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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二姐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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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二姐來信

陸家五個孩子多多少少都學過寫字,而陸星嫻的字是僅次於陸星清寫得好的了。

接過信時,內容卻與端莊秀麗的字跡截然相反,幾個姐兒眼圈泛紅。

陸星璇細細看來,才知離別的這些年來,嫻姐兒過得有多苦。

自嫻姐兒成功逃離後,因一個流浪的女孩兒最易被人欺負,故而她偽裝一番,成了男子,這才免受他人侵擾。

她本想去拜師,學門手藝,好讓自己活下去,可偏偏去的那地遭逢叛亂,又知參軍可得銀錢活下去。

一時心裏有了想法,在家中她就攬下了所有重的活計,故而力氣大,輕輕松松通過考核,入了軍營。

又因著她總是奮勇殺敵,剿匪有功,給她升為伍長,一日她率隊伍訓練時,忽然發現一支不同於整個軍營的隊伍悄悄靠近。

故而心生疑慮,憑借從陸星璇那聽到的兵書內容,合理安排,成功抓獲敵軍派來的小隊伍。

從此營長對她刮目相看,又給她升了管隊,如此,日子過得比從前好了許多,又因她到了可以回家探親的日子,但此時的身份實在不好出現,故而只能寄一些書信,聊表相思。

後又提到,自己沒忘陸星璇讀書一事,寄來這兩年所存下的銀錢,供她能有個好生活,還提到家人勿要說漏嘴,不然會生事。

所以她們連回信都回不了。

陸星璇心裏泛起陣陣波瀾,想起了二姐兒在她看書時,輕聲詢問內容,她就把知識變得能讓她聽懂,那時只看她閉著眼聽,以為是想聽著睡覺,沒想到聽進去且已能熟悉運用。

覃氏嘴裏不住念叨,又是擦淚,又是錘胸脯的,恨著自己無能為力,心疼陸星嫻一女子竟敢投身軍營。

陸星璇摩挲著粗糙的紙張,她們兩姐妹都踏上了女扮男裝之路,都不知未來如何,但至少能夠為自己拼一拼,而不是等著婚姻的來臨,墜入另一個深淵。

“行懸,這兒還有一張,是單給你的。”陸星月一改往日潑辣的性子,走過來,輕聲道。

透過晦暗不明的燭光,她看見了四姐兒臉上有著無法言說的堅定,即使此刻的她不斷抑制上湧的悲意。

“我看看。”陸星璇假作沒看見她的難過,接過被折疊的信件,上面寫著短短幾個字:陸行懸親啟。

她的心間微微顫動,不同於告知家人近況的情感,字字寫出“兄弟”之間深深的情意,即使語氣粗獷,就好像二人真是男子。

但期間,又無一不透露著柔情,好像有條線將他們從字中在另一個層面相遇,陸星璇仿若看見了二姐兒寫時的神態。

最後,她道自己在營中認識了位為妻女報仇的教習,曾是個秀才,有不少心得,故而將在不久她會把這些寄過來,讓陸星璇好生學習。

信末,她道:望日後我們能在最好的時候相遇,祝平安。

陸星璇長吐一口氣,這樣打著骨頭連著血脈的親情,令她在這個世界有些晃神,她要好好對得起原主,對得起這份厚重的愛意。

家人默契地避開陸星嫻特意寫給陸星璇的信件,卻也說不了甚麽話。

陸星月忽而有了想法,她道:“爹娘,我想去聞香打下手。”

聞香是前不久才開的胭脂店,聽聞店主是個女性,故而店裏招的皆是女工。

她又道:“現如今,大姐研習醫術,每逢集日就去行醫,那孫郎君也在幫襯,二姐也有了出路,只是累了些,三姐……我想她或許在某處活得好好的。”

“小弟如今也馬上參加縣試,唯有我,不知可以幹些甚麽,但我不願到了時候就嫁了人,被困在那三分地上,若是我去了聞香,賺得錢還能補貼家用。”

提及三姐兒,陸家夫婦默契地轉過頭來,不願說話。

陸星璇陷入沈思,來此已有三年,從未見過三姐兒,家人也從未提過,她以為是早夭了,聽這話,恐是還有隱情。

陸星月見二人不表態,焦急道:“你們為何就不同意我去聞香呢?”

“大姐、二姐和小弟都有了出路,難道你們真的忍心想讓我嫁人?”她抓住覃氏的肩膀,質問道。

陸良山這才拿出一個當父親的態度,怒道:“放開你的母親,好生說話!”

已是開口,當然不能再裝作聽不見,他放軟語氣,道:“不是我們不願,她們都是無奈之舉,你好好幫我們種種地,不也能活下去?”

“更何況,你去行商,會給人添多少麻煩?”陸良山知曉她的脾性,若是遇到個問題多的,陸星月定會不耐煩。

與其給店主添不必要的麻煩,不若讓她在家磨磨性子。

聽到此,陸星月更是怒火中燒,松開覃氏,沖回房間去了。

“唉。”陸良山有些頭大,四姐兒脾氣怪,根本幹不了這種活,先前也只是暗示,如今明擺擺地說出來,也是傷了家中的和氣。

“爹,我去看看四姐姐。”陸星璇想著去安慰一下,於是道。

陸良山擺擺手,讓她去了。

進到房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陸星月趴在桌上哭,聽到動靜,也曉得是誰來了。

“你當時為何不幫我說話。”陸星月心有不平,嘟囔道。

陸星璇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道:“爹娘身體不好,如果幫說話,定叫他們火大。”

陸星月知曉這個理,只是難過於陸星璇能幫大姐二姐出謀劃策,家裏也允許,偏是到了她,怎麽也不同意,還說自己只會添麻煩。

“你來這,不會想要扯些大道理哄我罷。”陸星月直起身子,問道。

陸星璇低頭一笑。

“你笑甚麽?”陸星月不解道,卻仍有些惱人。

“我只是笑四姐兒現在這個樣,與棚裏的兔子沒甚麽兩樣。”陸星璇見陸星月又要惱了,這才正色道。

“四姐姐想要行商,卻仍是這般火爆脾氣,爹娘自是不放心,再加上這世道女子諸多不便,還是擔心姐姐安危。”

陸星璇用話頭堵住陸星月想要說的話,繼續道:“若真想行商,何不作出改變,讓爹娘看到,曉得自己還有其他面?”

陸星月笑起來和善,這是她的優點,也是陸星璇明知她脾氣差卻仍舊願意支持她的原因。

陸星璇又道:“四姐姐可想想該怎麽做,若需要我的幫助,我定會配合。”

她想過幫其出謀劃策,但後來想到陸星月最不喜被安排,何不如讓她自己想,自己來做,效果恐怕會更好。

陸星璇語畢,看到陸星月從最開始的不服到現在一副思考模樣,就知道她把話聽進去了。

只見她眼前一亮,露出笑容來,“你說得對,我得拿出態度來,爹娘才能同意,我陸星月要做生意,必須要堂堂正正地做!才不要偷偷摸摸呢!”

原有打算自己私底下,瞞著陸良山兩夫婦做啊,陸星璇想到,不知該慶不慶幸自己來安慰她,若真私底下做了,不知會掀起甚麽風浪來。

“那四姐姐先想,我該回屋子了。”陸星璇站起身來,道。

陸星月胡亂點頭,正思考她的大計。

沒有時鐘,陸星璇實在無法估計此刻時間,但現在毫無睡意,她翻出書來,看看被她翻爛的書頁。

眼在看,心卻在溜神,她想到了許久回憶過的前世的家人。

出身在文學大家,禮節繁瑣,從小就被要求背各種書籍,學著無數禮節,家裏人雖說話溫和,卻總保持著疏離感。

故而當陸家人親近她時,她總有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冰山撞到了春天,開始融化,開始有了生機。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幼時剛讀到這句話時,她以為此情單指養育之情。

如今知曉這份情誼背後,是被愛意灌輸的誓言,即使她的靈魂是來自另一個世界,陸家的愛也全然只是對自己的女兒。

但短短三年,她感受的溫暖,令她決心終生報答。

“行懸,該睡了,明日再溫習書吧。”覃氏在門外輕聲道。

“好。”

她吹滅了跳動的火光,陷入夢鄉。

而此刻窗外,星月高掛。

“當家的,我想著,不若就讓月姐兒試試罷,萬一就成功了呢?”覃氏整理衣物,生怕吵到他人睡覺,輕聲道。

陸良山舉著書來,聞此,嘆了口氣,“我是怕有男子欺負她,她若欺負回去,不就落下個悍婦名聲了嗎?”

“但是孩子想去做,定是不怕那些流言蜚語的。”覃氏說道。

陸良山見她執意要爭取,只得道:“給她些時日,看看她能不能改掉脾氣罷。”

他又道:“過不了幾日,行懸就該參加縣試,得那些錢出來,讓她提前去適應適應客棧,作答時好有精氣神。”

覃氏一拍腦袋,“你說得對。”匆匆拿出些銀兩,道:“這兒雖不多,但住三日應是夠了,後日你就帶行懸去住,免得沒了房間。”

陸良山接過,“希望這孩子能夠爭口氣罷。”

覃氏滅了燈。

“聞大兄在縣裏謀了個官職,我們需去走訪一下嗎?”覃氏忽地想起來,問道。

“人恐是瞧不起我們,就別去惹些不快。”陸良山閉上眼,道:“快睡吧,明日還要活。”

卻不料,大房第二日竟找上門來。

【作者有話說】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來自李密的《陳情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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