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18：山匪下山
關燈
小
中
大
寧地18：山匪下山
當天傍晚，就在賀蘭容夜與赫連悝在胡春陽臥房中商討大學堂的定址問題時，忽聽王府外喧囂震天，隱約間還有兵器相接聲傳來。
赫連悝驚懼道：“何人膽敢在王府外喧嘩？”
賀蘭容夜安撫他：“長史莫驚，是親軍所扮的山匪。”
王府外，成百個身強力壯，以布蒙面的男人正背著包裹，大吼著持刀搶鋤頭跑過街道。
他們沖入市集，嚇得人群四散奔逃。就連聞訊趕來的衙役捕快，都不敢直面幾百個匪徒迅速藏匿自保。而這一幕，正同時在寧地三州上演著。
雲州北境軍營，拓跋川中午才帶著開過葷的馮三回營。傍晚正與士兵操練之時，忽有長隨來報，說劉冠清的兒子求見。
聞言，拓跋川面色微沈。
他兩次三番未能救出劉冠清，現在並不願見其家人。可當著眾人的面又不好回絕，拓跋川不得不去見了劉冠清之子。
“僉事大人！”劉冠清的兒子也已年近四十，性格和其父類似。
“我已經去過王府了，可是王爺偏袒駙馬，死活不放人啊。”拓跋川無奈道。
對方搖頭道：“小的今日不是為家父之事前來，是山匪！山匪大肆下山劫掠了！衙役們寡不敵眾，只得任由那群山匪在街巷中游蕩搜刮！”
拓跋川一楞：“究竟有多少山匪？衙役怎會寡不敵眾？”
“近百個！”劉冠清之子急切道，“僉事大人，您有沒有辦法救救百姓！”
“這麽多？！”拓跋川起身道，“你先回去，告訴眾人緊鎖房門不要外出。這麽大的事，我得報給將軍。”
拓跋川快馬加鞭去面見父親，說明了此事。
然而將軍拓跋正毫無反應，只道：“治匪並非北境軍職責，無詔不得幹預寧地內政。”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們被劫掠？區區山匪，只要出動幾十個精兵便可將其拿下，還百姓清凈啊。”拓跋川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該提防外敵的聲東擊西之計，而不是被一點騷動牽著鼻子走。”
“是……”
拓跋川心情低落地離開，直覺最近事事不順。
三州百姓人心惶惶。
可當天入夜後，成群的山匪竟奇跡般地失去了蹤跡。
直到次日，百姓們才聽聞昨日的山匪竟還驚擾了寧王。今兒一大早，寧王就已派出親軍前去治匪。
“這下可好了。招惹了大人物，那群山匪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誰讓他們踩碎我家盆子！”
“我家還丟了顆白菜呢！”
百姓們七嘴八舌地交流半天，竟發現誰家也沒丟錢少人，就是家門口被狠狠搗過亂。
那群山匪昨日下山到底幹啥來了？
與此同時，“山匪”們已換上鐵甲，搖身一變成了寧王親軍。他們在王府惠大人和福臨公公的帶領下，迫不及待地包圍起山匪們藏身的大山。
“……賊喊捉賊，賊捉賊。”在營帳中等候著的惠紈喃喃道。
福臨看向惠紈笑瞇瞇道：“奴婢倒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只要事能辦成，方法並不重要。”
惠紈笑得無奈：“這種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只是我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身處其中……”
“惠大人曾為皇子殿下授課，通古博今。奴婢鬥膽，想向大人請教幾個問題。”福臨恭敬道。
惠紈望向他：“公公但說無妨。”
他說完，竟見福臨從胸前摸出一冊《晉書》。看書本的狀態，都不知被看過多少遍了。
福臨熟門熟路地翻到一頁，指著幾行字道：“奴婢才疏學淺，這一段看過十數遍，仍不明其意，勞煩惠大人點撥。”
惠紈接下書，楞怔半天才看向書上字句，磕磕巴巴地講解起來。
“平日裏……從未見過公公看書。”待解答完福臨的問題，惠紈好奇道。
福臨將書揣回棉衣，聞言笑道：“奴婢白日裏要伺候主子，哪能做自己的閑事，也就夜晚睡前隨手翻上兩頁。”
“惠大人，福公公，山上有幾道可疑的身影出沒，應是山賊派來的探子。”就在此時，帳外有軍士來報。
福臨上前為惠紈掀開帳簾：“該惠大人出馬了，請。”
惠紈並未像平常那樣徑直走出去，反而謙虛道：“公公也請。”
他覺得對待讀書的人，理應給些尊重的。
“請。”福臨微笑，與惠紈一同走出營帳。
帳外，親軍士兵們都已戴上了繡著月牙的黑色手套。
福臨問隊伍中的百夫長：“手套大小可合適？”
“回公公，自從有了這手套，巡邏將士們的凍瘡都好了許多。卑職等都十分感激王爺和駙馬惦念。”百夫長抱拳答道。
福臨笑道：“如此甚好，王爺和駙馬也能少一樁心事了。”
四日後，近千親軍押解著四百多個山匪前往雍州大牢。
無數百姓在旁圍觀。
城中百姓還在因山匪下山搗亂之事生氣後怕。此時見親軍拿下這麽多匪寇，都在歡呼慶幸。就連親軍們整齊劃一的月牙紋黑手套，也被眾人羨慕著、津津樂道著。
但這份快樂不屬於山匪。
他們深深低頭，對城中百姓指指點點的手指，和投來的爛菜葉照單全收，任打任罵。
不過，當押解隊伍途徑村野時，圍觀的農戶們卻和山匪們一樣表情悲哀。
那些匪寇中，有他們的親人。
為了給家中老弱婦孺留口糧，不得不上山做匪的親人。
曾經，這些上山做匪的年輕人被親族視為英雄。可現在，他們的英雄如所有卑微的犯人一般，即將被押解至大牢聽候發落。
按大涼律，落草為寇，當斬或流放。
和朝廷與官府做對，劫掠路人，當然是這個下場。
他們知道做匪是錯的，但他們沒有不犯錯還能吃飽的辦法。
當然，他們也知道這樣說只會被當做狡辯。
途徑一處無人野地之時，福臨對親軍副將道：“將軍，在這停一下。王爺有話對這些人說。”
所有山匪被聚集到一起，都面色惶惶，怕親軍突然處決他們。
惠紈也看向福臨。
他已和福臨分好工——福臨說服眾人背殺人黑鍋，他來寫青樓和賭場的供詞。
胡春陽說會讓這些山匪高高興興、坦坦蕩蕩地認下屠殺大罪。他很好奇胡春陽的策略是什麽。
福臨上前，對山匪們道：“你們坐下聽我說。”
山匪們乖乖坐到地上，讓福臨能一眼看到所有人。
福臨道：“方才從府城大街走過，看到城中百姓對你們的態度了嗎。”
山匪們低頭不語。
“能想到你們以後到各城中修鑿道路，這些百姓會如何拉著小兒遠離你們、指指點點地咒罵你們嗎。”
“……”
“就連你們的親人進城時，也會因你們而遭受白眼。”
“……”
“即便你們回歸農戶身份，今後進城時，也可能被人一眼認出，對旁人說你是當年的山匪之一。”
福臨語氣平平，可每句話都紮在眾人的心窩子裏。
接著，福臨話鋒一轉問道：“你們知道雍州姜家嗎？”
人群中有幾人擡頭，福臨點了一個表情最難看的：“你來說。”
那山匪憤怒道：“姜家人總騙貧苦人家的女孩去家裏做丫鬟，說什麽一個月六百文，讓丫頭給自己攢嫁妝。可人去了就沒了，家人找到姜家去要人，姜家人就說姑娘偷了他們家東西跑了。”
山匪越說越憤怒。
“後來有人發現，丟的女孩都在青樓裏，被姜家人賣了！姜家人再也騙不著孩子，就派家丁直接偷孩子，一個不留神孩子就丟了。有一家砸鍋賣鐵，舉債湊銀子將女兒贖了回來。可沒過兩天，女兒竟又被那不要臉的姜家搶走賣了！”
聞言，眾人都不禁蹙眉。
福臨繼續道：“沒錯，姜家人和雍州的幾家青樓關系密切。孩子拿到青樓，當天晚上拍賣初夜，拍得的幾百兩由姜家人和青樓七三分。往後接客賺的錢，則二八分。且不止鄉野家的女孩，城中的女孩他們一樣騙。附近幾個城的百姓都恨姜家人入骨。”
說完，福臨又問：“蒼州黃家有人知道嗎？”
這回沒讓福臨點，一個大胡子主動開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當天傍晚，就在賀蘭容夜與赫連悝在胡春陽臥房中商討大學堂的定址問題時，忽聽王府外喧囂震天，隱約間還有兵器相接聲傳來。
赫連悝驚懼道：“何人膽敢在王府外喧嘩？”
賀蘭容夜安撫他：“長史莫驚，是親軍所扮的山匪。”
王府外，成百個身強力壯，以布蒙面的男人正背著包裹，大吼著持刀搶鋤頭跑過街道。
他們沖入市集，嚇得人群四散奔逃。就連聞訊趕來的衙役捕快，都不敢直面幾百個匪徒迅速藏匿自保。而這一幕，正同時在寧地三州上演著。
雲州北境軍營，拓跋川中午才帶著開過葷的馮三回營。傍晚正與士兵操練之時，忽有長隨來報，說劉冠清的兒子求見。
聞言，拓跋川面色微沈。
他兩次三番未能救出劉冠清，現在並不願見其家人。可當著眾人的面又不好回絕，拓跋川不得不去見了劉冠清之子。
“僉事大人！”劉冠清的兒子也已年近四十，性格和其父類似。
“我已經去過王府了，可是王爺偏袒駙馬，死活不放人啊。”拓跋川無奈道。
對方搖頭道：“小的今日不是為家父之事前來，是山匪！山匪大肆下山劫掠了！衙役們寡不敵眾，只得任由那群山匪在街巷中游蕩搜刮！”
拓跋川一楞：“究竟有多少山匪？衙役怎會寡不敵眾？”
“近百個！”劉冠清之子急切道，“僉事大人，您有沒有辦法救救百姓！”
“這麽多？！”拓跋川起身道，“你先回去，告訴眾人緊鎖房門不要外出。這麽大的事，我得報給將軍。”
拓跋川快馬加鞭去面見父親，說明了此事。
然而將軍拓跋正毫無反應，只道：“治匪並非北境軍職責，無詔不得幹預寧地內政。”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們被劫掠？區區山匪，只要出動幾十個精兵便可將其拿下，還百姓清凈啊。”拓跋川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該提防外敵的聲東擊西之計，而不是被一點騷動牽著鼻子走。”
“是……”
拓跋川心情低落地離開，直覺最近事事不順。
三州百姓人心惶惶。
可當天入夜後，成群的山匪竟奇跡般地失去了蹤跡。
直到次日，百姓們才聽聞昨日的山匪竟還驚擾了寧王。今兒一大早，寧王就已派出親軍前去治匪。
“這下可好了。招惹了大人物，那群山匪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誰讓他們踩碎我家盆子！”
“我家還丟了顆白菜呢！”
百姓們七嘴八舌地交流半天，竟發現誰家也沒丟錢少人，就是家門口被狠狠搗過亂。
那群山匪昨日下山到底幹啥來了？
與此同時，“山匪”們已換上鐵甲，搖身一變成了寧王親軍。他們在王府惠大人和福臨公公的帶領下，迫不及待地包圍起山匪們藏身的大山。
“……賊喊捉賊，賊捉賊。”在營帳中等候著的惠紈喃喃道。
福臨看向惠紈笑瞇瞇道：“奴婢倒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只要事能辦成，方法並不重要。”
惠紈笑得無奈：“這種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只是我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身處其中……”
“惠大人曾為皇子殿下授課，通古博今。奴婢鬥膽，想向大人請教幾個問題。”福臨恭敬道。
惠紈望向他：“公公但說無妨。”
他說完，竟見福臨從胸前摸出一冊《晉書》。看書本的狀態，都不知被看過多少遍了。
福臨熟門熟路地翻到一頁，指著幾行字道：“奴婢才疏學淺，這一段看過十數遍，仍不明其意，勞煩惠大人點撥。”
惠紈接下書，楞怔半天才看向書上字句，磕磕巴巴地講解起來。
“平日裏……從未見過公公看書。”待解答完福臨的問題，惠紈好奇道。
福臨將書揣回棉衣，聞言笑道：“奴婢白日裏要伺候主子，哪能做自己的閑事，也就夜晚睡前隨手翻上兩頁。”
“惠大人，福公公，山上有幾道可疑的身影出沒，應是山賊派來的探子。”就在此時，帳外有軍士來報。
福臨上前為惠紈掀開帳簾：“該惠大人出馬了，請。”
惠紈並未像平常那樣徑直走出去，反而謙虛道：“公公也請。”
他覺得對待讀書的人，理應給些尊重的。
“請。”福臨微笑，與惠紈一同走出營帳。
帳外，親軍士兵們都已戴上了繡著月牙的黑色手套。
福臨問隊伍中的百夫長：“手套大小可合適？”
“回公公，自從有了這手套，巡邏將士們的凍瘡都好了許多。卑職等都十分感激王爺和駙馬惦念。”百夫長抱拳答道。
福臨笑道：“如此甚好，王爺和駙馬也能少一樁心事了。”
四日後，近千親軍押解著四百多個山匪前往雍州大牢。
無數百姓在旁圍觀。
城中百姓還在因山匪下山搗亂之事生氣後怕。此時見親軍拿下這麽多匪寇，都在歡呼慶幸。就連親軍們整齊劃一的月牙紋黑手套，也被眾人羨慕著、津津樂道著。
但這份快樂不屬於山匪。
他們深深低頭，對城中百姓指指點點的手指，和投來的爛菜葉照單全收，任打任罵。
不過，當押解隊伍途徑村野時，圍觀的農戶們卻和山匪們一樣表情悲哀。
那些匪寇中，有他們的親人。
為了給家中老弱婦孺留口糧，不得不上山做匪的親人。
曾經，這些上山做匪的年輕人被親族視為英雄。可現在，他們的英雄如所有卑微的犯人一般，即將被押解至大牢聽候發落。
按大涼律，落草為寇，當斬或流放。
和朝廷與官府做對，劫掠路人，當然是這個下場。
他們知道做匪是錯的，但他們沒有不犯錯還能吃飽的辦法。
當然，他們也知道這樣說只會被當做狡辯。
途徑一處無人野地之時，福臨對親軍副將道：“將軍，在這停一下。王爺有話對這些人說。”
所有山匪被聚集到一起，都面色惶惶，怕親軍突然處決他們。
惠紈也看向福臨。
他已和福臨分好工——福臨說服眾人背殺人黑鍋，他來寫青樓和賭場的供詞。
胡春陽說會讓這些山匪高高興興、坦坦蕩蕩地認下屠殺大罪。他很好奇胡春陽的策略是什麽。
福臨上前，對山匪們道：“你們坐下聽我說。”
山匪們乖乖坐到地上，讓福臨能一眼看到所有人。
福臨道：“方才從府城大街走過，看到城中百姓對你們的態度了嗎。”
山匪們低頭不語。
“能想到你們以後到各城中修鑿道路，這些百姓會如何拉著小兒遠離你們、指指點點地咒罵你們嗎。”
“……”
“就連你們的親人進城時，也會因你們而遭受白眼。”
“……”
“即便你們回歸農戶身份，今後進城時，也可能被人一眼認出，對旁人說你是當年的山匪之一。”
福臨語氣平平，可每句話都紮在眾人的心窩子裏。
接著，福臨話鋒一轉問道：“你們知道雍州姜家嗎？”
人群中有幾人擡頭，福臨點了一個表情最難看的：“你來說。”
那山匪憤怒道：“姜家人總騙貧苦人家的女孩去家裏做丫鬟，說什麽一個月六百文，讓丫頭給自己攢嫁妝。可人去了就沒了，家人找到姜家去要人，姜家人就說姑娘偷了他們家東西跑了。”
山匪越說越憤怒。
“後來有人發現，丟的女孩都在青樓裏，被姜家人賣了！姜家人再也騙不著孩子，就派家丁直接偷孩子，一個不留神孩子就丟了。有一家砸鍋賣鐵，舉債湊銀子將女兒贖了回來。可沒過兩天，女兒竟又被那不要臉的姜家搶走賣了！”
聞言，眾人都不禁蹙眉。
福臨繼續道：“沒錯，姜家人和雍州的幾家青樓關系密切。孩子拿到青樓，當天晚上拍賣初夜，拍得的幾百兩由姜家人和青樓七三分。往後接客賺的錢，則二八分。且不止鄉野家的女孩，城中的女孩他們一樣騙。附近幾個城的百姓都恨姜家人入骨。”
說完，福臨又問：“蒼州黃家有人知道嗎？”
這回沒讓福臨點，一個大胡子主動開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