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為王01：你的槍只有桿沒有尖啊
關燈
小
中
大
我若為王01：你的槍只有桿沒有尖啊
雲州草原上，女孩騎著棕色大馬奔上最高崗。
她長著狹長黑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和飽滿的厚唇。兩根粗麻花辮盤在腦後，用一條灰色粗布綁著。
她下馬，將馬背上的馬草袋也拿下來秣馬。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女孩唱著歌，愛憐地為自己的馬梳理鬃毛。
片刻後，她將刷子放回口袋，轉而取下身後背著的木棍當槍舞練起來。
在家附近練槍會被街坊嘲笑，所以她總是來到草原上練槍。
女孩專心練了半晌，轉身去馬身上摸水袋時，才發現草坡下有個背著馬草筐子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那男人二十來歲，衣衫堪堪蔽體，腳上也沒有鞋子。
女孩一見男人骯臟的頭發皮膚，以及腳腕上的鐵鏈，立刻拾起馬草袋準備離開。
父親和爹爹告訴過他，這樣的人是貴族的奴隸，讓她看見就默默走開。
就在此時，山坡下的男奴隸忽然回頭，從草筐中翻出一朵蒲公英遞給她。
女孩怔住，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來：“給我的嗎？”
“你多大了？”男奴隸笑道。
“我十二歲了。”
男奴隸有些意外。
女孩很高，看起來有十五六歲了。
“你住在這附近嗎？我第一次看見你。”男奴隸又問。
不等女孩回答，遠處忽然有跑馬聲朝這裏靠近。
女孩朝聲源處回頭，就見一個貴族打扮的青年女子騎著淡金色駿馬向他們奔來。對方赤紅色的發帶隨風飛舞，英姿颯爽。
男奴隸微微發抖，立刻蹲下身蜷成一團。
飛奔來的女貴族在奴隸背上甩下一鞭，怒喝道：“無恥的畜生！再讓我看到你發情就割了你！”
男奴隸連滾帶爬地逃走了，筐中的馬草也灑了不少。
“其實他只是要送我花……”女孩有些害怕，又覺得奴隸很可憐，便替對方解釋了一句。
女貴族回頭，在耀眼的陽光下瞇起眼仔細打量女孩。
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了，表情語氣卻還像個孩子。
“你多大了？”女貴族問。
“我十二歲了。”
女貴族吃驚：“那你還小，你不懂。以後離這塊草原遠點，也別理會這些奴隸。”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是您的草原。”女孩道。
“姐姐？我有那麽年輕嗎？”女貴族笑得高興，“我的兒子都九歲了，你該叫我嬸嬸。”
“父親說了，黑頭發的都叫哥哥姐姐，白頭發的才叫叔叔嬸嬸。”
“哦。”女貴族的笑容一下垮了。
但很快，她又好奇道：“你一個人拎著根棍子到草原上幹什麽？”
女孩道：“我來練槍，姐姐呢？”
女貴族笑容微斂：“我來祭拜我的哥哥。”
說完，她眺望四周，發現這裏就是最高坡。
女貴族下馬，將馬背上綁著的食物籃子取下，就地坐下祭拜起逝去的親人。
女孩站在她身後，癡癡看著她彩色的發帶。
良久，女貴族聽到身後有兩匹馬的響鼻聲，便回頭看過來：“你還在啊。”
“……嗯。”女孩倚靠著棍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的發帶真好看，像仙女一樣。”
女貴族笑笑，從籃子裏拿了一串葡萄招呼她：“你也來一起吃吧。”
女孩坐到她身旁，接下那串葡萄後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道：“姐姐，我們是正坐在你哥哥的墳上嗎……？”
女貴族失笑：“怎麽可能。他沒有墳。”
“為什麽？”
“他犯了罪，死前要我們將他的屍身棄在草原上，餵狼贖罪。”女貴族低頭，一塊一塊地掰著餅吃。
“他犯了罪，但他不是個壞人吧？”女孩道。
女貴族側頭望向女孩：“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他是你的哥哥呀。你不是壞人，他也不該是壞人。”女孩道，“而且他死前知道自己錯了，所以……他應該不是個很壞的人吧。”
女貴族笑容覆雜：“嗯，他對我特別好。我母親生下我後，沒多久就高熱去世了。家中其他孩子說我克死了母親，我哥哥就沖出來打得他們滿地爬。”
女孩表情難過：“我聽說經常有冤案發生，他或許也是被冤枉的吧。”
“如果他的遺言是真的……我不知道。”女貴族表情茫然，“父親將他的屍身帶回家時，我們才知道他犯了罪。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看見。”
想到當年見到的那具遍體鱗傷的無頭屍身，女貴族眼中泛起淚光：“他死以後，所有家人都好像忘了他。連他的名字，都不許再提及。”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葡萄。
“這個葡萄，還是給你的哥哥吃吧。”女孩將葡萄放到草地上。
女貴族抹去眼淚，笑道：“你吃吧，他怎麽會和你爭這點葡萄？”
“萬一他就想吃葡萄呢？”女孩道，“我想吃葡萄的話，可以讓爹爹和父親買。他想吃葡萄，就只能在這等著你啊。”
女貴族楞了下，低頭道：“你真是個好孩子。”
“姐姐是想說，我是個善良的孩子嗎？”
“……好孩子，善良的孩子，不一樣嗎？”
“父親不讓別人誇我是個好孩子。”
女貴族疑惑道：“為什麽，難道要說你是個壞孩子？”
“父親說可以誇我是個善良的孩子，正直的孩子，勇敢的孩子，細心的孩子。”女孩道，“我也覺得這樣更好。”
女貴族想了想，點頭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女孩笑了。
女貴族也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莫名遲疑了一會，反問道，“姐姐是羥人吧，討厭漢人嗎？”
女貴族看了看女孩盤起的麻花辮和羥人面孔，奇怪道：“我是羥人，不討厭漢人。但你也是羥人，不是嗎？”
“我叫胡金帆。”女孩盯著她的反應，“我父親是漢人，爹爹是羥人。”
女貴族頷首，並未表現出反感：“哦……我叫澤蘭。”
“澤蘭姐姐。”女孩放松下來，開心地叫道。
“金帆，你父親和爹爹是什麽樣的人？”名叫澤蘭的女貴族抱著膝蓋，好奇地望著眼前善良又穩重的女孩。
胡金帆又謹慎起來，反問澤蘭：“姐姐是貴族，那和京城的貴族關系好嗎？”
澤蘭第一次被小孩子審問，不禁好笑道：“我們世代住在雲州草原，和京城貴族關系淺淡。”
胡金帆放心了，回答澤蘭之前的問題道：“我爹爹是個京城的貴族小哥，因為外公不喜歡父親，所以他和父親私奔逃到雲州，有了我。現在爹爹是個賬房先生，父親做一些體力活。”
澤蘭意外：“還蠻曲折的咧！”
“我父親對爹爹很好，或許外公只是不了解父親。”
胡金帆捏著手指，為父親和自己可能不受外公喜歡而難過。
澤蘭道：“我也這麽覺得。能教出你這樣的好……你這樣善良的孩子，你的父親和爹爹一定是很好的人。”
“嗯！”胡金帆站起身，拿著棍子像模像樣地揮舞幾下，“所以我要練槍，萬一外公的人來雲州搶爹爹回京，我要保護他們。”
澤蘭笑道：“可你的槍只有桿沒有尖啊？”
“有尖我會被抓走的……”胡金帆尷尬，隨後又道，“不過爹爹說了，一寸長一寸強。只要夠長，沒有尖也很厲害。”
“哼哼，給你看看我的。”澤蘭起身，從自己的馬上取下一把大彎刀。
那彎刀直徑近一米，刀柄末端是一個圓環。出鞘後，刀刃雪亮如月牙。澤蘭熟練地舞了一套刀花，大彎刀在日光下輪輪轉轉，燦爛熱烈。
“哇……”胡金帆站定，羨慕地看著澤蘭的大刀。
片刻後，澤蘭將刀遞給胡金帆：“你來試試。”
胡金帆扔下棍子，接過那把大刀在空氣中揮舞幾下。
“好沈呀。”
澤蘭意外道：“你竟然揮得動，力氣不小嘛。”
胡金帆自豪道：“父親和爹爹教我射箭，所以我力氣大。”
“看來他們把你當羥人女孩養。”澤蘭笑道，“你呢？你喜歡射箭舞刀，還是女紅胭脂？”
“我什麽都想試一試。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沒有特別討厭的東西。”胡金帆說完，忽然將刀還給澤蘭，跑到自己的棕馬身邊道，“我忘了，我特別喜歡我的馬，它叫五兩。”
澤蘭收刀，打量著棕馬道：“它只是匹劣等馬。”
胡金帆認真道：“那它也是我求著爹爹用五兩銀子買的。在我心裏，它就是最好的馬。就像你的哥哥在你的心裏一樣。”
澤蘭一楞，隨後低頭笑道：“……你說得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雲州草原上，女孩騎著棕色大馬奔上最高崗。
她長著狹長黑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和飽滿的厚唇。兩根粗麻花辮盤在腦後，用一條灰色粗布綁著。
她下馬，將馬背上的馬草袋也拿下來秣馬。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女孩唱著歌，愛憐地為自己的馬梳理鬃毛。
片刻後，她將刷子放回口袋，轉而取下身後背著的木棍當槍舞練起來。
在家附近練槍會被街坊嘲笑，所以她總是來到草原上練槍。
女孩專心練了半晌，轉身去馬身上摸水袋時，才發現草坡下有個背著馬草筐子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那男人二十來歲，衣衫堪堪蔽體，腳上也沒有鞋子。
女孩一見男人骯臟的頭發皮膚，以及腳腕上的鐵鏈，立刻拾起馬草袋準備離開。
父親和爹爹告訴過他，這樣的人是貴族的奴隸，讓她看見就默默走開。
就在此時，山坡下的男奴隸忽然回頭，從草筐中翻出一朵蒲公英遞給她。
女孩怔住，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來：“給我的嗎？”
“你多大了？”男奴隸笑道。
“我十二歲了。”
男奴隸有些意外。
女孩很高，看起來有十五六歲了。
“你住在這附近嗎？我第一次看見你。”男奴隸又問。
不等女孩回答，遠處忽然有跑馬聲朝這裏靠近。
女孩朝聲源處回頭，就見一個貴族打扮的青年女子騎著淡金色駿馬向他們奔來。對方赤紅色的發帶隨風飛舞，英姿颯爽。
男奴隸微微發抖，立刻蹲下身蜷成一團。
飛奔來的女貴族在奴隸背上甩下一鞭，怒喝道：“無恥的畜生！再讓我看到你發情就割了你！”
男奴隸連滾帶爬地逃走了，筐中的馬草也灑了不少。
“其實他只是要送我花……”女孩有些害怕，又覺得奴隸很可憐，便替對方解釋了一句。
女貴族回頭，在耀眼的陽光下瞇起眼仔細打量女孩。
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了，表情語氣卻還像個孩子。
“你多大了？”女貴族問。
“我十二歲了。”
女貴族吃驚：“那你還小，你不懂。以後離這塊草原遠點，也別理會這些奴隸。”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是您的草原。”女孩道。
“姐姐？我有那麽年輕嗎？”女貴族笑得高興，“我的兒子都九歲了，你該叫我嬸嬸。”
“父親說了，黑頭發的都叫哥哥姐姐，白頭發的才叫叔叔嬸嬸。”
“哦。”女貴族的笑容一下垮了。
但很快，她又好奇道：“你一個人拎著根棍子到草原上幹什麽？”
女孩道：“我來練槍，姐姐呢？”
女貴族笑容微斂：“我來祭拜我的哥哥。”
說完，她眺望四周，發現這裏就是最高坡。
女貴族下馬，將馬背上綁著的食物籃子取下，就地坐下祭拜起逝去的親人。
女孩站在她身後，癡癡看著她彩色的發帶。
良久，女貴族聽到身後有兩匹馬的響鼻聲，便回頭看過來：“你還在啊。”
“……嗯。”女孩倚靠著棍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的發帶真好看，像仙女一樣。”
女貴族笑笑，從籃子裏拿了一串葡萄招呼她：“你也來一起吃吧。”
女孩坐到她身旁，接下那串葡萄後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道：“姐姐，我們是正坐在你哥哥的墳上嗎……？”
女貴族失笑：“怎麽可能。他沒有墳。”
“為什麽？”
“他犯了罪，死前要我們將他的屍身棄在草原上，餵狼贖罪。”女貴族低頭，一塊一塊地掰著餅吃。
“他犯了罪，但他不是個壞人吧？”女孩道。
女貴族側頭望向女孩：“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他是你的哥哥呀。你不是壞人，他也不該是壞人。”女孩道，“而且他死前知道自己錯了，所以……他應該不是個很壞的人吧。”
女貴族笑容覆雜：“嗯，他對我特別好。我母親生下我後，沒多久就高熱去世了。家中其他孩子說我克死了母親，我哥哥就沖出來打得他們滿地爬。”
女孩表情難過：“我聽說經常有冤案發生，他或許也是被冤枉的吧。”
“如果他的遺言是真的……我不知道。”女貴族表情茫然，“父親將他的屍身帶回家時，我們才知道他犯了罪。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看見。”
想到當年見到的那具遍體鱗傷的無頭屍身，女貴族眼中泛起淚光：“他死以後，所有家人都好像忘了他。連他的名字，都不許再提及。”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葡萄。
“這個葡萄，還是給你的哥哥吃吧。”女孩將葡萄放到草地上。
女貴族抹去眼淚，笑道：“你吃吧，他怎麽會和你爭這點葡萄？”
“萬一他就想吃葡萄呢？”女孩道，“我想吃葡萄的話，可以讓爹爹和父親買。他想吃葡萄，就只能在這等著你啊。”
女貴族楞了下，低頭道：“你真是個好孩子。”
“姐姐是想說，我是個善良的孩子嗎？”
“……好孩子，善良的孩子，不一樣嗎？”
“父親不讓別人誇我是個好孩子。”
女貴族疑惑道：“為什麽，難道要說你是個壞孩子？”
“父親說可以誇我是個善良的孩子，正直的孩子，勇敢的孩子，細心的孩子。”女孩道，“我也覺得這樣更好。”
女貴族想了想，點頭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女孩笑了。
女貴族也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莫名遲疑了一會，反問道，“姐姐是羥人吧，討厭漢人嗎？”
女貴族看了看女孩盤起的麻花辮和羥人面孔，奇怪道：“我是羥人，不討厭漢人。但你也是羥人，不是嗎？”
“我叫胡金帆。”女孩盯著她的反應，“我父親是漢人，爹爹是羥人。”
女貴族頷首，並未表現出反感：“哦……我叫澤蘭。”
“澤蘭姐姐。”女孩放松下來，開心地叫道。
“金帆，你父親和爹爹是什麽樣的人？”名叫澤蘭的女貴族抱著膝蓋，好奇地望著眼前善良又穩重的女孩。
胡金帆又謹慎起來，反問澤蘭：“姐姐是貴族，那和京城的貴族關系好嗎？”
澤蘭第一次被小孩子審問，不禁好笑道：“我們世代住在雲州草原，和京城貴族關系淺淡。”
胡金帆放心了，回答澤蘭之前的問題道：“我爹爹是個京城的貴族小哥，因為外公不喜歡父親，所以他和父親私奔逃到雲州，有了我。現在爹爹是個賬房先生，父親做一些體力活。”
澤蘭意外：“還蠻曲折的咧！”
“我父親對爹爹很好，或許外公只是不了解父親。”
胡金帆捏著手指，為父親和自己可能不受外公喜歡而難過。
澤蘭道：“我也這麽覺得。能教出你這樣的好……你這樣善良的孩子，你的父親和爹爹一定是很好的人。”
“嗯！”胡金帆站起身，拿著棍子像模像樣地揮舞幾下，“所以我要練槍，萬一外公的人來雲州搶爹爹回京，我要保護他們。”
澤蘭笑道：“可你的槍只有桿沒有尖啊？”
“有尖我會被抓走的……”胡金帆尷尬，隨後又道，“不過爹爹說了，一寸長一寸強。只要夠長，沒有尖也很厲害。”
“哼哼，給你看看我的。”澤蘭起身，從自己的馬上取下一把大彎刀。
那彎刀直徑近一米，刀柄末端是一個圓環。出鞘後，刀刃雪亮如月牙。澤蘭熟練地舞了一套刀花，大彎刀在日光下輪輪轉轉，燦爛熱烈。
“哇……”胡金帆站定，羨慕地看著澤蘭的大刀。
片刻後，澤蘭將刀遞給胡金帆：“你來試試。”
胡金帆扔下棍子，接過那把大刀在空氣中揮舞幾下。
“好沈呀。”
澤蘭意外道：“你竟然揮得動，力氣不小嘛。”
胡金帆自豪道：“父親和爹爹教我射箭，所以我力氣大。”
“看來他們把你當羥人女孩養。”澤蘭笑道，“你呢？你喜歡射箭舞刀，還是女紅胭脂？”
“我什麽都想試一試。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沒有特別討厭的東西。”胡金帆說完，忽然將刀還給澤蘭，跑到自己的棕馬身邊道，“我忘了，我特別喜歡我的馬，它叫五兩。”
澤蘭收刀，打量著棕馬道：“它只是匹劣等馬。”
胡金帆認真道：“那它也是我求著爹爹用五兩銀子買的。在我心裏，它就是最好的馬。就像你的哥哥在你的心裏一樣。”
澤蘭一楞，隨後低頭笑道：“……你說得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