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02：長馬如父
關燈
小
中
大
寧地02：長馬如父
“打在你臉，痛在我心……為什麽。”胡春陽醉意熏然，在酒桌上大著舌頭胡說八道，“因為君民之間的關系就像父子一樣。王爺，是你們的大爹。我，作為駙馬——駙馬父馬，長馬如父，就是你們的小爹。”
他面前，一個少年捂著挨打的左臉抽泣。酒桌邊的其他人同樣面色惶然，噤若寒蟬。
“子不教，父之過。你把酒弄灑在爹身上，爹給你個嘴巴子——”胡春陽瞇眼看著少年，“很合理，但爹也於心不忍。心很痛。那這個時候，你該對我說什麽？”
少年茫然，大腦一片空白。
“請……請駙馬爺恕、恕罪……”
胡春陽失望地嘆了口氣：“朽木不可雕也。你該說，謝謝你，小爹。來說。”
“……”少年嘴唇顫抖，眼睛看向一旁的父親。
中年男人點頭，示意他按駙馬說的做。
“謝謝你，小爹。”少年顫聲道。
“對嘍。”胡春陽滿意地給少年夾了個雞腿。
福臨一直站在胡春陽身後，這時提醒道：“爺，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唉，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胡春陽搖搖晃晃地起身，拍拍身旁少年的右臉道，“行了乖兒子，爹得走了。”
聞言，家主忙提著禮品跟上胡春陽和福臨，作勢要送他們出府。
胡春陽卻直接接過禮盒，當場就拆了禮物。
“這鐲子不錯，回去送給蘇侍書吧……我看看還有什麽……五百兩銀票，來福臨，賞你了。”
可待胡春陽將禮盒翻了個底朝天，見裏面只有一對鐲子、一匹綢緞還有那五百兩銀票後，他當場就冷下臉。
“本駙馬代王爺巡視民情，你就送這些破爛玩意兒？五百兩，打發要飯的呢？連本駙馬冬天燒來溫酒的炭錢都不夠！”胡春陽冷笑著望向家主。
家主心驚膽戰道：“駙、駙馬可是嫌銀票不夠？”
胡春陽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你個賤民還敢質問我？本駙馬賞臉來你家喝酒，你送我的綢子還沒你婆娘和兒子身上穿的好，看不起我是不是？”
家主被打得一個趔趄，連忙跪地磕頭道：“駙馬恕罪！是草民不懂事！草民這就去取銀票！”
一刻鐘後，家主又取來兩千五百兩銀票獻給胡春陽。
胡春陽接下銀票點了點，好似被氣笑了般問道：“……還有零有整的哈。我問你，這兩千五百兩我和王爺怎麽分？我一千兩，王爺一千五百兩是嗎？”
家主不敢回話，也不敢點頭。
胡春陽道：“奴婢五百兩，我一千兩，王爺一千五百兩。兩個奴婢可以換個我，三個奴婢可以換個王爺。你是這意思嗎？”
家主顫聲道：“草民不敢！請駙馬稍等，容草民再去湊湊。”
半晌，家主又取來三千兩銀票獻上。
胡春陽失望地將銀票摔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用手指點著這家人的人頭：“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的手指正好點在這家九歲的小兒子頭上。
眾人不知他這麽做有何用意，卻都後脊發寒。
主母抱緊懷中特意打扮過的小兒子，不敢直視駙馬醉紅的眼睛。
“福臨，還不給我的靶子綁起來。”胡春陽道。
福臨當即從主母懷中搶過孩子，將小孩拖到庭院中綁到樹上。
“駙馬！駙馬這是做什麽？”
小兒子哇哇大哭，家主忙追著胡春陽來到庭院中。
胡春陽從福臨手中接過弓，活動了一下肩膀道：“本駙馬善解人意，你家既出不起給我和王爺的孝敬，本駙馬只好把自己那份都讓給王爺了。”
“駙馬爺，求您放過樂兒吧！他還是個孩子啊！”主母撲倒在他面前，抱著他的腿乞求。
胡春陽面不改色，一腳將她踹開道：“怕什麽呀，本駙馬的箭法很準——”
說著，他已拉弓射出一箭，箭直直插在男孩腿邊的樹幹上。
“嗚嗚！爹！娘！救救樂兒！”小孩的哭聲更淒慘了。
胡春陽繼續道：“就是今日喝了酒，眼睛有些花……放心，射不死他，頂多落個殘疾。”
“駙馬！請駙馬手下留情！容草民再去湊湊錢，這回一定讓駙馬滿意！”家主聲淚俱下。
他見駙馬是個明艷少年，還以為其年輕心善……卻不想這駙馬就是個混世魔王，收了六千兩仍不滿足，還要拿他小兒的性命來要挾。要知道，六千兩在他們這都能買個知縣當了！
想到樹上哇哇大哭的兒子，家主一咬牙直接取了八千兩銀票出來。等他趕回庭院時，卻發現駙馬根本沒停手，射出去的箭已經給他兒子包圍了。
胡春陽箭袋中還剩一支箭，此時正打著呵欠休息。
家主看著那一支箭，顫抖地將八千兩銀票獻上。
胡春陽終於滿意地笑了。他拍拍家主的肩，湊近低聲道：“……所以一開始那五百兩，確實是在打發要飯的咯？”
家主撲通跪地，叩頭不敢回答。
“回府。”胡春陽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傍晚，胡春陽帶著酒氣回到王府。
他先去找了赫連悝，將今日打獵的收獲統統上交。
“賬上可還寬裕？”他順口問了句。
“寬裕。”赫連悝將銀票記錄收好，綢緞和鐲子也估價記錄，命長隨將東西收入庫中。
四個月過去，赫連悝對他的態度好了許多。聽他問話，還特意將最近的賬本翻開給他看。
胡春陽簡單掃了幾眼，就回自己院裏洗漱更衣，隨後去賀蘭容夜那“匯報工作”。
賀蘭容夜才屏退侍從，胡春陽就蹬了靴子爬上床，抱著容夜的小臂閉上眼。
“……苗隆還未回來，你這幾日可以歇息了。”賀蘭容夜抽出胳膊替他捏背。
胡春陽翻身趴在床上，黏黏糊糊地撒起嬌：“容兄，容兄……”
賀蘭容夜莞爾，撥開胡春陽側臉上糊著的長發，用指節輕夾著他臉頰上的肉道：“承曄都要出生了，你這當爹的還在撒嬌可怎麽辦？”
胡春陽一下睜眼，賀蘭容夜也驀地停下掐對方臉頰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收回犯案的手。
“對啊，也就這幾天了。”胡春陽坐起來靠在容夜肩頭，“那我不出府了，就和你在一起。”
“嗯。”
“……”胡春陽側頭盯著容夜的臉，忽然道，“容夜，你沒記恨我吧？”
“記恨你？”賀蘭容夜不解，微微側頭看向胡春陽。
“就是過年那會的事。”胡春陽道，“你待我不如那時候好了。”
“怎麽會。”
“可你現在好冷淡，拿我當公事辦呢。”胡春陽勾著容夜散開的長發蓋在自己眼睛上。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容夜那些可愛的小表情了。
沒有不悅，沒有暗喜，沒有渴望……只有平靜的註視和微笑。
他第一次醉醺醺地回府時，就和府中散步的容夜碰了個正著。當時他覺得自己又要挨訓了，可直到深夜酒醒，容夜都沒有召他過去訓斥。而後他十幾次酒醉回府，次次給容夜送上門，對方都沒有說過他一次。
容夜現在給他的寬容太多了。多到似乎並不在乎他，多到像一場目的是毀滅他的陰謀。
若沒有就藩路上殺虎的那次經歷，他真的不確定容夜現在是愛他還是恨他。
“……在我這睡一會吧。”賀蘭容夜道。
胡春陽點點頭，才起身就感到耳垂處傳來一股拉力。
容夜的發絲纏到他耳墜上了。
胡春陽正要將耳墜摘下，容夜就向反方向一扽頭，發絲順勢被扯斷。
賀蘭容夜道：“我幫你解下來。”
“……”
胡春陽放下手，面色不霽。
……這事若發生在從前，容夜絕不會將自己的頭發扯斷的。容夜會佯裝生氣，暗自欣喜，並為此事做出一點悄無聲息的小小改變。
賀蘭容夜解下發絲扔開，瞧見胡春陽的臉色，就低頭撈起長發用發帶系好放在另一側胸前。
見容夜自然而然地給自己系了個亡妻發型，胡春陽一把扯開他的發帶，重新將容夜的長發披散開。
“怎麽了？”賀蘭容夜意外。
胡春陽扯扯嘴角：“披著好看。”
說完，他翻身下床穿鞋道：“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懷疑。”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打在你臉，痛在我心……為什麽。”胡春陽醉意熏然，在酒桌上大著舌頭胡說八道，“因為君民之間的關系就像父子一樣。王爺，是你們的大爹。我，作為駙馬——駙馬父馬，長馬如父，就是你們的小爹。”
他面前，一個少年捂著挨打的左臉抽泣。酒桌邊的其他人同樣面色惶然，噤若寒蟬。
“子不教，父之過。你把酒弄灑在爹身上，爹給你個嘴巴子——”胡春陽瞇眼看著少年，“很合理，但爹也於心不忍。心很痛。那這個時候，你該對我說什麽？”
少年茫然，大腦一片空白。
“請……請駙馬爺恕、恕罪……”
胡春陽失望地嘆了口氣：“朽木不可雕也。你該說，謝謝你，小爹。來說。”
“……”少年嘴唇顫抖，眼睛看向一旁的父親。
中年男人點頭，示意他按駙馬說的做。
“謝謝你，小爹。”少年顫聲道。
“對嘍。”胡春陽滿意地給少年夾了個雞腿。
福臨一直站在胡春陽身後，這時提醒道：“爺，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唉，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胡春陽搖搖晃晃地起身，拍拍身旁少年的右臉道，“行了乖兒子，爹得走了。”
聞言，家主忙提著禮品跟上胡春陽和福臨，作勢要送他們出府。
胡春陽卻直接接過禮盒，當場就拆了禮物。
“這鐲子不錯，回去送給蘇侍書吧……我看看還有什麽……五百兩銀票，來福臨，賞你了。”
可待胡春陽將禮盒翻了個底朝天，見裏面只有一對鐲子、一匹綢緞還有那五百兩銀票後，他當場就冷下臉。
“本駙馬代王爺巡視民情，你就送這些破爛玩意兒？五百兩，打發要飯的呢？連本駙馬冬天燒來溫酒的炭錢都不夠！”胡春陽冷笑著望向家主。
家主心驚膽戰道：“駙、駙馬可是嫌銀票不夠？”
胡春陽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你個賤民還敢質問我？本駙馬賞臉來你家喝酒，你送我的綢子還沒你婆娘和兒子身上穿的好，看不起我是不是？”
家主被打得一個趔趄，連忙跪地磕頭道：“駙馬恕罪！是草民不懂事！草民這就去取銀票！”
一刻鐘後，家主又取來兩千五百兩銀票獻給胡春陽。
胡春陽接下銀票點了點，好似被氣笑了般問道：“……還有零有整的哈。我問你，這兩千五百兩我和王爺怎麽分？我一千兩，王爺一千五百兩是嗎？”
家主不敢回話，也不敢點頭。
胡春陽道：“奴婢五百兩，我一千兩，王爺一千五百兩。兩個奴婢可以換個我，三個奴婢可以換個王爺。你是這意思嗎？”
家主顫聲道：“草民不敢！請駙馬稍等，容草民再去湊湊。”
半晌，家主又取來三千兩銀票獻上。
胡春陽失望地將銀票摔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用手指點著這家人的人頭：“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的手指正好點在這家九歲的小兒子頭上。
眾人不知他這麽做有何用意，卻都後脊發寒。
主母抱緊懷中特意打扮過的小兒子，不敢直視駙馬醉紅的眼睛。
“福臨，還不給我的靶子綁起來。”胡春陽道。
福臨當即從主母懷中搶過孩子，將小孩拖到庭院中綁到樹上。
“駙馬！駙馬這是做什麽？”
小兒子哇哇大哭，家主忙追著胡春陽來到庭院中。
胡春陽從福臨手中接過弓，活動了一下肩膀道：“本駙馬善解人意，你家既出不起給我和王爺的孝敬，本駙馬只好把自己那份都讓給王爺了。”
“駙馬爺，求您放過樂兒吧！他還是個孩子啊！”主母撲倒在他面前，抱著他的腿乞求。
胡春陽面不改色，一腳將她踹開道：“怕什麽呀，本駙馬的箭法很準——”
說著，他已拉弓射出一箭，箭直直插在男孩腿邊的樹幹上。
“嗚嗚！爹！娘！救救樂兒！”小孩的哭聲更淒慘了。
胡春陽繼續道：“就是今日喝了酒，眼睛有些花……放心，射不死他，頂多落個殘疾。”
“駙馬！請駙馬手下留情！容草民再去湊湊錢，這回一定讓駙馬滿意！”家主聲淚俱下。
他見駙馬是個明艷少年，還以為其年輕心善……卻不想這駙馬就是個混世魔王，收了六千兩仍不滿足，還要拿他小兒的性命來要挾。要知道，六千兩在他們這都能買個知縣當了！
想到樹上哇哇大哭的兒子，家主一咬牙直接取了八千兩銀票出來。等他趕回庭院時，卻發現駙馬根本沒停手，射出去的箭已經給他兒子包圍了。
胡春陽箭袋中還剩一支箭，此時正打著呵欠休息。
家主看著那一支箭，顫抖地將八千兩銀票獻上。
胡春陽終於滿意地笑了。他拍拍家主的肩，湊近低聲道：“……所以一開始那五百兩，確實是在打發要飯的咯？”
家主撲通跪地，叩頭不敢回答。
“回府。”胡春陽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傍晚，胡春陽帶著酒氣回到王府。
他先去找了赫連悝，將今日打獵的收獲統統上交。
“賬上可還寬裕？”他順口問了句。
“寬裕。”赫連悝將銀票記錄收好，綢緞和鐲子也估價記錄，命長隨將東西收入庫中。
四個月過去，赫連悝對他的態度好了許多。聽他問話，還特意將最近的賬本翻開給他看。
胡春陽簡單掃了幾眼，就回自己院裏洗漱更衣，隨後去賀蘭容夜那“匯報工作”。
賀蘭容夜才屏退侍從，胡春陽就蹬了靴子爬上床，抱著容夜的小臂閉上眼。
“……苗隆還未回來，你這幾日可以歇息了。”賀蘭容夜抽出胳膊替他捏背。
胡春陽翻身趴在床上，黏黏糊糊地撒起嬌：“容兄，容兄……”
賀蘭容夜莞爾，撥開胡春陽側臉上糊著的長發，用指節輕夾著他臉頰上的肉道：“承曄都要出生了，你這當爹的還在撒嬌可怎麽辦？”
胡春陽一下睜眼，賀蘭容夜也驀地停下掐對方臉頰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收回犯案的手。
“對啊，也就這幾天了。”胡春陽坐起來靠在容夜肩頭，“那我不出府了，就和你在一起。”
“嗯。”
“……”胡春陽側頭盯著容夜的臉，忽然道，“容夜，你沒記恨我吧？”
“記恨你？”賀蘭容夜不解，微微側頭看向胡春陽。
“就是過年那會的事。”胡春陽道，“你待我不如那時候好了。”
“怎麽會。”
“可你現在好冷淡，拿我當公事辦呢。”胡春陽勾著容夜散開的長發蓋在自己眼睛上。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容夜那些可愛的小表情了。
沒有不悅，沒有暗喜，沒有渴望……只有平靜的註視和微笑。
他第一次醉醺醺地回府時，就和府中散步的容夜碰了個正著。當時他覺得自己又要挨訓了，可直到深夜酒醒，容夜都沒有召他過去訓斥。而後他十幾次酒醉回府，次次給容夜送上門，對方都沒有說過他一次。
容夜現在給他的寬容太多了。多到似乎並不在乎他，多到像一場目的是毀滅他的陰謀。
若沒有就藩路上殺虎的那次經歷，他真的不確定容夜現在是愛他還是恨他。
“……在我這睡一會吧。”賀蘭容夜道。
胡春陽點點頭，才起身就感到耳垂處傳來一股拉力。
容夜的發絲纏到他耳墜上了。
胡春陽正要將耳墜摘下，容夜就向反方向一扽頭，發絲順勢被扯斷。
賀蘭容夜道：“我幫你解下來。”
“……”
胡春陽放下手，面色不霽。
……這事若發生在從前，容夜絕不會將自己的頭發扯斷的。容夜會佯裝生氣，暗自欣喜，並為此事做出一點悄無聲息的小小改變。
賀蘭容夜解下發絲扔開，瞧見胡春陽的臉色，就低頭撈起長發用發帶系好放在另一側胸前。
見容夜自然而然地給自己系了個亡妻發型，胡春陽一把扯開他的發帶，重新將容夜的長發披散開。
“怎麽了？”賀蘭容夜意外。
胡春陽扯扯嘴角：“披著好看。”
說完，他翻身下床穿鞋道：“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懷疑。”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