且有了知識，你也不會怕被騙，也能明白這世界到底怎麽出現，為什麽你爹會更喜歡你弟弟。”
“往小了說。”陸星璇想到甚麽，露出抹笑來，“你會知道慶媽媽喜歡甚麽，理解慶媽媽為何要收養你們。”
“我讀書了慶媽媽會高興嗎？”剛說出口，清籽就有些後悔了，剛才夫子還說不必為了讓別人喜歡而強迫自己去喜歡，這不是不重視夫子嗎？
清籽無比懊惱。
“會呀，她想讓你們都能在書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陸星璇眼神柔和，清籽一下就想起了弟弟未出生前，娘的眼神，也是如此溫柔，像水一樣。
她急道：“那我現在讀書晚嗎？”清籽記得弟弟啟蒙時是四歲，可她現在都八歲了。
“不晚。”陸星璇微笑道：“書是包容的，它能容納一切，自然也能容納你這個小家夥。”
清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或許這些道理，她日後能從這個神奇的東西裏面知曉。
想到此，她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陸星璇行禮，“多謝夫子賜教，清籽日後定不負夫子教導。”
“去吧，日後同學們的作業由你監督。”陸星璇道。
“是。”清籽突然覺得自己身負重擔，神色都嚴肅不少，得到陸星璇應允後，躥的一下就跑回去。
陸星璇低頭拍拍衣服，又開口道：“慶姨。”
“麻煩你了。”慶姨從墻角走出來，道。
陸星璇看著她鬢邊出現的銀發，搖搖頭，道：“應該的，不過慶姨。”
聽到陸星璇語氣停頓，慶姨以為是有甚麽大事，忙上前兩步，生怕聽漏一句話。
“噗。”陸星璇見慶姨上當，沒忍住笑出了聲。
在慶姨從疑惑到恍然大悟，想要伸手打她時，陸星璇側身躲過，眼角帶笑，道：“好了，我說正事。”
慶姨這才放過她，微微擡頭示意她說，絲毫不見被捉鬧時的無奈。
恢覆得挺快，陸星璇暗暗吐槽，然後道：“我將迎來考核，故而後面幾日就不來了，接下來的課程可讓柳無傷來帶。”
“他？”慶姨想到他那副不可靠的樣子，有些不敢置信。
陸星璇頷首，道：“他是上屆的案首，才華自然不低，況且他不是一直在偷聽嗎？”
說到後面，陸星璇語氣輕快，攤手挑眉，一臉戲謔地看著慶姨身後的柳無傷。
慶姨往身後看去，一眼就看到柳無傷沒個正形地吹著口哨。
她也有些尷尬，沒想到躲得那麽隱蔽，還是被陸星璇發現了，莫不是幾日沒練功，退後了？
陸星璇見慶姨思考，不用想也猜到她在想甚麽，所以解釋道：“是你們二位聲音大。”
慶姨微微一楞，無奈地笑了笑，但是語氣卻有些雀躍，道：“你變了挺多。”
“是嗎？”陸星璇倒是意外會聽到這種話，若說她變了，她其實也覺得，但是具體卻不知道哪裏變了。
“變得有人味了。”
什麽啊，陸星璇暗暗吐槽，那慶姨不也算是變了嗎？也開起玩笑來了。
見時候不早，陸星璇也不再多說。
“我走了。”
說完，大步離開。
只是在路過柳無傷時，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表情還很莊重，像是再說讓他好好幹，不要辜負她的信任一樣。
大梁朝規定，除去三、九日寫作外，府學每月之末還要進行考核，考的就是四書五經，有時則是作策論。
因為陸星璇是府案首，可以直接進入府學，不用參加院試。
但院試進入府學後的第二年，會舉行科考來決定哪些人可以參加鄉試。
所以陸星璇並不能參加科考，故而她要在三次月考和兩次季考中獲得優，才有資格參加鄉試。
雖然平日裏的寫作她都能得到夫子的誇獎，但是第一次月考，總該認真些。
陸星璇拿出《經義全註》細細翻看起來。
此書並非考試會考的書，而是類似現代的工具書，陸星璇有的地方沒記牢，就會借此書來加深記憶。
這書後面還被她裝訂了楊夫子搜羅的狀元著的文章和歷年來的考題。
陸星璇翻到後面，找了道題來練手。
題問：“祀與戎皆傷民也，故可廢也？”
陸星璇一下子就想到了《左傳》中的那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傷的是財，而這財是從民身上而來，兵戎則既傷民又傷財，但這兩件事卻又是國之大事。
這祭祀為的是告慰先祖，今時不同往日，也有為祈求風調雨順，是為民
而兵戎相爭，則是為不受他國欺負，讓國家有底氣說話，有底氣掀桌，這樣才能換得和平，人民才能更好生活。
事物皆有兩面，而統治者明顯更傾向於不可廢。
陸星璇理順思路，提筆在紙上打草稿。
這破題，應當一下就點題，陸星璇提筆寫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可又想了想，她能想到這句，別人必然也會想到，改卷的官員看了不免疲憊。
她忽然有了想法，道：“聖人有言，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不破不立，投入兵力和財力，能獲得更大的收益，人民自然信仰，國家就會更加強大，可若是守財如命，那麽國之將傾。
一個國家的兵力強盛，那麽外族就不敢入侵，若文化強盛，那麽百姓開放程度更高，兩者合二為一，則可為大國。
但決不可偏向一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徒有兵力，國家的人如同未開化的猴，不懂如何用兵，粗魯至極。
徒有文化，那麽就會被人欺辱。
陸星璇忽然想到前世偏科的同學，一科強一科弱，導致高考只能上個雙非，若是每科都強得平均，不敢想會有多好的前程。
思路如汩汩泉水，流經每個地方，陸星璇寫完，一時間只覺全身舒暢。
八股雖說僵化了整個社會的思維模式，但是嚴謹的措辭卻能促進思維的提升，事物的兩面性顯而易見。
把草稿上的話排了下，陸星璇把文章謄抄到紙上，一字一句，寫得緩慢，留有時間給她繼續深度地思考。
思考時，連覃氏進來點燈都不知曉。
再擡頭時，日光早已換成月色。
她伸了個懶，閉眼睡去。
這樣過了幾日，終於迎來了月考。
府學月考的規格堪比鄉試，連座位都是排好了，需要與人結保才能入內，而考試的地方則模擬了鄉試的環境，就如同後世為了高考而安排的模擬考一般。
陸星璇拿到題目，上面寫著：“文武兼修，於民何利？”
這是一道策論題，故而陸星璇不僅要破題，闡述好處，還要寫出幾條如何去推行。
文化於民而言，起著教化作用，使民能夠和睦相處，從而更好的進行勞作，在文化的作用下，去行武，使社會能夠安定，國家能夠穩定。
陸星璇簡化了語言，又舉例了兩件事情，指出文武為剛柔並濟，可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後給出了幾條合理的建議。
……
交完卷，已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陸星璇鮮少在府學內置的食堂吃，她在外面尋了塊地，打開今早覃氏煮的飯。
只是沒想到這樣的習慣能救她一命。
下午考的是經義，陸星璇還是坐到今早的位置。
在破完題後，她忽然聽到旁邊的人發出“砰”的一聲，接著整個院子開始喧嘩起來。
準確來說，這聲“砰”如同一個信號，陸星璇只感覺四面八方都傳來這樣的聲音，大門忽然被推開，她詫異地看見監考官們一臉驚慌地跑進來，接著就是官兵們搬走一個又一個暈倒的考生。
第一次月考就在這樣荒唐的場景下匆忙結束。
【作者有話說】
《左傳》：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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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姨雙手環抱，望向屋檐下沈著臉的陸星璇，道：“這些孩子要麽作業敷衍，要麽不寫的，就清蘭好好寫了，行懸自然生氣。”
“不過是沒寫好作業而已，這武練好也算是有門本事吧。”柳無傷見陸星璇望過來，立馬躲到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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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步走到那孩子身旁，垂眸，眼神中的冷漠嚇得那個孩子不斷做小動作，試圖緩解緊張。
“剛剛說了甚麽？”她沒讓那個孩子大聲說出來，只是想要確定她有沒有聽錯。
那孩子囁嚅半天，拽著衣角，道：“我們讀這個書沒……沒用。”
她不敢擡頭看陸星璇，她自然感激慶媽媽能養她，故而更想要做些實事來報答這份養育之恩。
而書上這些四仰八叉、奇形怪狀的字，只讓她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陸星璇長吸口氣，冷空氣入肺，她的頭腦清醒不少，這個孩子才八歲，在來這之前差點就被父母賣去當人童養媳，她要好好教導才是。
“你們現在把這篇文章抄二十遍。”陸星璇冷著臉道：“你跟我來。”
清籽快些邁著步子，想要跟上陸星璇的大步，心中忐忑萬分，生怕陸星璇讓她離開。
誰知剛到後院，陸星璇就停下了步伐，清籽因沒看路，一下就撞到了陸星璇的後腰。
“唔。”清籽揉了揉額頭，方才的忐忑被拋之腦外。
陸星璇蹲下身，撫上她的額頭，輕輕揉著，聲音軟了不少，道：“疼嗎？”
清籽哪見過這般溫柔的陸星璇，小小的臉竄上一抹紅，她磕絆道：“沒……沒事。”
又鼓足勇氣道：“夫子，你不罵我嗎？”
那麽久了，陸星璇仍未習慣夫子這一稱呼，她不自在地咳嗽兩聲，道：“為何罵你？”
“我做錯了事。”雖然她覺得自己沒錯，但是讓別人生氣，那一定是她做錯了。
陸星璇想了想，擇地而座，並示意她耶一並坐下。
見平日裏站在高位、如同謫仙般的夫子竟也會學她們隨意地坐在地上，清籽不免有些無所適從。
她拘束地坐在陸星璇旁邊，大腦時刻緊繃著。
陸星璇察覺出她的緊張，想了想，道：“你最喜歡做甚麽？”
清籽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下，轉而註意力都放到這上面，繃緊的神經放松不少。
“嗯……我喜歡做女紅？”
陸星璇下意識用手撐著腦袋，歪頭看清籽，道：“那做女紅有甚麽用呢？”
“做女紅可以換錢，這樣就能拿給爹，他就會對我好一點。”清籽想到這，臉上都帶上了笑，好像看到她爹對她笑，又想到她爹做的事，瞬間情緒低落了。
陸星璇見此，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你的喜歡是在讓別人高興的基礎上產生的，可是喜歡是要讓自己高興，一味地討好別人並不會得到甚麽好處。”
清籽懵懂地聽著。
“也許在你眼裏讀書是沒用，但是讀書可以讓你知道你是誰，你從哪裏來，日後該怎麽走，書中可見萬物，且有了知識，你也不會怕被騙，也能明白這世界到底怎麽出現，為什麽你爹會更喜歡你弟弟。”
“往小了說。”陸星璇想到甚麽，露出抹笑來，“你會知道慶媽媽喜歡甚麽，理解慶媽媽為何要收養你們。”
“我讀書了慶媽媽會高興嗎？”剛說出口，清籽就有些後悔了，剛才夫子還說不必為了讓別人喜歡而強迫自己去喜歡，這不是不重視夫子嗎？
清籽無比懊惱。
“會呀，她想讓你們都能在書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陸星璇眼神柔和，清籽一下就想起了弟弟未出生前，娘的眼神，也是如此溫柔，像水一樣。
她急道：“那我現在讀書晚嗎？”清籽記得弟弟啟蒙時是四歲，可她現在都八歲了。
“不晚。”陸星璇微笑道：“書是包容的，它能容納一切，自然也能容納你這個小家夥。”
清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或許這些道理，她日後能從這個神奇的東西裏面知曉。
想到此，她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陸星璇行禮，“多謝夫子賜教，清籽日後定不負夫子教導。”
“去吧，日後同學們的作業由你監督。”陸星璇道。
“是。”清籽突然覺得自己身負重擔，神色都嚴肅不少，得到陸星璇應允後，躥的一下就跑回去。
陸星璇低頭拍拍衣服，又開口道：“慶姨。”
“麻煩你了。”慶姨從墻角走出來，道。
陸星璇看著她鬢邊出現的銀發，搖搖頭，道：“應該的，不過慶姨。”
聽到陸星璇語氣停頓，慶姨以為是有甚麽大事，忙上前兩步，生怕聽漏一句話。
“噗。”陸星璇見慶姨上當，沒忍住笑出了聲。
在慶姨從疑惑到恍然大悟，想要伸手打她時，陸星璇側身躲過，眼角帶笑，道：“好了，我說正事。”
慶姨這才放過她，微微擡頭示意她說，絲毫不見被捉鬧時的無奈。
恢覆得挺快，陸星璇暗暗吐槽，然後道：“我將迎來考核，故而後面幾日就不來了，接下來的課程可讓柳無傷來帶。”
“他？”慶姨想到他那副不可靠的樣子，有些不敢置信。
陸星璇頷首，道：“他是上屆的案首，才華自然不低，況且他不是一直在偷聽嗎？”
說到後面，陸星璇語氣輕快，攤手挑眉，一臉戲謔地看著慶姨身後的柳無傷。
慶姨往身後看去，一眼就看到柳無傷沒個正形地吹著口哨。
她也有些尷尬，沒想到躲得那麽隱蔽，還是被陸星璇發現了，莫不是幾日沒練功，退後了？
陸星璇見慶姨思考，不用想也猜到她在想甚麽，所以解釋道：“是你們二位聲音大。”
慶姨微微一楞，無奈地笑了笑，但是語氣卻有些雀躍，道：“你變了挺多。”
“是嗎？”陸星璇倒是意外會聽到這種話，若說她變了，她其實也覺得，但是具體卻不知道哪裏變了。
“變得有人味了。”
什麽啊，陸星璇暗暗吐槽，那慶姨不也算是變了嗎？也開起玩笑來了。
見時候不早，陸星璇也不再多說。
“我走了。”
說完，大步離開。
只是在路過柳無傷時，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表情還很莊重，像是再說讓他好好幹，不要辜負她的信任一樣。
大梁朝規定，除去三、九日寫作外，府學每月之末還要進行考核，考的就是四書五經，有時則是作策論。
因為陸星璇是府案首，可以直接進入府學，不用參加院試。
但院試進入府學後的第二年，會舉行科考來決定哪些人可以參加鄉試。
所以陸星璇並不能參加科考，故而她要在三次月考和兩次季考中獲得優，才有資格參加鄉試。
雖然平日裏的寫作她都能得到夫子的誇獎，但是第一次月考，總該認真些。
陸星璇拿出《經義全註》細細翻看起來。
此書並非考試會考的書，而是類似現代的工具書，陸星璇有的地方沒記牢，就會借此書來加深記憶。
這書後面還被她裝訂了楊夫子搜羅的狀元著的文章和歷年來的考題。
陸星璇翻到後面，找了道題來練手。
題問：“祀與戎皆傷民也，故可廢也？”
陸星璇一下子就想到了《左傳》中的那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傷的是財，而這財是從民身上而來，兵戎則既傷民又傷財，但這兩件事卻又是國之大事。
這祭祀為的是告慰先祖，今時不同往日，也有為祈求風調雨順，是為民
而兵戎相爭，則是為不受他國欺負，讓國家有底氣說話，有底氣掀桌，這樣才能換得和平，人民才能更好生活。
事物皆有兩面，而統治者明顯更傾向於不可廢。
陸星璇理順思路，提筆在紙上打草稿。
這破題，應當一下就點題，陸星璇提筆寫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可又想了想，她能想到這句，別人必然也會想到，改卷的官員看了不免疲憊。
她忽然有了想法，道：“聖人有言，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不破不立，投入兵力和財力，能獲得更大的收益，人民自然信仰，國家就會更加強大，可若是守財如命，那麽國之將傾。
一個國家的兵力強盛，那麽外族就不敢入侵，若文化強盛，那麽百姓開放程度更高，兩者合二為一，則可為大國。
但決不可偏向一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徒有兵力，國家的人如同未開化的猴，不懂如何用兵，粗魯至極。
徒有文化，那麽就會被人欺辱。
陸星璇忽然想到前世偏科的同學，一科強一科弱，導致高考只能上個雙非，若是每科都強得平均，不敢想會有多好的前程。
思路如汩汩泉水，流經每個地方，陸星璇寫完，一時間只覺全身舒暢。
八股雖說僵化了整個社會的思維模式，但是嚴謹的措辭卻能促進思維的提升，事物的兩面性顯而易見。
把草稿上的話排了下，陸星璇把文章謄抄到紙上，一字一句，寫得緩慢，留有時間給她繼續深度地思考。
思考時，連覃氏進來點燈都不知曉。
再擡頭時，日光早已換成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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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過了幾日，終於迎來了月考。
府學月考的規格堪比鄉試，連座位都是排好了，需要與人結保才能入內，而考試的地方則模擬了鄉試的環境，就如同後世為了高考而安排的模擬考一般。
陸星璇拿到題目，上面寫著：“文武兼修，於民何利？”
這是一道策論題，故而陸星璇不僅要破題，闡述好處，還要寫出幾條如何去推行。
文化於民而言，起著教化作用，使民能夠和睦相處，從而更好的進行勞作，在文化的作用下，去行武，使社會能夠安定，國家能夠穩定。
陸星璇簡化了語言，又舉例了兩件事情，指出文武為剛柔並濟，可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後給出了幾條合理的建議。
……
交完卷，已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陸星璇鮮少在府學內置的食堂吃，她在外面尋了塊地，打開今早覃氏煮的飯。
只是沒想到這樣的習慣能救她一命。
下午考的是經義，陸星璇還是坐到今早的位置。
在破完題後，她忽然聽到旁邊的人發出“砰”的一聲，接著整個院子開始喧嘩起來。
準確來說，這聲“砰”如同一個信號，陸星璇只感覺四面八方都傳來這樣的聲音，大門忽然被推開，她詫異地看見監考官們一臉驚慌地跑進來，接著就是官兵們搬走一個又一個暈倒的考生。
第一次月考就在這樣荒唐的場景下匆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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