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23：我有一心悅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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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地23：我有一心悅男子
人逢喜事，又恰逢雍州的大學堂竣工。胡春陽便提議輕裝出門溜達溜達，順便去看看大學堂的樣子。
賀蘭容夜欣然應允。
因為胡春陽要求輕裝出門，二人只讓福臨和武力高強的侍衛總領隨同。
臨出門前，賀蘭容夜低聲對胡春陽道：“有外人在場，不方便讓你騎朔風。但我還有匹上等照夜白，那個送給你。”
“好。”胡春陽捏捏容夜的手，表示自己明白。
王府中只有二人的寢宮管理最嚴格。出了寢宮，無論在哪都要收斂。
四人換上便衣，騎馬出發踏青。
他們途徑雍州最繁華的府城，先是瞧見一堆男孩子在手背上畫了月牙，口中嚷嚷著“我是寧王親軍”等言。
後又看見府城女子以在眼下畫小月牙為美。
甚至許多店鋪門口，也掛著月牙牌子。
賀蘭容夜略感驚訝。
侍衛總領解釋道：“自從王爺治匪又恕匪後，寧地三州的百姓都十分愛戴尊崇王爺。看親軍戴著月牙繡紋的手套，便爭相模仿起來。”
“哦。”
總領繼續道：“托王爺的福，凡是店門口掛著月牙牌的商鋪，親軍和屬下這些寧王府的侍衛去了，都能享受特別的優待。”
“嗯。”賀蘭容夜側頭看了胡春陽一眼。
若非聽胡春陽說過親軍手套的事，他怕是會誤以為這小月牙也是什麽邪教標志。
福臨也驚奇，沒想到這簡簡單單的月牙，會帶來這麽大的影響。
胡春陽對此並不意外。
越是簡單易覆制的符號，越會引發病毒式的傳播。由此吸引更多的符號使用者，加深群體認同感。
且符號還會用自身承載的情感，反向規訓符號使用者——
讓使用正直符號的使用者更正直，讓使用邪惡符號的使用者更邪惡。
所以親軍治匪是個好開端，為月牙奠定了正面符號的基礎。
未來，他還可以利用其他事件為這個符號賦予更多有利於容夜的意義。比如絕對的忠誠、精明強幹的軍隊、正義之師等等。
沒走一會，他們又聽茶樓中傳來說書先生激昂的聲音。
胡春陽覺得說書先生說話的腔調十分熟悉，便停馬在茶樓外聽了一會。
賀蘭容夜見狀，便說幹脆進去喝杯茶。
四人下馬走進茶樓。
說書先生瞄了他們一眼後，雖話頭未停，眼睛卻定定地看了胡春陽幾秒，還莫名奇妙地對胡春陽笑了一下。
“？”胡春陽納悶。
四人入席上座，要了兩壺茶。
說書先生講的是寧地十六豪強、義匪與寧王之事。
十六豪強為非作歹的一樁樁一件件，以及他們被四百義匪滅了滿門。
寧王雖派親軍抓捕了義匪，最後卻放義匪一條生路。甚至為受害百姓抄了青樓賭場，讓他們得以解脫。
兩個多月過去了，這件事仍被寧地百姓們津津樂道。
壞人受到懲罰。
義人得到寬恕。
好人回歸安寧。
明明是這樣簡單的故事，卻是千古難得。
一套講完，說書先生一拍醒木，生若洪鐘地總結道：
“諸位客官，龍乃至陽至尊，行雲布雨，執掌雷霆，是世間一切陰邪鬼魅的克星！如今有寧王殿下這位真龍之子坐鎮，皇威滌蕩，正氣磅礴，寧地的魑魅魍魎自然灰飛煙滅。往後有王爺庇護，咱們寧地必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您若不信，咱就走著瞧——”
說完，說書先生最後拍了下醒木，在眾人的叫好聲中結束了一次講述。
在茶客們的熱烈討論中，他拿過桌邊的拐，默默拄拐上樓來到胡春陽面前恭敬道：“駙馬大人可還記得草民？”
胡春陽仔細打量對方半晌，震驚道：“劉鐵匠？”
“正是草民。”劉鐵匠躬身道，“承蒙王爺與駙馬大恩，草民才能振作起來。草民左想右想，最終決定改行說書，讓更多人感受王爺的恩澤。”
“日日回憶過去，不會覺得心中苦痛嗎。”
劉鐵匠笑道：“駙馬大人這是哪裏話？大仇得報，犬子才能安息，草民心中不能更痛快。”
賀蘭容夜問胡春陽：“你們認識？”
胡春陽道：“回王爺，此人也深受豪強所害。”
劉鐵匠聽到“王爺”二字時身子一顫，當即要跪。
“我今日是便衣出行，你腿腳也不便，就免禮吧。”賀蘭容夜道。
“草民謝王爺恩典。”劉鐵匠攥著拐，不敢擡頭。
“你說書能負擔起生活開銷嗎？”胡春陽問。
劉鐵匠道：“回大人，草民說書一日便能掙三百文，足足夠用。”
“那就好。”胡春陽道，“你說得不錯，等以後寧地百姓聽夠了，我可以送你去南面繼續說。”
聽八卦內幕這種事，哪裏的人都喜歡。
劉鐵匠笑道：“草民也期待有這樣一天，就怕寧地百姓怎麽聽都聽不夠呢。”
最後，賀蘭容夜賞了劉鐵匠五十兩，一行人再次出發。
他們離開府城，走在鄉路上。忽見路邊一塊巨大的山石上有許多紛亂的字跡。
賀蘭容夜好奇，下馬來到巨石前細看。
「日日餓肚，不知咋活」
「母病，求平安」
「王五六在此歇腳」
「劉氏酒，薄如水」
「盼愛子歸」
「前方二裏，有甘水井」
「我有一心悅男子」
「獵得野兔，今晚加餐」
……
石子劃出的字跡遍布石面。
看筆跡，這些字句出自多人之手，但這些人皆未練習過書法。
“應該是附近百姓留下的，看來他們識字識得不錯……就是句子短了點。”胡春陽笑道。
他還擔心百姓們有厭學心理，看來是他多心了。
春風吹得樹葉和草木沙沙作響。
賀蘭容夜望著這些質樸的字句，一時間竟有些震撼。
“仿佛草木山川會說話了一般……”他喃喃道。
胡春陽看著容夜的側臉，微微勾唇。
賀蘭容夜看完了全部的刻字，緩過最初的震撼感後，忽而疑惑又傲嬌道：“怎的沒一個人提到本王呢？”
胡春陽失笑，但沒說什麽。
他看賀蘭容夜四下觀瞧，最終從地上拾起一塊趁手石子，在巨石上點下一個蒼勁有力的大點——然後停住。
“怎麽了？”胡春陽問。
他直覺那點是寧字開頭的一點，賀蘭容夜要寫“寧王巡幸至此”之類的話，給百姓們秀一下書法。
賀蘭容夜放下手。
他忽然想到，胡春陽曾要他把百姓的尊嚴財產和自由還給百姓。
“我寫了，他們就不敢再寫了。”賀蘭容夜將石子輕輕放到一旁。
他本不覺得自己剝奪過百姓的什麽。但剛剛，他差點就剝奪了百姓們在這塊石頭上吐露心聲的自由。
他是親王，坐擁滔天財富、田產、莊園與軍隊。
可擁有的這一切非但沒讓他滿足，反而讓他想占有更多嗎？
賀蘭容夜的目光掃過石上刻字，最終落回自己那一個孤零零的點上，自嘲地笑笑：“寧地三州都是本王的，本王何必再與民爭這一石之地呢？”
聞言，胡春陽意外而欣喜道：“王爺大度，令臣欽佩！回頭臣定將此事轉告苗大人，讓他將王爺的名言記錄在冊，流芳千古！”
他知道容夜作為一個在封建皇朝下成長起來的親王，能憋住這種隨處尿尿、標記地盤的原始本能很不容易，遂狠狠誇獎了容夜一番。
賀蘭容夜果然瞇起眼睛，十分得意地……再次拿起石子。
胡春陽一怔，隨即見賀蘭容夜在那句「我有一心悅男子」下寫了三個字——
「我也是」
“……”胡春陽彎起眼睛。
二人回到馬側，上馬再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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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又恰逢雍州的大學堂竣工。胡春陽便提議輕裝出門溜達溜達，順便去看看大學堂的樣子。
賀蘭容夜欣然應允。
因為胡春陽要求輕裝出門，二人只讓福臨和武力高強的侍衛總領隨同。
臨出門前，賀蘭容夜低聲對胡春陽道：“有外人在場，不方便讓你騎朔風。但我還有匹上等照夜白，那個送給你。”
“好。”胡春陽捏捏容夜的手，表示自己明白。
王府中只有二人的寢宮管理最嚴格。出了寢宮，無論在哪都要收斂。
四人換上便衣，騎馬出發踏青。
他們途徑雍州最繁華的府城，先是瞧見一堆男孩子在手背上畫了月牙，口中嚷嚷著“我是寧王親軍”等言。
後又看見府城女子以在眼下畫小月牙為美。
甚至許多店鋪門口，也掛著月牙牌子。
賀蘭容夜略感驚訝。
侍衛總領解釋道：“自從王爺治匪又恕匪後，寧地三州的百姓都十分愛戴尊崇王爺。看親軍戴著月牙繡紋的手套，便爭相模仿起來。”
“哦。”
總領繼續道：“托王爺的福，凡是店門口掛著月牙牌的商鋪，親軍和屬下這些寧王府的侍衛去了，都能享受特別的優待。”
“嗯。”賀蘭容夜側頭看了胡春陽一眼。
若非聽胡春陽說過親軍手套的事，他怕是會誤以為這小月牙也是什麽邪教標志。
福臨也驚奇，沒想到這簡簡單單的月牙，會帶來這麽大的影響。
胡春陽對此並不意外。
越是簡單易覆制的符號，越會引發病毒式的傳播。由此吸引更多的符號使用者，加深群體認同感。
且符號還會用自身承載的情感，反向規訓符號使用者——
讓使用正直符號的使用者更正直，讓使用邪惡符號的使用者更邪惡。
所以親軍治匪是個好開端，為月牙奠定了正面符號的基礎。
未來，他還可以利用其他事件為這個符號賦予更多有利於容夜的意義。比如絕對的忠誠、精明強幹的軍隊、正義之師等等。
沒走一會，他們又聽茶樓中傳來說書先生激昂的聲音。
胡春陽覺得說書先生說話的腔調十分熟悉，便停馬在茶樓外聽了一會。
賀蘭容夜見狀，便說幹脆進去喝杯茶。
四人下馬走進茶樓。
說書先生瞄了他們一眼後，雖話頭未停，眼睛卻定定地看了胡春陽幾秒，還莫名奇妙地對胡春陽笑了一下。
“？”胡春陽納悶。
四人入席上座，要了兩壺茶。
說書先生講的是寧地十六豪強、義匪與寧王之事。
十六豪強為非作歹的一樁樁一件件，以及他們被四百義匪滅了滿門。
寧王雖派親軍抓捕了義匪，最後卻放義匪一條生路。甚至為受害百姓抄了青樓賭場，讓他們得以解脫。
兩個多月過去了，這件事仍被寧地百姓們津津樂道。
壞人受到懲罰。
義人得到寬恕。
好人回歸安寧。
明明是這樣簡單的故事，卻是千古難得。
一套講完，說書先生一拍醒木，生若洪鐘地總結道：
“諸位客官，龍乃至陽至尊，行雲布雨，執掌雷霆，是世間一切陰邪鬼魅的克星！如今有寧王殿下這位真龍之子坐鎮，皇威滌蕩，正氣磅礴，寧地的魑魅魍魎自然灰飛煙滅。往後有王爺庇護，咱們寧地必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您若不信，咱就走著瞧——”
說完，說書先生最後拍了下醒木，在眾人的叫好聲中結束了一次講述。
在茶客們的熱烈討論中，他拿過桌邊的拐，默默拄拐上樓來到胡春陽面前恭敬道：“駙馬大人可還記得草民？”
胡春陽仔細打量對方半晌，震驚道：“劉鐵匠？”
“正是草民。”劉鐵匠躬身道，“承蒙王爺與駙馬大恩，草民才能振作起來。草民左想右想，最終決定改行說書，讓更多人感受王爺的恩澤。”
“日日回憶過去，不會覺得心中苦痛嗎。”
劉鐵匠笑道：“駙馬大人這是哪裏話？大仇得報，犬子才能安息，草民心中不能更痛快。”
賀蘭容夜問胡春陽：“你們認識？”
胡春陽道：“回王爺，此人也深受豪強所害。”
劉鐵匠聽到“王爺”二字時身子一顫，當即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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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鐵匠道：“回大人，草民說書一日便能掙三百文，足足夠用。”
“那就好。”胡春陽道，“你說得不錯，等以後寧地百姓聽夠了，我可以送你去南面繼續說。”
聽八卦內幕這種事，哪裏的人都喜歡。
劉鐵匠笑道：“草民也期待有這樣一天，就怕寧地百姓怎麽聽都聽不夠呢。”
最後，賀蘭容夜賞了劉鐵匠五十兩，一行人再次出發。
他們離開府城，走在鄉路上。忽見路邊一塊巨大的山石上有許多紛亂的字跡。
賀蘭容夜好奇，下馬來到巨石前細看。
「日日餓肚，不知咋活」
「母病，求平安」
「王五六在此歇腳」
「劉氏酒，薄如水」
「盼愛子歸」
「前方二裏，有甘水井」
「我有一心悅男子」
「獵得野兔，今晚加餐」
……
石子劃出的字跡遍布石面。
看筆跡，這些字句出自多人之手，但這些人皆未練習過書法。
“應該是附近百姓留下的，看來他們識字識得不錯……就是句子短了點。”胡春陽笑道。
他還擔心百姓們有厭學心理，看來是他多心了。
春風吹得樹葉和草木沙沙作響。
賀蘭容夜望著這些質樸的字句，一時間竟有些震撼。
“仿佛草木山川會說話了一般……”他喃喃道。
胡春陽看著容夜的側臉，微微勾唇。
賀蘭容夜看完了全部的刻字，緩過最初的震撼感後，忽而疑惑又傲嬌道：“怎的沒一個人提到本王呢？”
胡春陽失笑，但沒說什麽。
他看賀蘭容夜四下觀瞧，最終從地上拾起一塊趁手石子，在巨石上點下一個蒼勁有力的大點——然後停住。
“怎麽了？”胡春陽問。
他直覺那點是寧字開頭的一點，賀蘭容夜要寫“寧王巡幸至此”之類的話，給百姓們秀一下書法。
賀蘭容夜放下手。
他忽然想到，胡春陽曾要他把百姓的尊嚴財產和自由還給百姓。
“我寫了，他們就不敢再寫了。”賀蘭容夜將石子輕輕放到一旁。
他本不覺得自己剝奪過百姓的什麽。但剛剛，他差點就剝奪了百姓們在這塊石頭上吐露心聲的自由。
他是親王，坐擁滔天財富、田產、莊園與軍隊。
可擁有的這一切非但沒讓他滿足，反而讓他想占有更多嗎？
賀蘭容夜的目光掃過石上刻字，最終落回自己那一個孤零零的點上，自嘲地笑笑：“寧地三州都是本王的，本王何必再與民爭這一石之地呢？”
聞言，胡春陽意外而欣喜道：“王爺大度，令臣欽佩！回頭臣定將此事轉告苗大人，讓他將王爺的名言記錄在冊，流芳千古！”
他知道容夜作為一個在封建皇朝下成長起來的親王，能憋住這種隨處尿尿、標記地盤的原始本能很不容易，遂狠狠誇獎了容夜一番。
賀蘭容夜果然瞇起眼睛，十分得意地……再次拿起石子。
胡春陽一怔，隨即見賀蘭容夜在那句「我有一心悅男子」下寫了三個字——
「我也是」
“……”胡春陽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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